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是, 人食五穀雜糧, 哪裏誰又真的不食人間煙火呢?


    阮陶嘴角勾出了一個漂亮的笑, 一雙眼被燭光照得瀲灩,他衝著趙蘇笑道:“多謝了!”


    趙蘇裝作淡然的頷首:“不客氣。”


    見狀,武太守心裏也知道這兩日確實辛苦阮陶了,於是道:“阮先生,今日古賀兩家事若是解決了,算是了卻了一樁地方牽扯多年的大案!朝廷定然會給先生頒嘉獎令,入卓靈閣。”


    “不必!”阮陶抬手道道,“之前賀家給過我銀子了。收人錢財給人消災,這天經地義沒必要說什麽嘉獎不嘉獎的。”


    再說,他也不想進那什麽卓靈閣,從前聽聞朝廷有這麽個地方他還聽興奮,想著穿越就是好!他們做這行的居然也可以有編製了!


    誰知,他去報名時那人隻問了他一句:“會煉丹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反正書上寫的他都會,隻是有沒有什麽效果,會不會吃死人他就不知道了。


    然後那人冷笑一聲告訴他:“這差事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接、都敢接的,做好了飛黃騰達、雞犬升天,可比你修道成仙逍遙多了!若是做不好……”


    “做不好又當如何?”


    那人拿著手中的筆,指著遠處的一個土坑幹脆的說了兩個字:“坑掉。”


    於是乎阮陶頭也不會的跑了,從此對這個卓靈閣也沒什麽好感。


    要他說就是當今陛下人傻還錢多才被人忽悠著搞這麽個玩意兒!


    這群人若當真能煉出真的仙丹來何不自己吃了當神仙?!


    再者,卓靈閣這個名字,當真充滿了現代化的江湖氣息,也不知道是誰取的。


    多半是那個什麽王相?


    “況且賀老太太是好人,不該受這麽一劫。”阮陶接著說道,“縱然我沒收賀家銀子,遇上了這麽一樁事也斷然不會視若無睹。”


    聞言,賀老太太與賀老三連聲道謝。


    整個公堂被蠟燭照得亮堂堂的,暖黃色的燭光之下,堂上正中央掛著的“秦鏡高懸”的四字匾額依舊威嚴。


    “隻是……這個丁氏不見了,那咱們現在該怎麽辦才好?”杜子美蹲在李太白的腳邊,一手好奇的戳著黑魚精的腦袋,一邊問道。


    “這丁氏不是中邪了嗎?”賀老三道,“當、當真!我早上去她家給古老二收屍的時候親眼看見的!”


    “她就直挺挺的躺在哪裏,披散著頭發,一動也不動,眼裏不帶一絲光……像是被鬼附身了似的……”半夜說著這些東西,賀老三隻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從小到大他父親給他便給他灌輸鬼神之說如何如何不靠譜、如何如何信不得,這也是他一開始不讚同讓賀老太太給他那外甥女請什麽術士的原因。


    隻是後來實在沒辦法了,為了讓老太太安心,這才讓人去尋了那些遊方術士、江湖郎中。


    可是但凡當真有本事的,都進卓靈閣給陛下煉丹去了!招來的也不過都是些騙子。


    反正他賀老三對這些東西一直是保持著不怎麽信的態度,但是昨日到今日發生的種種,簡直顛覆了他的整個世界觀!


    尤其是他那個從水裏爬出來的死去的姐姐!


    “那她怎麽會跑呢?難道她突然醒了?”杜子美道,“哎?剛剛在賀家的時候季珍兄和我從老太太屋裏回來後不就讓你們派人去古家將丁夫人接回來嗎?你們派去的人呢?”


    聞言,眾人這才想起這茬!


    賀老三轉頭看向了那幾個剛從古家回來的差役。


    那領頭的差役則是一臉茫然:“古家就剩幾個守院子的下人了,沒看見賀家去的人啊。”


    “胡言!”賀老□□駁道,“難不成幾個大活人還能憑空遁土了?”


    聞言,阮陶臉色瞬間不好看了。


    他忙問賀老三道:“這個丁氏你了解多少?是從哪兒來的?”


    “這……她是我們賀家的連襟,是我姑母的兒媳的表妹,在她剛滿十七的時候由我們賀家拉纖保媒說給了古家的二少爺,也就是古慣古老二,一晃就這麽多年了。”賀老三道。


    “你確定她是人生出來的嗎?”阮陶接著問道。


    “這……應該吧。”


    自己的親戚是不是人生出來的?這不是廢話嗎!都是自己的親戚了若不是人生出來的難不成還能是畜生生的?


    那她若事畜生,自己身為她的親戚不也成畜生了?


    賀老三原本很確定但是被阮陶這麽一問,一時間又不那麽肯定了。


    畢竟他原本應該死去的姐姐還能從水裏爬出來,因而這個原本是人生出來的遠房妹妹究竟會不會突然變成畜生生的,他一時間也不太能確定。


    “丁胡嫦確實是由普通人生下來的。”這時,賀老太太開口道,“我知道您想問什麽阮先生,胡嫦她確實就隻是一個尋常的女子。”


    “這小丫頭自幼乖巧嫻靜,就是稍微軟弱了一些,但是沒有什麽壞心思。”


    “當時我就是看著這丫頭性格好,於是才給兩家做了保媒,想著她嫁過去和我閨女定然是處得來的,不至於妯娌之間鬧矛盾。”


    聞言,阮陶到是鬆了口氣,他生怕這個丁胡嫦萬一是賀老太太娘家供的那個狐仙變的。


    他現在是斷斷再受不得刺激了。


    阮陶連忙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杯中的茶壓壓驚,在盞子放下後,他轉頭看向了賀老三:“賀老爺,你今天早上去古家的時候聽見看見的丁氏的異常再細細同我講講。”


    “我當時是瞧著古老二那副模樣,嚇得魂兒都飛了,後來又忙著幫他收殮屍首,沒太顧得上丁胡嫦那邊。”賀老三說道,“我就隻是站在她屋門口看了一眼,一來是古老二的事情確實搞得我手忙腳亂的,二來是男女有別,我也不好進人家內人的屋子。”


    “你仔細想想,你看見什麽奇怪的東西了嗎?除了她直愣愣的躺著。”阮陶道。


    “嘶……她的腳很奇怪!”賀老三說道。


    “怎麽個奇怪法?”


    “她躺在床上的時候那兩隻腳還是別扭的掰著的。”賀老三回答。


    “當時是他們家的丫頭提了一句,說夫人這兩月一直很奇怪,走路一直是墊著腳走的!就是因為這句話,我才留意看了一眼她的腳。”


    “躺著的時候都是奇怪的掰著,她那個姿勢若是站著,那麽那雙腳就是墊著的沒錯!”


    阮陶一拍桌:“壞了!!”


    第18章 符水朱砂


    寅時一刻, 正是夜最近靜之時,連草蟲之聲都不得聞。


    重重宿霧籠罩著整個上郡,偶有一兩家尚且留了點點燈火。


    伴隨著突兀的“吱呀”聲, 上郡西定門兩扇厚重的城門被推開了,一隊士兵舉著火把悄無聲息的進到了城中。


    又伴隨著一陣嘎吱聲, 城門關上了。


    看著眼前這群人高馬大、半夜臨時集合依舊將重甲披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神情嚴肅到有些凶的秦軍,阮陶這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安定了下來。


    他有些擔心的看向身邊的趙蘇:“如今長公子扶蘇監軍, 你這樣私自調動兵馬可行嗎?”


    這一點是阮陶失算了, 他本以為“屍巢”也就古小姐一個, 隻要古小姐無礙, 控製住古小姐,整個上郡就當無礙。


    不料卻遺忘了與屍巢堪稱“狼狽相依”的屍魄。


    所謂“屍魄”還有個更讓人熟知的名字鬼上身。


    被鬼上身之人外頭可以與尋常時候無疑, 然而不得無人牽著不得過河、不得無人邀請過門檻兒, 尋常走路時墊著腳搖搖擺擺走不穩,這正是因為如今這人已經是提線木偶了,全然是她身後的鬼才操縱著她的行徑。


    她走到哪兒, 也就意味著她身後的鬼跟到了哪兒。


    這鬼魄四處走動, 便隨時有可能換替身,今日是丁夫人,明日說不定就是王夫人、李夫人, 上郡秦西部邊陲最大的郡城連接與西域之商路, 若是任這個鬼魄四處亂竄那後果不堪設想!


    待他們將真正的“屍巢”煉出, 整個上郡百姓都會喪生屍口,而這些“屍”將會是他們的母親、夫人、孩子……


    因此阮陶不敢耽擱, 連忙告訴了眾人後果, 而後讓武太守趕緊派人四處搜, 隻是夜裏值班的武侯不多, 要跑遍整個上郡實屬不易,這時趙蘇提出可以征調城外值夜的兵馬,所以才有了這麽一出。


    “無礙,此舉是為上郡百姓,若是不將這邪祟抓獲後果不堪設想。”趙蘇神情嚴肅。


    阮陶再次問被李太白提著後勁的黑魚精:“你說清楚,你當真不知丁胡嫦的背後是誰?”


    那黑魚依舊是支支吾吾的。


    見此,杜子美怒而拔出李太白腰間的劍。


    “鋥!”


    一陣劍光後,劍抵在了黑魚精的脖子上,青色的血順著細細的刀口滲出,黑魚精嚇得連聲哀嚎!


    杜子美怒道:“閉嘴!老實交代!你究竟知道多少!但凡瞞了一個字,就把你這顆魚腦袋剁了燉湯!”


    “當真、當真不知道了小郎君!”黑魚精連連求饒,“我、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一隻屍魄!我這修為也就隻能嚇唬嚇唬尋常人、幫人跑跑腿,偷聽偷聽話罷了?哎呦”


    “公子,這是個什麽東西?”


    起馬帶隊的是兩個英姿勃發的青年,一個約莫與二十多歲,另一個看上去年紀比阮陶和杜子美還小,估摸著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


    兩人先是下馬衝著趙蘇行了個禮,隨後那個年紀小的一臉驚駭的看著李太白手裏的黑魚精:“這……就是妖精嗎?”


    他想伸手去摸,卻被身邊年紀稍長的將軍麵無表情的提溜了回來。


    “蒙將軍。”趙蘇看著麵前的人,“找人這件事兒就麻煩你了。”


    被稱為蒙將軍的男子微微頷首:“咱們半夜抓探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更何況這次不過是逮一個小小的女子!公子放心便是。”


    “這、這次可不是小女子!”阮陶連忙反駁道。


    趙蘇點了點頭:“雖說鬼神亦不足為懼,然這個女子便如一個得了天花的病人,任其滲入百姓之中,那整個上郡百姓就得都得遭殃。”


    “公子且放心,守護大秦百姓安危是咱們秦軍的職責!”蒙將軍身邊的少年仰起臉,“胡人探子我們抓起來都跟抓兔子似的,還怕抓不到一個女子嗎?”


    趙蘇衝著眾將士抱拳:“辛苦各位了!天亮之前務必抓住這女子!”


    “喏!”


    此時雖是半夜,但眾將士依舊士氣高漲!


    正當他們準備轉身時,阮陶大嗬一聲道:“等等!!”


    眾人動作一頓,皆回頭看著他。


    蒙將軍看了看阮陶,又轉頭看了看站在阮陶身邊的自家公子,接著又有些迷茫的看向了一旁的孔明、李太白、杜子美三人。


    公子身邊兒何時有了這麽一號人物?他如何不知道?


    阮陶道:“這屍巢非同小可,雖說肯定沒有胡人的探子難抓,但是絕對肯定比胡人探子危險。如今這鬼附身的隻是丁夫人這樣的小小女子,若是在各位抓捕的過程他附身的對象變成了是秦軍的各位,那後果不堪設想!”


    聞言,眾人皆是一愣,隨後忍不住有些緊張起來。


    “不過各位放心!我自然是有預防的法子的。”


    阮陶微微一笑,隨後掏出了自己用胭脂盒子裝著的符水兌好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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