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鬆開被他握斷的衣櫃門把手,轉身走出了這個自己在五條家分家的臨時住所。


    在外等候他已久的五條瀧太見五條悟出來,立刻向他九十度鞠躬。恭敬的模樣,再看不出曾經熟絡的模樣。


    五條悟也沒有再攬住五條瀧太的肩膀,而是直徑走向了大廳的方向。


    一夜之間的劇變,讓五條悟迅速成長。


    僅僅隻是幾天的時間,就讓原本還不成熟的不良少年,變成能夠扛起一族重擔的新任家主。


    五條瀧太跟在五條悟身後,一邊走,一邊給五條悟匯報五條家最新的傷亡統計。


    “對了,那個家夥呢?”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五條悟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了身後的五條瀧太問道。


    五條瀧太呆愣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五條悟口中的“那個家夥”是指誰。


    他注視著五條悟那雙冰冷的天藍色眼睛,抿了抿唇,才有些躊躇的開口道:“悟少爺……你難道忘了嗎?那個咒靈在那天早上被高層的人帶走了。”


    這回愣住的人,換成了五條悟。


    他皺著眉,重複了一遍五條瀧太的話:“被帶走了?為什麽?”


    顯然,五條悟完全不記得那天早上發生的事情了。


    不,準確的說,應該是忘記了太宰治被帶走的這一段記憶。


    不過也很正常,畢竟那個時候五條悟離失控暴走就差那麽一點點。


    五條瀧太歎了口氣,緩緩開口,給五條悟解釋起了那天早上他被夜蛾正道等幾個咒術師摁在地上強製冷靜之後的事情。


    五條悟本就沒有舒展的眉宇隨著五條瀧太的話語,不斷加深。


    怪不得他總記得,就在他準備一記虛式「茈」轟掉東京的時候,有什麽沒有溫度的東西重重地打在了他臉上。


    原來那個時候,是太宰治阻止了他嗎?


    五條悟抿了抿唇。


    要不是今天早上的夢境,他都差點快要忘記太宰治的存在了。


    他停頓了片刻之後,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問道:“他被關在了哪裏?”


    五條瀧太思索了一下,很快給五條悟報了一個地名。


    五條悟點了點頭,丟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之後,便轉身離開。


    五條瀧太望著五條悟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猶豫了幾次都沒能開口叫住五條悟。


    外界幾乎已經將這次五條家被襲擊一事,認定為了被養在五條家的特級咒靈反噬所為。再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被禪院家的人聯合擅長封印之術的咒術師們聯手封印。


    五條瀧太並不希望五條悟在這個時候再和太宰治扯上什麽關係。


    即便太宰治不是殺害上任家主還有他們五條家本家其他族人的凶手,但他也是一個需要被祓除的咒靈。


    因為咒靈可從來沒有什麽善惡可言。


    繼續和太宰治拉扯不清,隻會將五條悟拉入地獄。


    他們五條家……現在已經承受不起任何損失了。


    可惜這些話,五條瀧太並沒有辦法對五條悟說出口。


    他們分家就是為了服務宗家而存在的。五條悟作為五條家新任家主,他的命令對他們來說就是絕對的存在。任何反對或者頂撞五條悟的行為,都是不被允許存在的。這是刻進所有五條家的族人骨子裏對家主的服從。


    五條瀧太望著蔚藍的天空,長長的歎了口氣,然後轉過身,對著小跑路過的一個分家族人命令道。


    “陽介,去把高專對本家大宅的殘穢分析拿到我的房間來,我要繼續對比……”


    “啊,好的!”


    第65章


    京都某神社地下。


    陰暗潮濕的地下牢房深處,太宰治身上纏著貼滿符籙的重重鎖鏈盤坐在地上,望著同樣貼滿符籙的天花板發呆。


    這是他被那群咒術界的高層帶走的第六天,也是他被關在這個建在神社淨水下的牢房的第六天。


    為了防止有咒術師被他蠱惑或者利用,除了被關進來的第一天,太宰治便再沒有在這陰暗潮濕的地底見過一個活人。負責在這裏看管他的是幾個人形咒骸,從做工上來看,似乎並非五條悟的老師夜蛾正道製作。想來應該是京都咒術高專這邊的咒術師的手筆。


    太宰治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向後靠在了貼滿厚厚幾層符籙的牆上。


    一周前,五條家本家被不明敵人襲擊,死傷慘重。從咒術高專趕回來的五條悟也因此發了一場大瘋,將聞訊趕來支援的咒術師打傷了個七七八八。要不是最後他實在看不下去,給了他一巴掌順便消除他的術式,估計現在東京就已經從地圖上消失。


    而這件事的後續就是……五條悟被後來趕來的五條家分家的人帶走,而他則作為背黑鍋的那個倒黴蛋被咒術界的高層帶走關在這裏,等候封印處決。


    當然,要是太宰治想離開,區區這點鐵鏈根本就困不住他。


    之所以會在這裏待上六天,作出仿佛真的被人困住的模樣,不過是因為他需要借著機會,思考一件事。


    然而現在看來……


    他似乎要失望了。


    太宰治一邊把視線從天花板上收回,一邊反手從身後的牆上扯下一張符籙揉成一團丟到旁邊的角落中。天知道他是怎麽在被重重的鐵鏈纏繞綁死的情況下,完成這樣高難度的動作的。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太宰治並沒有閑著,而是又轉過頭,看向了剛剛被他揉成一團的符籙滾向的地方。


    那是他的左手方向。陰暗隱蔽的角落中,安安靜靜的躺著六個被太宰治用來計算時間的黃色紙團。


    還有一天。


    太宰治數著紙團在心裏暗道一句。


    這裏潮濕的環境讓他很不舒服,最多再堅持一天,太宰治便打算離開。


    之後,不管之前他與五條悟又或者五條直子之間有任何束縛或約定,他都不會像過去一樣,待在五條悟身邊。


    他沒興趣去照顧那種中二病的熊孩子。待在這座位於京都不知名神社下的牢房七天,就是看在過去一年借住五條家的份上,給五條悟最後的麵子。


    太宰治收回視線,轉過頭,抵著身後厚厚的符籙,閉目養神,打算用睡覺來打發剩餘的時間。


    他所在的位置位於京都的一座神社地下。在他頭頂與他隔著一層厚厚的石壁的是一個麵積巨大的被稱作淨水湖的地底湖。咒術界的咒術師要是不小心在戰鬥中被詛咒感染的話,有時候便會取用這種神社裏的淨水洗淨病變的部位進行治療。


    因此,在每座神社的地下都有京都高專建立的關押最大惡極的詛咒師或者安放特級咒物的房間。因為神社地下的這種對詛咒有抑製作用的淨水,就是最好的隔離物。


    不過在太宰治看來,這個所謂的淨水除了讓建在下麵的牢房漏水和潮濕外,沒有任何作用。


    他慵懶的打了個哈欠,換了個讓自己更很舒服的姿勢靠在牆邊。


    “滴答,滴答……”


    從上方石壁的縫隙中滲出的淨水滴落在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顯得異常清晰。


    一滴滴的,猶如催眠曲般將太宰治拉入的久違的夢境中。


    然而這一次,不知是不是身處的環境太過安靜,太宰治竟然感覺自己似乎在模模糊糊間,聽到了有什麽人在說話。


    『要是死掉了的話……絕對繞不了你……』


    『混蛋……』


    什麽?


    是誰在說話?


    太宰治下意識的皺緊自己的眉頭,想要聽清那個模糊虛幻的聲音在說什麽。可惜,環繞在他夢境中那層若有若無的霧氣就像是一層厚厚隔膜般,蒙住了他的眼睛的同時,也捂住了太宰治的耳朵,讓他既看不清這個夢境,也聽不清夢中的人在說些什麽話。


    “嘩啦啦……”


    忽然,從耳邊傳來的一陣一輕一重的聲響,如同一束光般,撕開了這個黑暗的夢境,將太宰治從中強行拉了出去。


    “喂,醒醒……醒醒……”


    有什麽東西抓住了太宰治的肩膀,輕微搖晃。


    太宰治像是被人打擾了美夢一樣,不悅的睜開眼睛,抬起眼眸看向了自己的前方。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亮眼的白色發絲和一雙天藍色的眼睛。


    太宰治眨了眨眼,待模糊的視線重新聚焦之後,才不耐煩的道:“幹什麽。”


    幹什麽?


    被太宰治先發製人質問的五條悟握住連接牆壁的鐵鏈有些無語。


    什麽幹什麽?


    你說還能幹什麽?


    “在這種地方你也睡得下去?”


    “要睡回去睡。”


    說著,五條悟試著直接扯斷捆綁在太宰治身上的鐵鏈,結果誰知道,尷尬的一幕發生了——


    隻有三根手指粗細的鐵鏈在五條悟的幾番嚐試之下,都沒能被扯斷。


    由於一端連著太宰治,導致五條悟的咒力一施展上去便被人間失格的被動無效化。


    太宰治嫌棄的看了五條悟一眼,語氣充滿鄙夷的道:“讓開。”


    隨後,隻見太宰治緩緩地從地上站起。而那些捆綁在他身上的鎖鏈,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自己解開。


    太宰治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事實證明,不管什麽樣鎖都鎖不住橫濱開鎖王。


    即便是鐵鏈,也給你照開無疑。


    五條悟看著掉在太宰治腳邊的鐵鏈,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來沒事找事。


    感情就他一個人在那自作多情……看看這混蛋在這的日子過得有多瀟灑!?


    “回去了。”


    五條悟丟下手中的鎖鏈,轉身打算離開。


    太宰治沒有跟著他走,而是站在原地。


    五條悟走了兩步之後,轉過身來,側著身體看著像是不想離開的太宰治,聲音冷淡的道:“什麽啊……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還喜歡上這個黑漆漆的地方不想走了?”


    太宰治把手抱在胸前,靠著旁邊的牆壁,反問道:“你確定要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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