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蘄春城像一頭蟄伏的凶獸,死寂中透著殺機。


    城頭不見守兵,連巡夜的梆子都啞了。


    但崔琰的第二兵團大營裏,燭火卻映著一場生死博弈。


    “參謀長!大喜啊!”副將李敢大步流星走進帳內,臉上抑製不住地狂喜,雙手捧著一封卷好的帛書。


    “蘄春守將趙昆派人送來了降書,言辭懇切,說早就看不慣秦沐風的倒行逆施,願今夜開城獻降,助我軍直搗金陵門戶!”


    帳內的幾名校尉聞言,頓時炸開了鍋。


    “真的?那可太好了!蘄春是金陵的屏障,拿下這裏,等於斷了秦沐風的一條胳膊!”


    “兵不血刃取要地,這功勞夠咱們喝一壺的了!”


    “趙昆還算識時務,要是真打起來,咱們少說得折損上千弟兄!”


    眾人議論紛紛,唯有主位上的崔琰端坐不動。


    他身著玄鐵重甲,肩甲上的虎頭紋路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身軀如山嶽般凝定,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案上的蘄春城防圖,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刀鋒,掠過那封墨跡未幹的降書,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安靜。”


    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瞬間壓下了帳內的喧囂。


    李敢臉上的笑容一僵,不解地看向崔琰。


    崔琰抬眼,視線直直落在李敢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穿透力:“我們派去探查蘄春虛實的三批斥候,回來了幾批?”


    李敢心頭咯噔一下,笑容瞬間斂去,支支吾吾道:“隻……隻回來了一批,而且弟兄們都帶著傷,說是探查時遭遇了秦軍巡哨,雙方發生了激戰。”


    “巡哨?”


    崔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隻有刺骨的嘲諷。


    “自家主將都要獻城投降了,巡哨還會對我軍斥候下死手,追殺到十裏之外?甚至讓我們兩批斥候屍骨無存?”


    “這……”李敢頓時語塞,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他剛才隻想著獻城的好處,壓根沒琢磨過這其中的破綻。


    帳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剛才還興奮不已的校尉們也都麵露凝重,一個個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就在這時,“嘩啦”一聲,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寒風裹挾著塵土湧了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一名親兵領著一個風塵仆仆的老者走進帳內,老者穿著粗布麻衣,褲腿沾滿了泥汙,臉上還有幾道劃痕,顯然是經曆了一番驚險的跋涉,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崔參謀長!”老者對著崔琰深深一拱手,口音帶著濃重的蘄春本地土腔,卻異常清晰,“白玉京‘山鷹’,有密訊送達!”


    “山鷹!”


    帳內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誰都知道,“山鷹”是白玉京潛伏在秦軍腹地的最高級別暗樁,每一次傳訊都關係著戰局走向,從未出過差錯!


    崔琰眼中精光爆射,猛地前傾身體:“講!”


    老者迅速環顧四周,見崔琰示意親兵退下,才壓低聲音。


    “趙昆詐降!蘄春城內是空的,所有精銳都藏在城牆的藏兵洞和城門甬道裏!


    城垛後麵,埋伏了至少八百名硬弓手,箭鏃全喂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城門後麵,還有兩千重甲步卒,領兵的是秦沐風的心腹吳烈,就等著我軍入城時,關閉甕城城門,截斷退路,再從藏兵洞殺出,內外夾擊,將我軍主力一口吃掉!”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帳內炸響,李敢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剛才還在幻想不戰而勝的功勞,現在想來,那根本就是一條通往地獄的死路!


    若是真信了趙昆的鬼話,帶著弟兄們入城,恐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好毒的心思!”一名校尉咬牙切齒地罵道。


    崔琰抬手打斷了眾人的驚怒,目光落在老者身上,語氣沉穩:“根據地的鄉親們,能確認伏兵的具體方位嗎?”


    老者重重點頭,從鞋底夾層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上麵用木炭畫著簡陋卻精準的標記,顯然是倉促間繪製的。


    “這是城裏的夥計們冒死從城牆上扔下來的,每一個紅點都代表一處伏兵,黃點是弓手的位置。另外,城東有一段廢棄的水道,是前朝留下來的,年久失修,城牆的牆磚早就鬆動了,或許能……”


    崔琰一把抓過草紙,鋪在城防圖上,兩者瞬間重合。


    他隻掃了一眼,之前所有的謹慎和懷疑,盡數化為凜冽的殺機,眼神冷得能凍結空氣。


    他猛地一拍案幾,震得上麵的燭台都跳了起來,聲音斬釘截鐵,“傳令!”


    所有校尉瞬間挺直身體,目光灼灼地看著崔琰,等待命令。


    “攻城炮營全體出動!三十門‘破城炮’一字排開,給老子瞄準蘄春城門和兩側城垛,重點轟擊藏兵洞入口!”


    “重甲步兵第一、第二方陣,前移至炮營後方待命!炮聲一停,立刻衝鋒,目標城門洞,把裏麵的伏兵給老子碾碎!”


    “燧發槍陣緊隨其後,防止敵軍有後手!”


    “輕騎兵分成兩隊,遊弋在蘄春東西兩側,嚴密監視所有城門,一旦有敵軍出城求援或者試圖逃竄,格殺勿論!”


    “第三步兵營,由這位老鄉帶路,立刻秘密接近城東廢棄水道,帶上所有挖掘工具,聽到總攻炮聲,即刻掘進,開辟第二戰場,直取府衙控製官史!”


    “另外,通知城內的根據地鄉親,做好接應準備,一旦我軍入城,立刻控製糧倉和軍械庫,防止秦軍焚城!”


    一條條命令如同流水般從崔琰口中傳出,冷靜、精準、狠辣,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不僅識破了趙昆的詐降計,更要將計就計,反過來將這數千秦軍伏兵一網打盡!


    李敢看著崔琰沉穩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敬佩。


    剛才他還沉浸在驚悸之中,而將軍已經迅速製定好了反擊計劃,這等臨危不亂的智謀,難怪能成為陛下麾下最得力的幹將!


    夜色漸濃,蘄春城頭上,趙昆正趴在城垛後麵,借著微弱的月光觀察著城外的動靜。


    當他看到三十門黝黑的攻城巨炮被緩緩推上前線時,心頭不由得一緊,但隨即又鬆了口氣。


    “哼,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趙昆冷笑一聲,對身邊的監軍吳烈,“崔琰大概是在準備入城接收的儀式,想給咱們一個下馬威。等他們的人進入甕城,就是咱們動手的時候!到時候,這些大炮也就成了咱們的戰利品!”


    吳烈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將軍英明!隻要拿下崔琰的主力,本監軍一定向陛下美言,重賞將軍!”


    趙昆得意地笑了笑,目光死死盯著城下,等待著崔琰率軍入城的那一刻。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立下大功、加官進爵的場景,卻不知死亡的陰影已經悄然籠罩了整座蘄春城。


    “放!”


    一聲冰冷的斷喝,從崔琰口中傳出,劃破了夜空的寂靜。


    轟!!!!!!


    三十門“破城炮”同時開火,熾熱的火光瞬間撕裂了沉沉夜幕,巨大的轟鳴聲如同天神發怒,震得大地都在劇烈顫抖!


    實心鐵球帶著毀滅的呼嘯,如同流星般劃過夜空,狠狠砸在蘄春的城門和兩側城牆上!


    “轟隆!”


    包著鐵皮的厚重城門,瞬間被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木屑和磚石飛濺,城門後麵用來抵門的巨石和撞木,直接被砸得粉碎!


    城垛後麵,那些埋伏的弓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劇烈的震動掀翻在地,不少人直接從城牆上墜落,發出淒厲的慘叫。


    城門後的兩千重甲步卒,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炮擊打懵了。


    劇烈的震動讓他們站立不穩,耳邊全是嗡嗡的轟鳴聲,根本聽不到任何命令。


    有些人甚至被掉落的磚石砸中,當場斃命。


    “轟!轟!轟!!”


    炮擊沒有停歇,一輪接著一輪,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在蘄春城門區域。


    城牆上的藏兵洞入口被一個個炸開,裏麵的秦軍士兵被活埋在磚石之下,發出絕望的哀嚎。


    城垛被轟塌了大半,那些原本隱藏在後麵的弓手,暴露在炮火之下,死傷慘重。


    趙昆趴在城垛後麵,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瑟瑟發抖。


    他怎麽也想不到,崔琰竟然沒有入城,反而直接開炮!


    這哪裏是虛張聲勢,這分明是早有準備!


    “怎麽回事?!他怎麽會知道我們的計劃?!”趙昆歇斯底裏地怒吼著,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吳烈也是麵如死灰,他看著城下如同鋼鐵巨獸般的攻城炮,聲音顫抖:“將軍,我們……計劃被識破了!快下令撤退吧!”


    “撤退?往哪撤?”趙昆絕望地嘶吼,“城門已經被轟開了,我們根本退無可退!”


    半個時辰後,炮擊終於停止。


    蘄春的城門已經化為一片廢墟,煙塵彌漫,空氣中充斥著磚石碎屑和血腥的味道。


    “殺——!”


    崔琰一聲令下,早已蓄勢待發的重甲步兵,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踏著沉重的步伐,如牆而進!


    他們手持長矛重戟,臉上戴著猙獰的鐵麵具,眼神冰冷,衝入了布滿煙塵的城門洞。


    那些還沒從炮擊的眩暈中恢複過來的秦軍伏兵,麵對這樣的鋼鐵之師,根本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長矛如同毒蛇般刺出,重戟帶著呼嘯劈下,秦軍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怒吼聲瞬間取代了炮鳴,在狹窄的城門甬道內匯成一首血腥的死亡交響曲。


    “投降不殺!”


    重甲步兵們一邊衝殺,一邊高喊。


    但此刻的秦軍早已軍心渙散,不少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饒,卻還是被無情地斬殺——崔琰早有命令,對於這種設下陷阱誘殺盟軍的敵人,無需留情!


    就在城門處激戰正酣時,城東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隆!”


    一段城牆在內部挖掘和外部壓力的共同作用下,轟然塌陷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第三步兵營的將士們在根據地老鄉的帶領下,如同神兵天降,從缺口處蜂擁而入,直撲府衙!


    腹背受敵的秦軍徹底崩潰了,士兵們爭相逃竄,卻被早已布下的輕騎兵攔截,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


    不到一個時辰,戰鬥徹底結束。


    蘄春城頭插上了周朔的旗幟,鮮紅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宣告著這座軍事要地的易主。


    趙昆被兩名親兵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崔琰麵前。


    他的盔甲歪斜不堪,滿身塵土和血汙,頭發散亂,臉上還沾著泥土,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一見到崔琰,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趙昆聲淚俱下,哭喊著。


    “是秦沐風!都是那個瘋子逼的!他抓了一家老小,威脅說要是不照做,就把全家滿門抄斬!我也是被逼無奈啊!將軍,求您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願意為您效力,做牛做馬都可以!”


    崔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半分波瀾,隻有冰冷的厭惡,就像在看一隻令人作嘔的螻蟻。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趙昆的心髒:“逼你的人,在金陵。”


    “你,留在這裏。”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如同來自地獄的最終審判:“給那些被你誘殺、再也回不來的斥候弟兄……償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名親兵上前一步,手中長刀寒光一閃!


    “噗嗤!”


    趙昆的人頭應聲落地,滾到了一旁,臉上還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和哀求。


    滾燙的鮮血濺在冰冷的土地上,迅速滲入泥土,隻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跡。


    帳內眾人看著這一幕,沒有絲毫憐憫。那些犧牲的斥候,都是跟著崔琰出生入死的弟兄,他們的命,必須用鮮血來償還!


    李敢難掩心中的興奮,走上前道:“將軍,拿下蘄春,我軍士氣大振!照此速度,攻克金陵,指日可待!”


    崔琰卻微微搖了搖頭,他轉身走到剛被送來的金陵城防沙盤前,眉頭緊緊皺起。


    這沙盤是白玉京最新送來的,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金陵城的防禦工事,層層疊疊,如同一個巨大的、布滿尖刺的堡壘,比蘄春的防禦嚴密了不止十倍。


    “金陵,不是蘄春。”崔琰沉聲道,手指輕輕點在沙盤核心的皇城位置。


    “秦沐風收縮所有兵力,龜縮在金陵城內,絕非坐以待斃。據‘山鷹’最新密報,他在城內……至少布下了九重血肉防線,每一道防線都由精銳部隊駐守,準備與我們打巷戰、持久戰。”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更可怕的是,秦沐風似乎還在準備著什麽,一種我們尚未探明的、同歸於盡的手段。


    而且,秦朝早已掌握了火藥之術,雖然威力不如陛下研製的威力強大,但用來守城,足以給我軍造成巨大的傷亡……


    而此次攻打蘄春從頭到尾守軍並沒有使用火藥,總覺得有些蹊蹺。”


    李敢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將軍的意思是,秦沐風還有後手?”


    “不僅有後手,恐怕還有殺招。”崔琰眼神深邃,“立刻飛書陛下,將此事詳細告知,同時讓白玉京加大對金陵的探查力度,務必查清秦沐風的底細!”


    “是!”


    帳外,夜風吹拂,帶著勝利後的血腥氣,也帶來了一絲源自金陵古城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崔琰望著沙盤上的金陵城,眼神銳利如刀,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而秦沐風隱藏的那個秘密,或許會成為這場戰爭中,最致命的變數……


    報……李子雲將軍傳來緊急書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越到古代窮的隻剩下一把砍柴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江暮隱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江暮隱並收藏穿越到古代窮的隻剩下一把砍柴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