“做什麽主?”慕蘭時奇怪地追問。


    戚映珠沒吭聲,她心中已有了個漸漸明了的猜測。


    看樣子,她姐在林驚寒心中有很高的地位,這會兒是不是連她們比試都要讓戚漱玉來定?


    這麽想也沒問題。林驚寒起初的想法似乎就是這樣的。


    戚映珠慢慢地在自己的腦海中搜尋林驚寒第一次向她“請戰”時的原話。


    這也太荒謬了。


    一想到待會兒和親阿姊見麵的情況是這樣,戚映珠隻覺大腦一片昏沉。


    這事態的發展,確乎超乎了她的想象。


    不僅如此,林驚寒提出要和她爭的對象還是……


    阿姊平生最恨的一種人中,最“壞到極致”的那種人。


    或是說,最出類拔萃。


    戚映珠默然。她仍舊愁眉苦臉,連慕蘭時叫她她都不曾聽到。


    “蘭姑娘,你可同意?”慕蘭時還是先問了戚映珠一嘴。


    話是這麽說,她仍舊用口型傳遞著自己的情緒。


    戚映珠扶了扶額,道:“好。”


    慕蘭時更覺詫異,但是戚映珠既然應下來了,應當是心中有了定奪。


    隻是慕蘭時仍有一些好奇,她要怎樣才能贏過林驚寒?


    ***


    “走吧,既然二位同意的話。”林驚寒叫了兩人,便帶她們向大當家的地方去了。


    大當家的定然會幫她的。


    ——並非直接地偏袒,畢竟她不需要偏袒。她林驚寒隻需要大當家的出麵,做一個權威的角色便夠了。


    不然枉費她鋪陳這麽久。


    林驚寒帶著兩人叩開了戚漱玉的房門。


    “咚咚咚”的聲音叩門聲音漸次響起,林驚寒因著勝券在握,麵帶喜色地回望兩人,又說起了方才介紹大當家的話。


    她依然沒有提大當家的姓名。


    東海戚氏,這麽尊貴的身份……恐怕不宜隨便說出。


    戚映珠隻是一直垂著頭,看著自己的手,一句話都不答。


    她沉默的表象,反而愈發讓林驚寒心中得勝欲望更濃。


    哈,蘭姑娘,這才哪裏到哪裏?還沒有見到大當家的呢!


    沒叩多久的門,裏麵便傳來一陣清脆的小跑聲音,是方才那個年輕的姑娘開的門。


    姑娘的皮膚似是常常曬於日下,泛著些麥色。


    “啊,大當家的叫我請各位進來。”阿青衝著麵前的三位姐姐嘿然一笑,露出了幾顆極白的虎牙。


    看著真招人喜愛。


    戚映珠這回抬起眼了。


    姐姐還是那個樣子,偏寵一些可愛的小姑娘。瞧這個姑娘吧,這麽遠的路程,她都肯帶她出來!


    “好,”林驚寒大笑,推開了門,順道問,“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噢,我、我嗎?我的名字是阿青。”小姑娘並未料到眼前這個大姐姐為何要問,愣了片刻後才回答。


    “好,好!阿青!這真是個好名字。”


    慕蘭時&阿青:???


    她這是在開心什麽?


    戚映珠麵上仍舊沒有什麽表情。


    她隻是捏一把冷汗。


    有為她自己捏一把冷汗,但更多的不是為了她自己。


    而是……


    戚映珠看向了至今仍舊笑得滿麵春風的林驚寒。


    嗐,你說這事情怎麽就這麽巧呢?


    她自己費盡心思想要聯係上的阿姊都找不到,結果卻因為這麽陰差陽錯的事情碰上。


    戚映珠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其實她本來就不應該哭,所以那就笑一笑罷。


    ***


    戚漱玉靜靜地看著四人來到自己麵前。


    她揮了揮手,阿青頗自覺地走到她的身旁。


    板凳之類的東西已經備好了,無需勞煩阿青。


    “應姑娘、蘭姑娘,這位便是我方才向你們介紹的……大當家。”林驚寒麵帶笑容,再度介紹。


    慕蘭時抬眼,掃視了麵前的人——這畢竟隻是間小房子,不像朝廷會有層層台階。隻是那大當家坐著而已。


    大當家的看起來年輕,有幾分威風。


    怪不得這個年紀做大當家,倒是有些東西。


    戚漱玉淡淡地掃視過後進來的兩個人。


    並排而入。


    兩人的身量明顯差了一頭——當然,許是那個蜜色肌膚的女子太高了。


    她生得風神俊朗、氣度不凡,眼角眉梢隻是淌著些笑意,卻都像是鎖著一座春天的空穀。


    的確足夠漂亮、足夠不凡。


    怪不得林驚寒這家夥會看上別人呢,饒是別人有心儀的對象,她也要想出這樣的法子,讓她來做這個主持的搶走!


    隻是此女的氣度似乎太過不凡了些……戚漱玉的腦海中想到一些奇怪的人和事。


    至少,她在東海的時候,從未見過這般氣度閑雅的女子。


    可是她所涉足之地卻也不止東海,彼時她為了來見自己的妹妹、順便探清京畿狀況,也鮮有見過這般出色的女子。


    她是什麽人?


    戚漱玉並未疑惑太久,畢竟進來的人不止這姑娘一個;她身後還跟了一個呢。


    但不看不要緊,一看,卻讓戚漱玉詫然——


    她偏頭去看另外一位女子時,後者卻也恰好抬起頭,兩人的目光直直撞上,如有實質一般碰濺。


    兩雙天底下最為相似的琥珀色琉璃曈。


    哪怕度過再悠久的歲月,她們都能於萬萬人中將彼此的雙眼認出來。


    戚漱玉怔住了,她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右臉有一大塊墨色斑痕,看起來奇醜無比的女子。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望過去的時候,女子卻還是直勾勾地看著她。


    這會兒不僅僅是直勾勾地看著她,女子卻還笑了。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隻有她的妹妹才會笑成這樣。


    哎?


    戚漱玉隻覺喉頭滯澀,本來設想的下次見麵定要說給妹妹聽的千言萬語盡數堵在了喉中。


    “小……”


    眼神確認不過片刻,戚漱玉便有了定奪,可她正要說話的時候,戚映珠卻努了努嘴巴,示意她現在不用說。


    戚漱玉這才反應過來,故作無事,問林驚寒:“驚寒,這二位姑娘是誰?你且一一道來罷。”


    迄今為止,林驚寒的臉上都帶著如同春風一般和煦的微笑。她自覺勝券在握。


    她將這應姑娘、蘭姑娘的名字說了一遍。


    戚漱玉緩緩地皺了皺眉。


    應姑娘、蘭姑娘?


    因著知道自己妹妹的真實身份何如,又知道妹妹此行究竟是去什麽地方,戚漱玉很快就猜到了旁邊那個女子的真實身份。


    謔。原來如此。


    無怪乎她在東海從來不曾見過這等女子,就連到了京畿,也覺得這樣的女子少見。


    可不少見麽?


    大祁四大家族之首的慕氏長女,慕蘭時,出生便含著金湯匙,備受矚目。就連她這種“東海蠻夷”、“下等商戶”都聽得一二,那氣度可不是通天的麽?


    哼。戚漱玉不動聲色地撇撇嘴,心裏麵對慕蘭時的評價立刻換了個極端。


    不過如此!在錦繡膏粱堆裏麵長大的小姐,知道些什麽東西?如今討個官也不過是憑借祖上蔭蔽罷了。


    她決計不會給她什麽好臉色——誰讓此人要和她妹妹在一起?


    “噢,我知道了,”戚漱玉倏然打斷了林驚寒的介紹,頗好奇地看著慕蘭時,“這位姑娘便是應時了,是吧?”


    慕蘭時隻覺這大當家的眼中帶刺,使得她如芒在背。


    “正是在下。”慕蘭時答道。


    “我有些好奇,應姑娘可是京城人氏?”戚漱玉眼睛一斜,掃過了慕蘭時。


    慕蘭時忽覺額前青筋一跳,她慢慢地將自己的來曆再編撰了一遍。


    反正她對林驚寒也是這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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