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在顏汐撲過來護著他的瞬間,寧翊丞登時瞪大了雙眼,心神到此刻仍舊劇烈震蕩著。


    活了二十多年,他從來沒有害怕過什麽,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震撼過。


    可是在此刻,他害怕極了,害怕得渾身發抖,怕眼前的女孩就這樣離他而去。


    他的神智如同被剝離,隻是死死地盯著顏汐,咬緊了嘴唇,沒有回話。


    顏汐見他雙眸空洞,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嚇得心跳幾乎停止。


    她顫抖著雙手撫摸著寧翊丞的臉,“喂,你沒事吧?你不要嚇我啊。”


    “寧翊丞,寧翊丞......”


    顏汐的聲音抖動的就越發厲害起來。


    半晌過後,顏汐才聽到他沙啞破碎的聲音響起。


    “我沒事,你呢?你有沒有受傷?”


    顏汐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搖搖頭。


    可隨著她的動作,她的腦袋開始變得暈沉。


    眼前的景象開始左右晃動,她艱難地拔出身子,繼續搖頭,試圖保持清醒。


    但是畫麵重影得更加厲害,一陣天旋地轉,嘈雜的轟鳴聲在她耳朵裏嗡嗡作響。


    汽車狹小密閉的空間使得空氣流通不暢。


    顏汐覺得胸腔裏的空氣越來越少,她的呼吸開始紊亂。


    耳邊呼嘯著各種聲音,最後其它聲音消失淹沒,耳畔隻剩下媽媽的呼喚聲......


    小汐,救命......快來救媽媽......


    再見了......我的寶貝......


    小汐......媽媽愛你......


    她迷糊的眼前隻剩下媽媽躺在血泊裏,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高高抬起的手,最後也無力地垂下。


    顏汐一直往前奔跑,伸向媽媽的手卻一直越來越遠。


    恐懼,無助,崩潰,直到絕望。


    顏汐雙眼閉上的那一瞬間突然被強光刺激,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幾乎要窒息的感覺頓時消失。


    下一刻她捂緊嘴巴,另一隻手顫抖著打開了車門。


    下車後她衝到花帶一側,弓著身子開始幹嘔。


    直到鼻子裏聞著新鮮的空氣,她才感覺呼吸暢通了點,意識也漸漸回籠。


    “小汐,快,我們去醫院。”


    寧翊丞看到她剛剛那副隨時要暈厥過去的樣子,嚇得魂都快沒了。


    “不用,我沒事,隻是剛剛裏麵有點缺氧。”


    互相鬆了口氣,兩人開始檢查身體。


    還好,包括前座的司機,身上除了輕微的碰撞外,都沒有其他受傷嚴重的地方。


    幸好寧翊丞的汽車安全性足夠好,不僅後座有專屬的氣囊,車子被撞的瞬間,車身自動抬高了八厘米,這才減少了撞擊對他們的傷害。


    但對麵的肇事司機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他的車頭整個凹陷,司機被撞得飛出車廂,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不幸中的萬幸,他落地的地點是花叢。


    良久後,他動彈著爬起來,醉得一塌糊塗的腦袋也清醒幾分。


    他拖著受傷的腿來到顏汐兩人麵前。


    “喂,別以為你們的是豪車,就可以逃避責任。”


    “你們得......賠償,賠我一輛新的車。”


    “還有,得賠我......醫藥費和營養費......”


    他嘴裏還想繼續念叨,冷不丁就被一拳重擊,身子又飛出了幾米遠,摔在了粗糲硬實的水泥地上。


    “臥槽,誰特麽打我,老子跟你拚命。”


    人還沒起來,他的臉上又被硬質皮鞋踩得死死的。


    身體上傳來的疼痛,讓他立刻就醒了過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救命啊。”


    寧翊丞野獸般嗜血的光芒絲毫沒有遮掩,他收回腳後又抬腳,用力地猛踹在他的肚子上,將他踢飛出去。


    緊接著,他又走上前去,用尖尖的鞋尖重複踢打著身下的人。


    肇事司機抱著自己的頭,不停地求饒。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要賠償了,我再也不喝酒了。”


    求饒聲不斷,但寧翊丞周身的殺氣越來越強烈,身上的戾氣更加失控,腦海裏重複的都是顏汐撲過來救他的畫麵。


    他是真的想殺了他!


    寂靜的夜晚,淒厲的哀嚎聲不絕於耳,司機的鮮血流了一地......


    就在這時,顏汐跑了過來,一把從他的身後抱住了他。


    “寧翊丞,夠了,夠了,你快冷靜下來。”


    耳畔傳來焦急慌亂的聲音,身上被溫軟的手臂禁錮,寧翊丞渙散的焦距才重新聚焦在顏汐的手上。


    他抬起滿是腥紅的眸子,轉身將顏汐緊緊地抱住,將頭埋在顏汐的頸窩處,像是抱住了他最珍貴的東西。


    “小汐,不要離開我。”


    顏汐擔憂的神色霎時僵住,抱著他的手驟然緊了一分。


    她比較不出來究竟是寧翊丞的聲音更顫抖,還是她的心髒抖動得更厲害。


    許久之後,她才從掙紮中敗下陣來,呢喃細語響起,“好。”


    相比兩人的眷戀旖旎,肇事司機此刻絕處逢生,趁著眼前的閻王不注意,想要偷偷逃跑。


    結果,仰頭的時候,似乎看到了什麽東西,一聲淒厲的哀嚎比剛剛還要大聲,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鬼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不是我撞的,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是要故意撞你的,跟我沒有關係。”


    聒噪又恐懼的聲響吵醒了顏汐兩人。


    寧翊丞立馬鬆開懷抱,長腿一跨,瞬間撂倒了司機,踩住他的身子不讓他有丁點移動的機會。


    “說,誰派你來的?”


    誰知司機此刻卻六神無主,隻看著顏汐越湊越近的臉,更加恐慌起來。


    他指著顏汐道,“你別過來,你別過來,求你了。”


    “不是我要撞你的,是,是你老公他們雇的我,你要報仇你就去找他們。”


    顏汐的臉瞬間劃過錯愕,捕捉到字眼後,她眨了下眼,“你說什麽?”


    話音剛落,肇事司機的求饒聲戛然停止,他揉了揉眼睛,血肉模糊的雙眼努力睜得大大的。


    下一秒又搖頭否認,“沒說什麽,沒說什麽,我認錯人了。”


    顏汐與寧翊丞對視一眼,都察覺出了端倪。


    此刻,周圍警笛聲響起,救護車也來到。


    顏汐隻得先按壓下心裏的疑惑,從長計議。


    兩人跟著警察做好筆錄,又去了醫院做了仔仔細細的檢查。


    這才發現顏汐的手臂有一處被細碎玻璃擦傷,血跡已經幹了。


    等全部結束後已經是深夜了,此刻回顏家老宅,怕是會嚇到外公,於是顏汐跟著寧翊丞回到了他的別墅。


    洗完澡後,寧翊丞來到顏汐的房間,仔細又憐惜地抬起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重新給她消毒與塗抹藥膏。


    “為什麽?”


    顏汐看著寧翊丞的動作,還沉陷在他溺死人的溫柔之中,冷不丁聽到他沙啞的聲音響起。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在那一瞬撲上來?你不害怕嗎?”


    “啊,你說這個啊,我怕啊,怕死了。”


    怕死了他會受傷,怕他會出事,怕她心裏的陽光從此會暗淡。


    寧翊丞目光專注地看著她,害怕錯過她的任何表情,“那你為什麽要救我?”


    顏汐的瞳孔瞬間一縮,很快又恢複了一貫的神態。


    “哦,本能反應,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孰料寧翊丞對她的說法根本不買賬。


    他輕笑出聲,“你知道嗎?死鴨子都沒有你嘴硬。”


    顏汐錯愕的抬頭,難道他察覺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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