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的到那些實驗者對他按捺不住的怪異情緒,他仿佛被野獸圍守狩獵的獵物,從一開始便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不過也罷。


    反正他已經逃出來了,而且這麽久過去了,其他的孩子應該也過的還不錯吧……


    倒是森鷗外從那天起就沒有再回來過了,四宮佑月不明白他在想什麽,也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得到什麽。


    但是他的時日不多,他也並不是很想繼續和森鷗外玩謎語人的遊戲了,最終也沒過多追究。


    再然後,就是中原中也。


    見到中原中也的那天天氣很好,是個陽光相當充沛的下午。溫軟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額頭,讓人不禁想要放鬆下來。


    再然後,他發現那雙手其實是真實存在的。


    “是中也嗎?”


    四宮佑月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有些疲憊地看向了中原中也。


    “是我。”


    橘發的少年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心髒卻不免收縮了起來。


    怎麽會變成這樣。


    那個曾經讓他無比安心,又無比強大的四宮佑月……


    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幾年前發生的一係列事情似乎還曆曆在目,當中原中也想起來的時候,依舊有一種一切還發生在昨日的感覺。


    可事實就是,他已經有很久沒有見到四宮佑月了。這一次相見也是他鼓起了相當之大的勇氣,並且在那之前,森鷗外也叮囑過他:


    “你最好還是見他一麵比較好。”


    年輕的首領輕歎了一口氣,有些憂慮地說著,


    “如果你再不去見見他,恐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中原中也不是太宰治。


    起碼他不是膽小鬼。


    太宰治似乎一直都在做著某種心理糾結。他雖然從未表現出來,但是中原中也也知道他內心在想什麽。


    四宮佑月對任何人的關心都是平等的,但唯有其中一人是不一樣的。


    那個人不是太宰治,也不是中原中也。


    而是他的弟弟。


    這樣的偏愛總歸是讓人不太舒服的,但有時候人的偏心總是不經意間顯露出來。


    中原中也當然不會覺得奇怪,兄長更關心自己的弟弟有什麽錯?難不成還讓別人不關心自己的弟弟更關心你嗎?


    但太宰治不會這麽想。


    畢竟他是個自私且占有欲足夠強的膽小鬼。


    “你……”


    中原中也有些幹巴地開了口,卻覺得喉嚨一陣幹澀,


    “你的身體有好一些嗎?”


    在問完這句話後中原中也都想打死自己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四宮佑月的身體狀態不是很好,他問這句話不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嗎?


    結果四宮佑月卻並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細細地打量著他。


    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


    “中也。”四宮佑月開口了,


    “我記得,我當初應該是讓你去上學的,對吧?”


    “……!”


    中原中也一下子噎住了。


    糟,糟了!他好像忘了這一茬!


    “看來你又沒有聽話。”四宮佑月的語氣已經有些不高興了,


    “怎麽留在港口黑手黨了?是誰讓你這麽幹的?”


    “我……我……”


    中原中也的語氣不自覺地結巴了起來,他忐忑地看了看四宮佑月,同時也急忙解釋道:


    “我是因為您的失蹤所以才留下的,羊的大家已經去上學了,隻是我……”


    隻是我實在是放心不下讓您一個人迷失在這裏,所以才想留下來找到你。


    結果這句話還是沒能說出口。


    因為四宮佑月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我知道了。”


    銀發的青年語氣很是無奈,卻並沒有過多的嚴厲,


    “我尊重你的意願,但是可以的話,無論是你還是太宰,我都希望你們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覺得現在的生活也挺好的。”中原中也解釋著,


    “其實我也明白,和羊的大家待在一起肯定是不行的。如果我就這樣留在港口黑手黨,說不定也是最好的選擇。”


    “是我自己想要留下來的,沒有任何人逼迫我!這一點請您放心!”


    “可是上學”


    “我之後會去找機會補上的!”中原中也哭笑不得道,


    “我也有在認真學習啦,省吾他們也會給我帶一些課本之類的。您還是好好休息,別總是太操心了。”


    “……中也。”


    四宮佑月甚至有些熱淚盈眶了,


    “比起太宰,你真的讓我省心太多了。”


    “我就說嘛!”中原中也的尾巴一下子就翹起來了。


    “畢竟太宰一直都不願意來找我,我也很擔心他。”四宮佑月沉思著,


    “還有,其實我的身體也好很多了,醫生說我過幾天就能下床了,所以你們也別太擔心啊。”


    “真的嗎?”中原中也狐疑。


    “真的。”四宮佑月認真道,


    “所以能讓太宰治來見一見我嗎?我也有很重要的話和他說。”


    “好吧,既然是你的請求的話。”


    中原中也有些泄氣,但是想到太宰治那不省心的性格,他也明白四宮佑月為什麽會擔心。


    雖然不怎麽喜歡太宰治,但是他也確實很擔心太宰治的精神狀態……也不知道那家夥從什麽時候就變成那樣了,總是一言不發,好像壓抑著什麽,讓人莫名覺得有些不安。


    或許也隻有四宮佑月能夠稍微緩和一下他的情緒了。


    不過四宮佑月也沒有等太久,第二天一早,當四宮佑月睜開雙眼時,太宰治就已經來了。


    隻是望著被窩裏不知什麽時候縮進來的一隻黑貓貓,四宮佑月也陷入了沉思。


    ……雖然但是,太宰君,你上床的時候就不能先把外套脫了嗎?


    第17章 離別信


    “太宰治?”


    四宮佑月伸手推了推蜷縮在被子裏的某隻貓貓,然而太宰治卻依舊一動不動,看起來完全沒有要挪窩的跡象。


    “……”


    這就是傳聞中的碰瓷貓嗎?今天他終於見識到了。


    銀發青年伸出自己的手指在對方的臉上戳了戳,棕發少年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同時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向著四宮佑月懷裏用力蹭了蹭,絲毫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這是直接得寸進尺了啊……


    不過望著太宰治眼下相當嚴重的黑眼圈,四宮佑月也知道他最近肯定沒怎麽休息好。


    港口黑手黨改朝換代之後,曾一度在森鷗外手下的太宰治也成為了改朝換代的見證人,雖然才15歲,但少年的肩膀上已經承擔了彼常人要更重的擔子了。


    哎,所以說當初要是被他忽悠去上學該多好,森鷗外某種程度上也是個需要吊路燈的資本家啊。


    四宮佑月摸了摸太宰治的腦袋,毛茸茸的手感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好。隻可惜還沒過多久,這隻蜷縮在他懷裏的小貓就醒過來了。


    “佑月。”


    棕發少年眨巴著眼睛,鳶色的眼睛裏充斥著狡黠,


    “好過分啊佑月,居然丟下我一個人就跑了,我生氣了很久哦。”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四宮佑月熟練地順道上路。


    “你騙人。”


    棕發貓貓很不滿地噘嘴,


    “你肯定要去找你的弟弟,然後又把我丟在身後了。”


    “哎,居然被你看穿了。”四宮佑月有些意外,漸漸露出了有些抱歉的表情,


    “雖然說我也很在乎太宰啦,但是這種事情是真的沒辦法。畢竟那也是我的弟弟,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我不能丟下他一個人不管。”


    他的生命已經沒剩下幾天了,而前段時間的虛弱也是係統刻意為他調整的,為的就是最後這幾天能打起精神來,最後再見一麵費奧多爾。


    而今天,他也確實能下地走路了,這也讓一直負責他的醫生雀躍無比。


    隻是看著這群人興奮的表情,四宮佑月的內心卻愈加內疚。


    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其實活不了多久了,他們也會相當失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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