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魯遞過來一個平板,“已經有您的懸賞了哦。”


    九十九朝很自然地接過來看了一眼,眾人見到他臉色一沉,很不滿意地搖了搖頭,“有點少。”


    所有人:……


    “都還沒變成黑白照的夏油多。”


    夏油傑:……


    “那接下來就是看咒術會的動向了,我需要一份現在咒術師的名單,還有高專學生裏的背景資料,有點能力的詛咒師勢力的情報。禦三家……加茂和禪院一族的資料也給我一份。”


    九十九朝說完歎了口氣,“九年過去了,我就像是呆著井底的青蛙一樣,什麽都不了解,如果這樣貿然進入咒術界,可是很危險的啊。”


    夏油傑:……


    教眾:哪裏哪裏,您多慮了。


    三言兩語,幾番談論,在所有人都覺得特別自然又莫名其妙的情況下,九十九朝就變成了外人眼裏盤星教的教祖,教內人眼裏一個說得上話的人。


    自然的方麵在於盤星教內部的事務以前基本上是由一位名為禰木利久的女詛咒師管理的,之前的夏油傑完全不想觸碰有關於非咒術師的任何人事物,被害死的人也就很早處理好了信息不再使其名字出現於盤星教內部。


    九十九朝並不清楚這回事,接過來看到的資料大部分都是現在上流社會人士的明麵裏麵,有什麽樣的黑料受到過什麽樣的詛咒都有記錄。


    他直接分門別類地安排好了新的對接任務,和引出針對這些人們的詛咒的設計,借此從中提供祓除工作撈一筆的行為,比教眾們做得還要好。


    莫名的方麵就在於,夏油傑對此不發表任何意見。


    能作為夏油的親信,盤星教的詛咒師們也不傻,除了美美子和菜菜子還不清楚其中彎道,但是九十九朝在她們眼裏就是:“比起殺了夏油大人的五條悟來說是救下了夏油大人的人”、:“一樣是夏油大人的摯友”,何況他又長得好看,笑起來更好看,不舒服的時候就捂著心口也沒想著讓人擔心,很快就會去休息,沒幾天就已經開始:“朝義大人”的喊了。


    資料成批往他眼前送,衝著懸賞來的詛咒師都被擋在門外,當九十九朝一臉疲色地要去休息之後,詛咒師們又聚到夏油傑身邊。


    拉魯咳嗽了一聲,“阿傑……”


    你知道我們要說什麽。


    夏油傑自打回來盤星教之後就在頭疼,“總之……先聽他的。”


    詛咒師們聚集到夏油傑的身邊,其實都曾被他所描繪過的理想的世界而震撼過。


    他們基本上都是被非術師群體貶低、傷害過的人。


    “建立一個隻有咒術師的世界”——是一個十分遠大又遙不可及的夢想,但正因如此,堅定行走在這條道路上的夏油傑才如此值得他們尊敬。


    不到一個月來,九十九朝的智慧與計策都讓他們另眼相看,他從沒想過要掌控夏油傑的作法也受到了詛咒師們的感激,但盤星教的詛咒師們也隱隱察覺到了,對方的底線似乎和他們不太一樣。


    他們不是一路人。


    夏油傑的表現當然也和之前不同,那個狂妄的、從不把猴子放在眼裏、倨傲睥睨的教祖,在青年身邊就像是安靜了下來,極少插入九十九朝的話題。


    詛咒師們:我們覺得很不大對勁,你也知道不對勁但你不開口我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夏油傑抱著臂,眉目下沉,看得詛咒師們有點膽戰心驚,然後他們就從教祖大人的嘴裏得知了九十九朝的所有事跡。


    “……”


    “……”


    所有人聽完,和當初的夏油傑一樣,仿佛經曆過了一次無量空處的領域展開。


    剛開始被推出來詢問夏油傑的拉魯:“這,總、總之……”


    詛咒師們相互看了看,眼神都很複雜,內心驚疑到一個境界,隻覺得九十九朝是天神下凡,揮個手就能讓他們的夢想實現。


    這麽一尊大佛在,也應該是往裏拉而不是往外趕,萬一保不準對方有著比建立新世界更崇高的理想?


    對方不說,說不定還是我們還不夠格?


    病弱又悅目的皮囊下,居然還有這樣的力量,怪不得就連夏油都成為了對方的式神。


    吃了大瓜卻更沒辦法對付九十九朝的詛咒師們決定,先聽夏油傑的。


    夏油傑:……


    第129章 解咒(七)


    這邊廂,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佛供起來的九十九朝剛睡醒,對於自己閉眼後換了個位置的情況見怪不怪。


    他現在完全就是有一顆養老的心,一半是因為身體的情況,一半是因為還有種沒從一場大夢裏醒過來的錯覺。


    他的記憶已經完全恢複,回憶的時候除了伴隨著一點不適應的頭疼之外沒有任何問題,但不論是看自己哪一段記憶,九十九朝都覺得挺恥的,尤其是重生後什麽都不記得卻依然選擇了向八岐大蛇祭獻,估計連安倍晴明看了都覺得沒出息。


    他把自己的心情控製得很好,沒有再過激動的情緒,否則他會很疲憊,還能抽上一包紙咳出一地血。


    九十九朝會將自己的過去告知夏油傑,一是履行了不再對好友隱瞞的約定——他從來都會在痛定思痛後改正錯誤,也不覺得千年前的經曆有什麽好隱瞞的,何況最後一幕都被對方看了個全息,他的身份現在完全透明,有什麽不能說的。


    二是回頭遇見五條悟,他就可以不用再解釋了,很省心。


    不管怎麽說,(三個)人都沒死,再大的裂縫他都能鏟水泥往上糊。


    實在不行,(夏油)人都死了,還有什麽放不下的。


    他文字遊戲小天才從不認輸。


    現在九十九朝沒去找五條悟,是因為整個咒術界關注五條悟的一舉一動已經成為了習慣,他不想打草驚蛇。


    即便對方是最強咒術師不會在意任何目光也有絕對的自信應對任何敵人,他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拖累了對方隨心所欲的性格。


    五條悟從來都是要讓人追趕的,沒有讓他回頭的道理。


    “不過從最近的情報來看他也在國外飛來飛去,根本沒機會安排個隱秘的會麵啊……”


    九十九朝目光落到桌上的紙上,腦子裏思考轉了個方向,“有沒有故意被調離的可能?嗯……也不一定吧……”


    差不多二月初的時候,盤星教已經在九十九朝的管理下蒸蒸日上。


    詛咒師們的心情越發複雜。


    盤星教原本的定位是具備了神秘性質近似於宗教黑道的存在,不過夏油傑的管理因為喜惡問題讓一幹詛咒師的做法更加邪惡,換到九十九朝這裏,就是一種有了流程和工作劃分的係統運轉。


    兩個月來,這位夏油大人的摯友最大化利用了普通教眾的情況讓內部監測、刑訊管理、情報獲取等方麵變成了機構化的部門,改良的態度特別雲淡風輕,做事細致妥帖,盡量從詛咒師角度出發,從不讓人為難。


    不論是詛咒師還是普通教眾,都被他收攏了人心在手,忠心耿耿。


    不耿不行,不耿的話你就要看到死去的教祖幽幽望你一眼,讓你頓時沒脾氣。


    就是有時候青年會抱怨一句:“詛咒師還是不如妖怪好用啊……”


    詛咒師:……我們沒用。


    性格有些微驕縱傲氣的禰木利久都忍不住,不是忍不住被九十九朝呼來喚去,而是真心誠意地勸了一句,“您……要不要多休息一會。”


    這麽大的工作量,萬一把人壓垮了怎麽辦!


    他們原本隻是因為夏油大人需要借助對方的力量出現才要把人照顧起來的啊!


    結果對方就淡定地來了句,“嗯?沒事,我覺得現在的(身體)情況比以前好多了。”


    殊不知這句話在詛咒師們的耳朵裏就是,現在的(局勢)比他以前玩的花樣來說還是很簡單的,不會費什麽精力。


    詛咒師:……不敢說話!


    不是他們誇張,後來他們捋過了一遍,定義了一下九十九朝,真的就是那攪動了咒力盛世的年代與其人心的人物,還曾和三大怨靈之一的菅原道真聊過天,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的老師,古陰陽師世家賀茂一族的血統和天狐血脈並於一身,當下兩大最強咒術師的朋友!曾經的史上最年輕的特級咒術師!


    沒有誇張!


    誰敢動,你敢嗎?


    夏油傑都不敢,你敢嗎?


    當然還是有人提出過不滿的,認為他們現在的行事完全沒有以前的自由,多了許多不必要的細節和規矩,溫吞又慢速。


    九十九朝:“所以夏油被整死了啊。”


    所有人齊齊一靜,看向他旁邊的夏油傑。


    在被說了“你穿袈裟有點醜”之後,夏油傑最近的打扮都換成了不會落氣質的傳統和服,長發要麽半束要麽披著,衣冠楚楚,斯文神秘,比以前更加適合裝模作樣,故弄玄虛。


    九十九朝把手裏的表格交給拉魯,囑咐了一句:“這幾家的執行董事換掉吧,從資金流來看,他們已經早就和其他詛咒師勾結了。”


    轉頭又和禰木利久說:“多磨區那邊的金主可以深入發展一下,有幾個議員已經打通了關係,往省廳內部放一些監視用的咒靈,保證支持我們的議員盡早掌握住和他們作對的人的把柄。”


    拉魯:“……過幾天政府要員的談判您需要參與嗎?”


    “談判?”


    九十九朝回想了一下,恍然,“哦,是關於這一帶黑幫的事情嗎,他們應該知道我們不是一般會社團體而是咒術師吧,沒有什麽好談的,我們隻是處理了一下不長眼以為我們是要搶地盤的黑幫混混而已,涉及到的利益問題可以稍作彌補,但要是他們貪得無厭的話就照舊挖出他們的黑料以此威脅,說不定還能讓我們所用。”


    聽完了這一通,詛咒師們的內心裏除了“你好熟練啊”之外沒有什麽別的想法。


    但九十九朝清了清嗓子,“回到剛剛的問題。”


    詛咒師:剛剛?剛剛什麽問題?


    “雖然我們是詛咒師組織,能力和一般人不在一個層次,有肆意妄為的資本。”


    九十九朝目光輕輕劃了一圈,“但肆意的方向抓不準,所以你們的教祖被整死了。”


    詛咒師:嘶——


    因為是現代化的辦公室,主位是個長沙發,被整死的教祖就坐在九十九朝身邊,默默偏過頭。


    青年再度像是個老人家一樣捧起一杯茶,語氣很淡,“現在你們依然可以肆意妄為,反正夏油已經死了,下一個要死的隻會換成我,我和你們關係不熟,無足輕重。


    “但等我也被折騰死了,你們還能指望之前那樣的情況下誰來救你們,五條悟嗎?”


    有一根筋的詛咒師很想反駁夏油大人的死就是因為五條悟,完全不是教眾的原因你也不該提及這個人的名字,即是你是對方的摯友也不該baba……


    然後有人就猛地反應了過來。


    夏油傑隻要活著,就不可能不發動百鬼夜行,去攻陷高專,毀掉薨星宮,打破天元的結界。


    作為站在咒術會一方的五條悟,有自己的行為判斷和思考度量,但絕對不會讓夏油傑的計劃成功。


    他們是摯友,也是對立又衝突的敵人。


    禰木利久一個激靈,她忽然明白隱隱的違和感在哪裏了。


    九十九朝協助盤星教,純粹是因為夏油傑的關係以及為現在的安身之地變得更穩定嗎。


    介於他的身份太過大佬,所有詛咒師都覺得他把盤星教發展起來就隻是玩過家家酒的隨心所欲,自己這等受益者就不用太過去考慮什麽問題了,因為對方不可能會背叛好友,也沒有那個必要。


    可實際上,他還有一個真正的目的。


    視線中心的青年悠悠吹著白霧一樣的蒸汽,天氣還有些寒冷,他的臉還有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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