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月山朝裏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將放涼的水一飲而盡。


    ‘你這麽厲害?’


    【哼哼,那當然。】


    清冷的男音說出這種傲嬌語調,月山朝裏十分不適地皺了皺眉頭,吐槽道,‘你這個聲線和平時說話的內容配起來實在是......’


    【那是用這個聲音向總部那邊匯報情況和工作很合適。而且係統商場謝絕退貨。】


    ‘從很早之前就想問了,係統商場都是些什麽東西?’


    【嗯......貴一點的就是仿真人聲和仿真體,不過仿真體我到現在都買不起。其他就是書籍之類的,還有零食瓜果......啊,我昨天剛買了瓜子,汽油味的。】


    說罷,那邊傳來哢吧哢吧的嗑瓜子聲。


    槽點實在太多,月山朝裏一時不知道先從哪裏說起,正要開口,那邊的哢吧聲停下了。


    【有人來了。】


    伊達航快步走進搜查一課,看見的便是坐在自己位置上,微微佝僂著的身影,青年隻是安靜地捧著杯子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心下忽然有些不忍,但這件事必須通知監護人,他隻是略微停頓了一下腳步。


    “月山先生?”伊達航輕咳了一聲,“我們找到......”


    青年迅速抬起頭來,因為這個消息而騰起的心情在看見對方嚴肅的表情那刻再次沉入穀底,他嘴唇蠕動了幾下,“......怎麽了?”


    “情況有些複雜,您......做好心理準備。”


    匯報完自己這邊的情況,原研二長呼出一口氣來,他試探著伸手,探向蜷縮在櫃內空間中的小孩。


    “你好?”長直黑發的男人充分發揮自己的優勢,眨著眼衝小男孩笑道。


    與輕鬆的語調截然相反的是他從剛才起便格外沉重的心情,小隊迅速鎖定了炸彈位置後便一層一層排查,因為二十層的櫃子邊丟棄的物品,他本來還懷疑為什麽犯人要故意將東西留在炸彈旁邊,如果被警察迅速找到並且拆除,對犯人並沒有什麽好處。


    原來是留了這一手。


    男孩靠在櫃內,垂下的頭發因為光線在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看不清表情。似乎是因為疾病所致的白色的頭發和淺色眼睛將從頭部蔓延下來的幹涸血跡襯托的更加駭人,在場的刑警無一不拉下臉,強忍著怒火。


    居然用小孩做人質,實在是太喪心病狂了!


    簡直就是人渣!


    不知道平白被扣了一頂帽子的犯人有沒有打噴嚏,飛鳥霧倒是因為瓷麵打開而揚起的些微灰塵小小打了個噴嚏,又想起自己的生病設定,低咳了幾聲。


    “小朋友?”原研二緩聲介紹完自己的職業與名字,看見對方繃緊的肩膀一點點放鬆下來,嚐試著說道。“你可以移動嗎?”


    男孩反應了一會兒,並沒有回複,而是小心翼翼活動了一下腳腕,然後一點點往外挪動,原研二並沒有催促,隻耐心地等待他滿滿從櫃內移出來,男孩將腿伸出櫃外,與炸彈並排坐著,小聲道,“動不了了。”


    因為鎖鏈太短,再往外移動的話就會扯到炸彈。


    原研二的眉毛狠狠皺起,又迅速放下了,他重新揚起與剛才無異的笑臉,伸手摸了一下男孩柔軟的頭發,笑道,“哥哥們可是很厲害的,一定會把你安全帶回去。”


    男孩隻輕輕點了點頭,不再做聲,見他情緒很穩定,一邊剛剛被拉來的醫療成員迅速過來,幫他包紮頭部的傷口。


    “原隊長,防護服。”一邊拿著防護盾的男人提醒道。


    “沒事沒事,穿這一身要耗費的時間太長了,不如早點開始研究這個炸彈。”原研二笑道,低下頭細細觀察起來,“很常見的類型呐。”


    他看不見的地方,任由溫柔的醫療姐姐處理頭上傷口的男孩聽見這段對話,危險地眯起眼睛。


    第34章


    盯著低下頭認真研究起炸彈裝置的原研二, 飛鳥霧太陽穴突突跳起來,其實在這種炸彈麵前,就算穿了防護服也不過是留個全屍而已, 但是...這是態度問題啊!


    不管什麽類型的炸彈都別給我吊兒郎當的啊!雖然他知道自己好友並不是那種因為覺得簡單就放鬆警惕的人,表麵這樣但內裏還是很謹慎的, 但是這個表象還是讓人氣得想把他臉打腫!


    顧及著周圍都是刑警,乖巧的男孩垂下頭, 狠狠繃住自己的表情, 而另一邊,完全不需要偽裝,羽穀緲冷著臉咬住後槽牙。


    真讓人火大。


    第一拳一定要先打他的下巴, 但是力道得控製住, 別真揍出什麽事情...麻煩死了!幹脆揍屁股得了, 要不就借助工具,我看竹竿就很不錯。


    他低下頭,將下巴埋進綿軟的灰圍巾裏,昨天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煩躁感又升騰起來,血液好像都被催促著去尋找、渴求尼古丁的刺激。


    不行,最近在戒煙。


    喉嚨發緊, 羽穀緲假裝行色匆匆地路過那輛銀白色車輛,隱晦觀察起車內人員。


    不是這輛。


    月山朝裏那邊靠著係統調出的監控迅速發現了幾輛可疑車輛, 唯一可以自由行動的羽穀緲隻能去一一排查。


    怎麽都感覺這種找人方式也太遜了。


    向下一輛待排查車輛趕去時, 羽穀緲忍不住想到。


    按照常規...可能也不太常規, 按照其他總部前輩的操作,自己應該用月山朝裏這個本體幫助警方破案, 從短短一封傳真中分析出犯人的性格特征,推測出他們可能在的地點, 或者搞些一環扣一環的高端操作。


    不過這次確實想不到其他辦法了。


    他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來到這個世界後太放鬆了,許久不動腦導致思維僵化,應該不至於吧......嗯,那一定是被某個不穿防護服的混蛋氣的!


    原研二,罪加一等!


    又給好友扣了頂帽子,黑發男人迅速趕往下一個地點,因為一直四處奔波,他身上出了一層薄汗,脖子上原本用來擋風的圍巾現在反而成了累贅。


    ‘原那邊的炸彈表麵上很普通,其實裏麵都是陷阱,拆除起來比較困難,警方已經準備好十億日元交給對方了。’


    ‘為什麽,既然炸彈已經停下了,為什麽原研二還會死。’


    ‘要不就是炸彈失控了,要不...那個犯人出爾反爾。’


    ‘還是得找到那個炸彈狂,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


    聽著飛鳥霧那邊傳來的消息,羽穀緲胡亂思索了一下,將圍巾解開,正要繼續排查車輛,忽感覺背後有一道視線。


    轉瞬即逝,那種冷到能讓皮下血液都凍結的惡意。


    他的直覺一向非常準確,絕對不會弄錯。


    陰冷的,高高在上的,帶著一股扭曲的自以為是,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支起上身,欣賞因為自己帶來的恐懼而慌亂逃竄的螞蟻。


    或許在那位犯人先生眼中,其他人和螞蟻的確沒有兩樣?真惡心啊。


    羽穀緲扯出一抹笑,眼中卻沒有半分暖意,他握了一下藏在袖中的匕首,轉身輕巧地走進小巷。


    。


    “現在倒計時還是沒有停下!”


    本想聽聽媒體怎麽播報怎麽的‘豐功偉績’,沒想到一打開車內廣播便是這句話,駕駛座上的同夥瞬間坐不住了,“怎麽會沒停下來呢?!”


    “管他呢!”男人不屑道,“反正錢已經到手了,炸彈停不停的下來是他們警察的事情。”


    “不行,我得去告訴他們讓炸彈停下的方法。”


    同夥將車停在路邊,四處搜尋公共電話亭,男人隻能下車,暗罵了聲“蠢貨”,往路邊建築物間的狹小縫隙躲去,在那裏等待自己的同夥回來。


    從背後來的陰影籠罩了他。


    意識到不對時已經晚了,他張皇失措地扭頭,長相能用漂亮來形容的男人悄無聲息地站在身後,殷紅的嘴唇勾起一抹笑來。


    是什麽時候?!


    完全沒有聽見有人靠近的聲音,這個人也是便衣警察嗎?!該死!


    炸彈狂露出陰毒的神情,眼中是呼之欲出的惡意與決絕,手迅速放進外套口袋中,尚未碰到冰涼的刀麵,羽穀緲伸手捏住他後頸,手臂發力將人猛地砸向牆麵。


    沒有留任何餘力,炸彈狂瞬間頭破血流,眼前發黑,要不是對方使勁掐著他的後頸處神經,恐怕會直接昏厥過去。


    劇烈的疼痛和眩暈的大腦完全阻斷了他剛才的思路,等能重新視物時,他發現自己躺倒在地上,身上的小刀和引爆器都不翼而飛。


    見他清醒後掙紮著要起身,羽穀緲抬腳在那人胸口處踩下,動作並不輕柔,瞬間將人重新踩倒在地,後腦撞擊地麵發出一聲悶響。


    “你不是警察,是不是?你不是警察!”


    沒理會對方在念叨些什麽,羽穀緲小心收起引爆器,掏出手機準備打個匿名報警電話,雖然自己很想殺了他,但是...還是交給警方處理吧。


    身下人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大,似乎已經知道自己窮途末路,反而癲狂起來,篤定了眼前的人和警方沒有任何聯係,他大喊道。


    “別這樣,我們是一樣的人不是嗎?我們都是被警方蒙蔽的普通人,他們...咳...他們警察都是...都是自私自利,隻想著自己的廢物!我們...我們......”


    正在撥號的男人動作頓住了。


    炸彈狂反而從中抓出希望來,語氣更加急促,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因為長時間不眨動更加紅腫,被汗水浸濕的亂發糊在臉上,表情駭人。


    “這也不是我的錯啊,我想你一定也一樣吧,就是有個聲音告訴你,把他們那些警察都殺掉......所以這也不能怪我啊!”


    羽穀緲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下去。


    他能感覺到自己腦內有什麽東西喀嚓一聲斷掉了。


    沒有任何一點悔過,完全不知道自己幹的事什麽事情,反而對此沾沾自喜,遷怒抓捕自己的警察,這種人...這種人渣。


    哈,完全沒救了。


    羽穀緲臉上露出一個幾近溫柔的笑來,他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撫上男人麵頰,用拇指勾住一縷亂發理到耳畔,聲音很輕很柔,仿佛愛人的囈語般。


    “別緊張,慢慢說。”


    組織裏對君度有所了解的人,但凡談論到他,都避不開這條傳聞。平日裏永遠冷著臉的男人在殺人時卻總是帶笑,越是被激怒,反而笑的越溫柔,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


    躺在地上的男人卻隻以為對方相信了自己的話,整理頭發的動作是他重新找到了幾絲尊嚴,好像沉入海底前忽然有人給他扔了一根繩子,他組織起話語,再次開口重複之前的話。


    不,這才不是施舍,是自己應得的。他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眼前這個蠢人不過是相信了自己的話,等我離開這裏,第一個就把這個人殺了。


    還有那群自私自利的廢物警察,隻要我......


    “是嗎?”羽穀緲笑眯眯道,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藥盒來,再從中選出一種淺藍色的藥片,卸下對方的下巴,輕而易舉將藥片塞了進去。


    還未等男人反應過來,藥片就融化成一汪水,順著喉嚨流了下去,他瞪圓眼睛,表情扭曲著掙紮起來,像是要喊些什麽,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對不起啊。”羽穀緲動作不停,將男人臉上的亂發認真理好,嘴裏吐出與表情截然不同的字眼,“你說的話真惡心,不如當一輩子啞巴好了。”


    在男人驚恐的眼神中,他站起來,把目光投向別處。


    “炸彈是你做的嗎?真厲害呐。如果看不見的話還可以做炸彈嗎?”他笑道,好像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右手處的匕首被小心取出,並不是淬了毒的那把。


    “要不要認識一下,它叫關山雪,是個漂亮的小家夥對嗎?”


    將匕首舉到對方麵前,羽穀緲露出一個幾近明豔的笑容,下一刻,他扯過男人的雙手,挑斷對方兩手的手筋。


    筋脈被生生挑斷的疼痛讓男人正要慘叫出聲,皮鞋前段便狠踩在右手的手腕處,甚至充滿惡意的左右碾壓,慘叫聲卡在喉嚨裏變成細微的嗚咽。


    低頭看向已經毫無反抗能力的男人,原研二的訃告和鬆田陣平眼底濃烈的痛苦不斷回放,自己的好友...居然死在這種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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