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我……”


    “嗯,抱歉,麻煩你了……”


    東京三菱銀行地下——


    看著手中漸漸變淡直至完全消失不見的字跡,太宰治的眼中似有什麽情緒在湧動著,


    他看了一眼另外一隻手上拿著的木盒,還有木盒中裝著的一根被寫滿文字的繃帶纏繞起來的類似手指一樣的東西,最後將另外一隻手上拿著的已經沒有任何字跡的書信,單手折疊好又放回了盒子內。


    五條家這次看似死傷慘重,可實際上本家除了上任家主還有最後犧牲自己消滅被野良用五條家族人的屍體做成的怪物的五條直子外,就隻有少數留守在本家沒有離開的仆從。


    大部分的人在遇到敵襲之前,都被上任家主有意支開,幸運的避免了一場死劫。


    太宰治在那之後想了很久都沒有想明白——既然五條悟的父親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那麽又為什麽要特意支開五條悟呢?


    以五條悟現在的實力,咒術界能夠與他一戰幾乎可以說是少之又少。能打贏他的,明麵上更是可以說是沒有。


    太宰治想不明白,為什麽五條家主寧肯自己死在敵人手中也不願意聯合五條悟去對付想要他們五條家命的敵人。


    是不想,還是不能?


    這個問題一直困惑太宰治至今。直到剛剛,那封被五條家主放入盒中準備交給五條悟的遺物,終於解開了他一直以來的疑惑。


    太宰治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緩緩地合上了手中的木盒,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這份五條家主給予五條悟的“成人禮”太過沉重,沉重到讓太宰治都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因為好奇來到這裏。


    這不是一份該有他來拆開的“禮物”。


    可事到如今,再後悔也沒有用。


    太宰治垂下眼眸,看著手中的木盒,最後還是將它收進了自己的衣兜裏。


    午後的陽光肆恣的透過高樓的間隙灑落到地麵,留下一道道斑駁的影子。


    東京,新宿——


    在家入硝子的通風報信下,五條悟終於趕在夏油傑再次消失前,找到他。


    曾經關係最好的兩人在新宿繁華的街道上對立而站。明明心中有很多話想說想問,到了最後卻隻能化作一句——“給我說明一下,傑。”


    然而,夏油傑卻並沒有和五條悟說太多。


    在選擇走上“大義”這條路後,他就已經做好了舍棄一切的準備。即便是麵對自己唯一的朋友也是一樣。


    “我已經決定好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剩下的就是竭盡我的所能去實現它。”


    “想殺的話就殺吧……你的選擇都是有意義的。”


    丟下這兩句話後,夏油傑便當著五條悟轉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五條悟並沒有發動術式,也沒有去追逐漸走遠的夏油傑,就那樣看著夏油傑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因為他們都清楚對方心中的想法。


    不過是……理念不合。


    『悟,換做是你的話,就能夠做到的吧?』


    『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卻要對別人說「不可能實現」……如果我能成為你的話,這荒唐的理想是不是就能聽起來不那麽不著邊際了?』


    五條悟在夏油傑離開後,隨便找了個樓梯坐下。


    夏油傑的話猶如回音般不斷地回蕩在他耳邊,怎麽都無法散去。


    五條悟望著前方的地麵,有些失神。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為什麽沒有去追?”


    原來是不放心五條悟怕他做傻事特意找來的夜蛾正道。


    五條悟聞言,抬起頭,看著前方幾個正在嬉戲打鬧的孩子,忽然問道:“老師……我很強吧?”


    夜蛾正道背著手站在五條悟身邊,同樣看著他們正前方幾個正在嬉戲打鬧的孩子。


    “很強。”


    他答複了五條悟一句。末了,又像是怕五條悟驕傲般,又補了一句:“而且還很自大。”


    得到意料中的回答的五條悟沒有說話,而是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他們都說他很強,他也覺得自己是最強。可是為什麽到了最後……他卻連自己的家人和朋友都保護不了呢?


    他的這雙手,沒能保護住他的家人。同樣,也沒能拉住他走入歧路的唯一朋友……


    這樣的最強,真的有意義嗎?


    五條悟第一次對自己的強大產生了懷疑。


    他緩緩地站起身,將手揣起兜裏,然後和夜蛾正道道了一聲別後,便垂著頭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


    “你喝酒了?”


    是夜,從東京三菱銀行回來的太宰治看著占據自己房間的某人,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他瞥了一樣隨意倒放在榻榻米上的空啤酒罐,眼中厭惡的情緒一閃而過。


    “要喝回你自己的房間去喝,不要弄髒我的房間。”


    然而,背靠著門而坐的五條悟卻仿佛沒有聽見般,又從手邊拿起了一罐啤酒,“嘭”地一聲拉開拉環,仰頭一口氣灌下大半。


    “你覺得我很強嗎?”


    五條悟放下手中的啤酒,抬起頭來看著站在門口的太宰治問道。


    沒有被墨鏡遮擋的天藍色眼睛中,罕見的沉澱著許多過去幾乎在五條悟身上看不見的東西。


    太宰治偏頭倚著門框,嫌棄的回答道:“不。”


    “你要是強的話就不會連我都祓除不了。”


    五條悟出奇的沒有反駁太宰治的話,而是又拿起手中的啤酒罐,仰頭一飲而盡。


    大概是受不了屋內的酒氣,太宰治直起身體,轉身打算離開。


    他沒興趣陪著一個酒鬼喝酒。


    而就在這個時候,隻聽背靠著另一邊門而坐的五條悟望著天花板道——


    “幹脆直接殺光那群麻煩的老東西吧。”


    太宰治剛邁開的腳步因為五條悟的這句話,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他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隻是收回腳,倚著五條悟背靠著的那扇拉門而站。


    再強的駱駝也有被稻草壓垮的一天。更別說是不久之前才經曆了親人被害還找不到凶手報仇的五條悟了。


    太宰治把手揣進衣兜裏,望著遠方的天空,幾乎隻是稍加思索,就猜到了五條悟今天會獨自一人占據他房間喝悶酒的原因。


    夏油傑那個定|時|炸|彈,終於還是爆炸了嗎……


    太宰治掀了掀眼皮,把手抱在胸前,聲音平淡的道;“隨便你。”


    “反正這是你們咒術師的事情。”


    劃分的異常清晰的界限,不知戳到了五條悟哪的笑點,引得他低低的笑了起來。


    空掉的啤酒罐脫手掉落,咕嚕嚕的滾到了一邊。


    五條悟沒有再去拿啤酒,而是向後頭抵著拉門,望著陌生的天花板,喃喃道:“你還真是一點野心都沒有啊……”


    “現在可是幹掉咒術師統治世界的大好機會……要是你剛剛說一句‘好啊’,說不定我就真的幫你殺光那群老東西了。”


    太宰治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從他身後滾過的啤酒罐,無所謂的回答道:“我對這個世界沒有一點興趣。”


    “它是毀滅還是怎樣,和我沒有一點關係。”


    五條悟咂咂嘴,又從身旁拿起了一罐啤酒打開。


    不過他並沒有喝,而是將手中的這罐啤酒遞向了背對著他站在門口的太宰治。


    “喝酒嗎?”五條悟問道。


    太宰治沒有說話。


    就在五條悟以為他不會回答他的時候,隻聽太宰幹脆利落的拒絕道:“不喝。”


    他對這種小孩子的酒精飲料更不感興趣。


    五條悟無趣的收回了手,盯著啤酒罐上被拉開了的拉環看了半響之後,才又一個人默默地喝了起來。


    冰涼的酒液穿喉而過,不斷刺激著五條悟空空的胃部。


    五條悟舉起手中的啤酒罐,望著上麵的鳶色的字體,緩緩開口。


    “喂……”


    “……”


    “太宰治。”


    “什麽。”


    “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想死啊。”


    第67章


    五條悟輕輕地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似乎是透過它注視著什麽。


    “別人都是巴不得自己能夠長命百歲,能夠好活得長長久久……怎麽到了你這……生命就變得這麽沒有意義了?”


    毫無由來的問題讓太宰治陷入了片刻沉默之中。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答五條悟,而是望著遠方的天空,怔怔出神。


    幾隻被人喂得胖乎乎的麻雀飛落到了院牆上,扭頭轉頸四處張望著,像是在尋找著什麽東西。


    太宰治的視線落在了這幾隻麻雀上,像是在透過它們看著其他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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