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將軍回答:“玉泗街。”


    聞言,阮陶眼皮一跳:“可曾傷到了什麽人?應當不會有人給她開門了吧?”


    蒙將軍頓了頓:“人倒是沒傷到,但給她開門的人還真有。”


    阮陶大驚:“這半夜三更的見到街上出現了一個披頭散發的婦人,不害怕嗎?”


    “嚇得快死了!”


    突然,阮陶聽見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有些僵硬的轉動脖子,回過頭。


    隻見,子貢披了一襲薄衫站在他身後,身邊是被人夾著的、垂著頭長發遮臉,不知道現在是人是鬼、是死是活的丁夫人。


    見到阮陶前襟上沾滿了血,整個人臉色蒼白,看上去狼狽極了。


    子貢蹙眉,連忙上前關切道:“這是怎麽了?怎麽傷得這麽厲害?”


    說著,他試圖解開阮陶脖子上的帕子看他的傷勢。


    “沒事兒,就是做法的時候放了點兒血。”阮陶不在意道。


    “倒是你,你沒事這三更半夜不睡覺瞎折騰什麽呢?”阮陶打量著麵前的子貢,見他沒有被丁夫人傷到的痕跡,於是鬆了一口氣。


    接著他調侃子貢道:“怎麽?覺得三更半夜有姑娘送上門還便宜你了?”


    “還說呢!半夜三更遇到這麽個倒黴玩意兒!原以為你會找回家來,不曾想天都快塌了,你人影子都沒見著!” 子貢不滿道,“你不是上賀家捉鬼去了嗎?這鬼都跑出一個坊了,你這一晚上捉的是什麽?”


    “妖。”


    趙蘇突然出現在了子貢身後,嚇了子貢一跳!


    然而,在他回頭看清身後的人時,更是驚呆了下巴。


    “長公子?!”子貢吃驚道。


    “哈?什麽長公子?”阮陶一臉懵。


    隻見子貢轉過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隨後朝著趙蘇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多年不見,長公子別來無恙。”


    趙蘇微微一笑:“先生別來無恙。”


    阮陶一臉冷漠的看著寒暄的二人:“……”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今天比較忙更新少了點兒!明天接著更新六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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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妖精告狀


    雞聲茅店月, 人跡板橋霜。


    天雖未徹亮、城門也還沒開,但路邊賣早點的小商販們已早早的支起攤來。


    因此時還沒什麽人,臨近的小販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攤子, 一邊閑嘮著嗑。


    他們這類人雖說隻是小商小販,通常是天南地北、廟堂江湖無話不談的!


    而今日能夠掛在嘴邊的, 自然是昨夜衙門武侯與邊關將士們在城中鬧出的動靜。


    城門、坊門大開,軍中的人在街上鬧騰了一晚上。


    這一晚上, 也不知道在鬧什麽!


    此時, 辰初二刻。


    太守衙門內眾差役都規矩嚴明的站在公堂之上, 準備升堂。


    武太守照舊端坐在上, 換上了一身四品緋袍、烏紗罩頭、端著一盞茶高坐在上。


    堂下,兩旁衙役手持水火棍列陣威嚴, 神色肅穆。


    阮陶有些拘束的站在公堂之上。


    又是太守衙門, 又是站在這秦鏡高懸之下。


    僅僅兩日,阮陶來了這次三次,其中兩次是與人打官司。


    上一次, 他是被人告上了公堂, 他吊兒郎當的看著端坐在上的太守大人,用武太守的話絲毫沒有對秦律、對皇權的敬畏之意,看著就欠揍!


    然, 這一次他卻站得恭恭敬敬、極其乖順, 卻不是為著秦律, 而是為著身旁這位秦國公子。


    赫赫有名的秦國長公子扶蘇。


    此時,對方站在他身邊, 依舊是長身玉立、宛若謫仙般的模樣。


    而阮陶卻尷尬得腳趾蜷縮, 其實他本沒這麽尷尬, 這也不是一件大事, 不過是昏了頭說了句玩笑話,好好道個歉便是了。


    但是,偏偏人家另一個當事人似乎沒將這事兒當回事,隻有阮陶一個人在意的不行!


    如此一來,他就更加尷尬了。


    他試圖向身邊的好友子貢求救,子貢每每對上阮陶的實現就抬頭看天,意思很明顯,讓他自求多福。


    阮陶憤憤的咬著唇,現在隻想一拳擂死剛剛在馬車上胡言亂語的自己!


    古人忌諱生死之事,當著人麵說人死得早這算什麽?


    偏偏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站在他身邊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讓他想要說句抱歉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咳!”最終阮陶給自己做好了心裏建設,輕輕扯了扯身邊人的袖子。


    趙蘇明知道他為著什麽,卻依舊擺出疑惑的神色。


    阮陶低聲道:“那什麽……我剛剛失血過多,估計傷到腦子了,說得話你別往心裏去。”


    趙蘇依舊是那副風情雲淡的模樣:“無礙。”


    意料之內的回答,阮陶又道:“我沒有要咒你的意思哈。”


    趙蘇笑了笑:“ 傷口可還疼?”


    阮陶愣了愣,摸了摸自己剛剛包紮好的傷口,道;“不疼了。”


    趙蘇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做事吧。”


    他話音剛落,堂上的武太守將醒木一拍!


    “啪!”


    “升堂!”


    “威!武!”


    “堂下何人?!”武太守嚴肅道。


    阮陶有些條件反射的開口道:“稟大人,阮陶。”


    見狀,一旁的子貢衝他打著眼色:“你傻啊!現在不該你說話!”


    武太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看了看他身邊的趙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過去了,也沒太講究。


    這本就不是一次尋常的官司。


    為妖打官司,別說大秦,就算上至堯舜這估計也是第一回 !


    被告丁夫人身上的鬼怪已被阮陶用一碗符水拔去了了,她的頭發被草草綰了上去,此時她正垂著頭、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賀家人、胡嫦與阮陶等人站在另一邊,武太守體諒何老太太年紀大了,這樣跪著審下來怕是身體吃不消,於是特許她坐著。


    期間賀老太太一直哭抽抽搭搭的哭著,嘴裏一直念叨著自己苦命的女兒和孫女。


    賀老三不斷的安慰著自己母親,胡嫦靜靜的立在一旁,一襲紅衣明豔得不可方物。


    他盯著賀老太太看了好一會兒,隨後試探性的開口道:“小六?”


    賀老太太一愣,她在閨中時因排行老六,所以家中長輩都喚她小六。


    然,世人打小都是這個被叫過來的,每戶有六個孩子的人家都有一個叫小六的孩子。


    隻是這麽多年了,自她出嫁之後從未有人再這般喚過她,尤其是她現如今都已經這把年紀了,眾人都老太太、老祖宗的叫。


    能叫她小六的人早就死在了數十年前的那場變故之中。


    在場眾人都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胡嫦是在叫賀老太太。


    賀老太太盯著麵前這個漂亮到極點、風華絕代的年輕人,看了好一會,對方的一襲紅衣與年幼記憶中自己爬上院子的花牆,看牆根底下看到了那一抹紅逐漸重疊。


    倏地!賀老太太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先是朝著胡嫦邁了半步,隨後又連退了兩步,眼裏滿是不可置信與惶恐不安。


    “你……”賀老太太紅著眼搖了搖頭,“怎麽可能呢?”


    胡嫦看著麵前的老態龍鍾的賀老太太,眼裏是她幼時撒嬌淘氣的模樣。


    許是被關了這麽多年了,沒想到剛被放出來還能再見到故人,胡嫦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笑意直達眼底:“我原以為也沒過多少年,不曾想你居然都這麽老了。”


    賀老太太一把抓住了身邊賀老三的手,一雙被眼淚洗得清明的眼睛愣愣的盯著胡嫦,說不上是驚訝還是驚恐。


    賀老三有些摸不著頭腦,武太守將他們一家喚來的時候便見著這樣一位漂亮的年輕人站在這裏,雖說他也好奇這位年輕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但又想著阮先生這一行人不都長得跟神仙似的?


    再跑出來一個漂亮的友人也不稀奇。


    但是直到剛剛他才意識到,這個年輕人與他的嫡母似乎是故交?


    賀老三雖說有些雲裏霧裏的,但是依舊對胡嫦道:“小子!說話放尊重些!瞧著你應當也是個大戶人家的小郎君,怎麽就這般家教?”


    賀老太太連忙掐住身邊這個便宜的傻兒子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說了,隨後她向阮陶偷去求救的眼神。


    而此時的阮陶因剛剛受了傷,腦子本來就不太清醒,又剛剛經曆了一件極度社會性死亡的事情,所以有些神在在的,並未注意到賀老太太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滿腦子都是如果現在回到馬車上,他將如何抽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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