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子趕到蘇格蘭的公寓時已經人去樓空, 她撬鎖進去看了看, 茶杯裏的水還是溫熱的, 應該剛走沒多久。


    她朝著據點的方向追去。


    另一邊, 秋山奏接到了琴酒的待命指令。他的埋伏地點在蘇格蘭公寓通往組織據點的必經之路上。秋山奏環顧四周,判斷附近的一棟商場頂層是絕佳的狙擊.點。


    次佳的狙擊.點還有兩三個。


    琴酒的計劃是要趁蘇格蘭不備,一擊斃命。即便僥幸被他逃脫,附近的包圍圈也能迅速收縮,將他絞殺。


    這附近多是寫字樓,到了晚上人流量稀少,是絕佳的獵殺地點。


    琴酒在商場頂層的最佳狙擊點架好狙擊.槍,從這個地點,附近的幾條街道盡收眼底。他的耳麥裏傳來基安蒂的實時匯報聲。


    琴酒提前在幾個蘇格蘭可能出沒的地點都安排了人手盯著,蘇格蘭公寓那邊的盯梢者是基安蒂。


    蘇格蘭一出公寓,他的行蹤就落入了琴酒耳中。


    現在,隻等他落入獵殺點。


    男人的銀色長發被高空過於猛烈的風卷起,他嘴角牽起笑容,“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叛徒鮮血四濺的模樣了。”


    還有五分鍾,蘇格蘭就能進入狙擊範圍的時候,耳麥裏基安蒂的聲音忽然變得急切暴躁起來,“那家夥好像發現我了!他往巷子裏逃了!我先去追”


    琴酒煩躁地“切”了聲,他切入公共頻道通知所有人,“老鼠醒了,獵殺場開放,今晚誰能拿到他的人命,這份功勞就是誰的。”


    蘇格蘭檢查了下手裏的彈.藥,他隻帶了一把h&kp7m8手.槍,13發容.彈輛,沒有帶替換的彈匣,這些就是他全部的武器了。


    追著他的基安蒂手裏拿著把霰.彈.槍,火力很猛,他隻能利用地形不斷躲避。


    巷子口堆了大量紙箱,他藏身在紙箱後,穩住呼吸,聽到基安蒂的聲音在不遠處徘徊,叫囂著讓他趕緊滾出來。


    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組織的其他人馬上就會趕來支援。


    正在思考對策時,蘇格蘭忽然感覺一隻手拍上肩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他下意識給出一記肘擊,對方趕忙放開他,後退一步,避開攻擊。


    “噓我沒有惡意。”


    一道壓得極低的女聲響起。


    蘇格蘭回頭,看見一個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衣女人。她戴著一副能麵天狗麵具。血紅的顏色在黑暗裏顯得十分詭異。在麵具眼睛的孔洞處露出一雙藏在後麵的黑幽幽的瞳仁。


    她又比了一聲噓,拉起蘇格蘭的手臂,“跟我走。”


    在夜晚,忽然出現一個神秘女人戴著極為詭異的麵具對你說“跟我走”,不知道有多少人會選擇撒把鹽出去。但蘇格蘭,他真的跟著走了。


    走的時候他還在心裏想,如果此時零在的話,一定會跳起來打他的頭吧?


    但他真的覺得這個女人沒有惡意。


    嗯……就是單純來幫他的。


    雨子奏對蘇格蘭的配合表現也非常滿意,如果對方非要反抗的話,那他也隻能采取一些不太友好的強製手法了。


    她拉著蘇格蘭的手臂不斷在小巷中奔跑,在腦中調出組織的人員安排,盡量避開可能會撞上追殺者的路線。


    隻要能衝破組織的包圍圈,蘇格蘭就算是有救了。


    蘇格蘭被她帶著,星光很亮,她的鬥篷帽子在不斷的奔跑中被風吹掉了,烏黑的長發像一片雲似的散開。


    想完全避開追殺者似乎是不可能的。


    在基安蒂追上之前,他們又撞上了科恩和卡爾瓦多斯。兩人發現蘇格蘭的行蹤後,直接就是一串接連不斷的槍.響。


    雨子憑借著絕佳的聽力提前意識到危險來臨,拽著蘇格蘭及時避開,在他們身後,商店櫥窗玻璃接連炸裂。


    玻璃碎片在星光下閃爍,展覽櫃裏的璀璨珠寶熠熠生輝。店內的報警機製被觸發,刺耳的聲響劃破天幕。


    槍.聲好像沒有停歇過。


    在火花和警報聲裏,雨子和蘇格蘭在不斷奔逃。偶爾他們會朝後打出兩.槍,更多的時候,他們隻是互相拉扯著,朝遠處的月亮奔去。


    秋山奏也在朝著目標人物趕去。按照琴酒的原計劃,他本是內圈的機動人員,是在狙擊不成功時才會出動的。


    當然,現在這種狀況也沒必要分什麽機動不機動了。蘇格蘭就像是落進鯊魚群裏的一塊肉。


    每條鯊魚都想把他咬下來。


    通過思維的共享,秋山奏知道雨子奏那邊的狀況不容樂觀,組織為了追殺蘇格蘭出動了大批成員和大量火.力。雨子奏光是保證蘇格蘭不受傷就很吃力了,一時半會兒很難甩掉組織的追殺者。


    他們這邊,黑田兵衛給他發了消息,已經出動了公安進行支援。但秋山奏等了半天,也沒看見支援在哪裏。


    禍不單行的是,他忽然感覺頭很痛。痛得他不得不停下腳步,扶著路邊的牆彎腰大喘氣。


    和備用體的意識連接突然變得不穩定,時連時斷。


    以前從未出現過這種狀況,秋山奏猜測可能是因為他當前的靈魂狀況太不穩定,導致意識連接也出了問題。


    他勉強支撐了一會兒,意識最終還是斷開了。


    他沒給雨子設置自動運行的日常程序,那種程序也根本不適合應對這種複雜的狀況。


    他的意識斷開,雨子應該會當場暈倒在原地。


    秋山奏吐出一口氣。


    “……這不是救不了人,還淨給人添亂嗎?”


    蘇格蘭那邊,兩人藏身進一家商場後,暫時甩開了追蹤者。蘇格蘭再次確認了下彈量,隻剩下三發子.彈了。


    黑衣女人忽然拍了拍他,把手裏的槍遞給他。


    “拿……著,快……逃……”


    不知道為什麽,她說話忽然變得斷斷續續的。


    蘇格蘭蹙起眉頭,“你受傷了嗎?”


    女人隻是重複著“快逃……”,然後猝不及防地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蘇格蘭連忙接住她,壓低聲音問:“你怎麽了?”


    對方腦袋歪在一側,一言不發。


    蘇格蘭沉思了下,“失禮了。”他掀開女人的鬥篷,檢查了一遍她身上有沒有傷口。繼而猶豫著掀開了她的麵具。


    她比他想的要漂亮許多。


    如果剛見麵的時候沒有戴麵具而是直接露出這張臉的話,蘇格蘭大概會更加確信她是個勾人性命的女鬼。


    這麽想真是太失禮了。


    這一路上如果不是她,他也許根本沒辦法此時還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裏。


    蘇格蘭試探了下她的鼻息。還是平穩的。似乎沒什麽大礙,隻是發生了不明原因的昏厥。


    蘇格蘭把麵具重新扣回去,把人抱起來小心地藏進收銀台櫃子後的空間。


    在昏迷前,她強行把手裏的槍塞給了他。


    蘇格蘭拿著兩把槍,低低地說:“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真的很謝謝……如果以後還能再見的話……”


    他頓了下,“總之,祝你好運。”


    他用一發子.彈,把追擊的基安蒂和科恩引出了商場。


    秋山奏一邊試圖再度連接上雨子,一邊加快了趕路速度。他心裏其實明白,在蘇格蘭這件事上,哪怕最終沒辦法救下他,他也已經仁至義盡。


    總不可能每次救人都能如他所願。


    再者,這也並非是第一次失敗了。在做櫻桃白蘭地的時候,他也眼睜睜地看著很多人成為了被犧牲的實驗品卻什麽都沒做。


    但他還是忍不住會想,蘇格蘭這件事他明明可以更早做出反應的,也可以有更穩妥更完美的處理方式。


    可他偏偏被逼到了最後才倉促應對。


    一個秋山奏說:“這不關你的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難道每一個你遇見的人都要這麽辛辛苦苦救他嗎?有些人甚至未必感謝你。”


    另一個秋山奏說:“為什麽不呢?一個人的死亡往往串聯著無數的悲劇。如果我有這個能力停止悲劇,為什麽不去做?”


    思緒越亂他就越沒辦法將意識分出去連接備用體。


    他爬上高樓頂層,架起狙擊.槍。雨子昏倒的商場就在這附近,從這裏應該能找到基安蒂和科恩才對。


    長長的黑發被夜風拂動,秋山奏感覺自己的意識也慢慢被夜風吹涼了。腦子沒那麽疼以後,冷靜的思維逐漸回歸。


    他意識到自己根本沒必要想那麽多。


    正如他一直一來所做的那樣千金難買爺高興。


    無論拯救或放棄,爺樂意怎麽做就怎麽做。


    子.彈從槍口射.出,連著兩.槍,他打中了基安蒂和科恩的小腿。


    琴酒那家夥有點路癡,這件事別人都不知道,還是他悄悄觀察出的。伏特加還以為他大哥多器重他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活體導航。


    今天伏特加沒跟在琴酒身邊,恐怕他要在錯綜複雜的小巷子裏摸到人還得費點事。


    剩下的那些連代號都沒有的成員不足為懼,蘇格蘭肯定沒問題的。


    秋山奏自信滿滿,為了顯示藍橙酒的敬業,他還是意思了一下,繼續沿著蘇格蘭逃跑的方向慢悠悠追去。


    追到一棟樓下的時候,還碰上了一位滿頭大汗的金發青年。聽見他說話的音調,秋山奏才回想起這好像是波本的聲音。


    波本似乎非常想搶占這份功勞,看見秋山奏以後,大約是判斷出他也是組織成員,頭也不回地朝樓上衝去。


    秋山奏一看,這哪兒成?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救下的蘇格蘭,他也跟著跑上去。


    到了天台,兩人齊刷刷愣住了。


    蘇格蘭滿身是血地靠坐在牆邊,看上去已然了無聲息,拿著手.槍,戴著針織帽的黑色長發男人慢慢扭回頭來,語調冷硬平靜,“麵對叛徒,就必須要回以製裁。”


    秋山奏當時拳頭都硬了,滿腦子都是“哪兒來的**搶我人頭?我那麽大一個蘇格蘭呢?!!艸!”


    在波本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功勞被搶走時,秋山奏已經拎著拳頭衝了上去。男人神色冷靜,一拳一拳卻用足了力道。


    萊伊沒想到秋山奏會突然發難,開始的兩招擋得有些狼狽。反應過來後,他也冷了神色,“你也想背叛組織嗎?”


    對麵男人異常漂亮的臉上,嘴角勾著瘋狂的弧度,“背叛?組織裏知道我藍橙酒的都曉得一件事爺最討厭別人搶我人頭。”


    反正藍橙酒本來就是個不穩定的瘋子,秋山奏壓根不擔心過後有人懷疑自己,先揍個痛快再說。


    然而這該死的針織帽似乎比他想的要厲害些許。靈魂受創的情況下,秋山奏發揮不出全部水平,還要裝出瘸了一條腿的樣子,揍得非常不痛快。


    而且越打越生氣。因為他挨的揍好像比對方還多。


    氣死了氣死了,啊不對,氣活了氣活了!!


    直到金發的波本隨手撿了根棍子也衝上來,一棒子就敲在萊伊後背上,語氣咬牙切齒,“我也最討厭別人搶人頭。”


    秋山奏當即覺得,波本這人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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