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關那個畫家,威爾遜子爵還知道什麽嗎?”


    “那已經是快十年前的事了,我爺爺對此的印象並不深,隻記得是一位有著棕色短卷發的青年,對方的舉止很得體,其他的就……”


    威爾遜苦笑了一聲,“我也不瞞幾位,我之前也派人去尋找過那位畫家,但是都是無功而返,因此才隻能寄希望於獲得了這種畫的人或許不止我的家人一個,如果能找到其他人的話,可能還有識破畫中的秘密,又或是找到那位畫家的希望。”


    他說完,又帶著安室透他們三人去參觀了一下曾經擺著那張畫的密室,隻是安室透相當敏銳地注意到了在密室之外,有著數個攝像頭正或明或暗地對準著密道,可是此刻空無一物的室內卻反而沒有任何監控設備。


    這顯然是很異常的現象,既然是那麽重要的‘畫’,那麽為什麽隻在密道之外布置監控,卻不在密室內布置?擔心畫被損壞嗎?可是在沒有閃光燈的情況下,單純的恒定光照對畫的傷害有限,更何況現在還有紅外攝像頭?


    威爾遜顯然還隱瞞了什麽,隻是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才選擇了隱瞞,但反正這對安室透最重要的目的來說也並沒有什麽影響,他也就和諸伏景光一起心照不宣地選擇了沉默。


    在帶著他們看完密室後,威爾遜就找了個借口告辭了,轉而讓管家負責帶他們去了供他們暫住的客房。


    畢竟是莊園,客房充足到完全可以供牧野裕司三人一人一間,在按著【太宰治】的要求檢查了一下室內,確認沒有監控設備後,牧野裕司跑去衛生間裏摘下了自己的隱形眼鏡,頗為好奇地觀察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瞳色。


    隻是在注意到自己鏡子裏的瞳色後,他和【太宰治】同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覺得……這個瞳色應該還挺罕見的吧?】


    隨著牧野裕司眨眼的動作,鏡子裏紫灰色的瞳眸也同步眨了眨眼,他不禁感歎道,【挺好的,至少有一個能現在確定了,但是理由又要另外找了……我能說這是就近原則的不穩定基因突變嗎?】


    【太宰治】則是想了想,異常輕快地建議道,【隻要弄死他就不用考慮怎麽解釋了吧?】


    牧野裕司:???


    而另一邊,在確認了莊園裏沒有對著客房的監控後,諸伏景光從客房中走了出來,敲了敲安室透的房門。


    後者顯然早有預料地打開了門,隻是諸伏景光一眼就看出了安室透臉上的猶豫之情,在反手合上房門之後,他頗有些揶揄道,“怎麽,不歡迎我?”


    “怎麽會……在拿到代號之後,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吧。”安室透歎了口氣,頗為躊躇道,“景光,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因為某些意外,呃……”


    他卡殼了半天,一時間說的竟有些艱難,好半晌後才在諸伏景光有些莫名的神色中接了下去,“如果你因為某些並非出自自己本意的意外,發現自己有了孩子之後,你會怎麽看待那個孩子?”


    諸伏景光被問的一愣,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莫不是降穀零自己在外麵搞出了人命,然後這會拿著‘我有一個朋友’的借口來找他支招了。


    但好在,他深知自己的好友絕對不是什麽不負責任的人,努力忍住了自己已經難以自抑地開始發散的思緒,認真思考了片刻後回答,“一個人的出身並非是對方能自己決定的事,無論這個孩子是從那裏來的,對方本身是無辜的。”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即便對方的另一半血脈繼承自非常討厭的人?”


    在這一瞬間,諸伏景光的腦海中又劃過了無數的猜測,那些猜測最後紛紛定格在了一個發自靈魂的疑問上零他不會跟組織裏的什麽人搞了個孩子出來吧??


    問題是對方真的不是這樣的人啊!按對方的說法,零他本身似乎並不情願,甚至一開始並不知曉那個孩子的存在……難道是組織背著零他去做了試管嬰兒嗎?這麽變態的麽??


    如果零中招了,那他自己呢??對方這會是不是礙於麵子不好直說,正在拐著彎地提醒他自己注意??


    “那也不是孩子自己能決定的。”諸伏景光歎了口氣,揮去了腦海中不斷浮現的各種猜測。


    一方麵是雖然組織的確壞事做盡,但偷偷給自己的高級成員做試管嬰兒這種事已經不是壞了,而是單純的變態就算是琴酒也未必會同意這種事啊!


    而且也沒有這麽做的必要?組織裏有代號的成員雖然都是百裏挑一的人才,但組織本身其實並不缺人。


    更何況組織對代號成員的要求一向是希望他們做事能不留任何把柄,更是將他們往冷酷無情的方向上培養至今,沒道理會在這時候特地給他們製造一些‘羈絆’出來成為他們的弱點。


    所以,難道是什麽意外麽?


    但諸伏景光又不能直接去問降穀零,‘你是不是意外搞出了一條人命來’,隻能隱晦道,“無論孩子出生的理由是什麽,既然對方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我就會坦然接受對方的存在。”


    “我也是這麽想的。”安室透聽完也鬆了一口,他也怕諸伏景光接受不了他可能和琴酒有個孩子的事實,雖然他也清楚諸伏景光一向是相當看重家人的性格,應該不會因為琴酒的關係就歧視自己的孩子,但這種事還是給對方打個預防針更好吧?


    於是,這兩位彼此都覺得自己得到了想要的答複的臥底警官頗為放鬆地對視了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65章


    牧野裕司對自己的爹會換人這件事接受良好, 不然他也不會特地給自己做了偽裝才上飛機,本來就是為了防止異能在途中背刺他一手,給他來個七彩美瞳特效。


    隻不過他一開始還在好奇鍾塔侍從能不能給自己搖倆超越者出來見見世麵, 雖然他大概率複製不來對方搏命的招數,但哪怕隻是通常狀態的超越者都已經足夠令人敬畏。


    而且異能的效果之間並不是簡單的一加一,排列組合之下指不定能搖出什麽有趣的用法。


    結果對方不知道靠著什麽手段規避了他的異能, 以至於此刻的他隨機到的還是組織裏的人。


    他一邊思考著係統提起的區域封鎖中的事, 一邊摘下了假發看了眼, “啊,發色還是銀白色的……這個沒換嗎。”


    在看完之後, 他牧野裕司又把偽裝重新戴了回去,隻是他很快就感覺到自己在給自己做偽裝時的手法生疏了許多, 像是原先被異能賦予的偽裝熟練度從資深到退回了精通。


    會產生這樣的變化的理由顯然隻有一個,那就是他原先變裝的本領是給了他瞳色的那個人賦予他的, 這會對象變成安室透後, 一般的偽裝還好說, 想要變臉就不太可能了。


    【那個人沒來倫敦麽?】


    【也未必。】係統回答, 【因為現在的隨機對象都是普通人,很難判斷能力的高低,所以異能會更傾向於挑選‘能力可能更適合你當下的處境’的人。】


    【所以之前變裝的能力也是?】牧野裕司飛快想通了這一點, 【因為我那時候還在想著不能讓太宰發現我?】


    係統給出了肯定的答複。


    那問題來了, 安室透會些什麽?


    結果這個問題在牧野裕司看向門鎖時, 成功得到了部分的解答,他深沉地看了眼衛生間的房門,“又是撬鎖嗎……這不會是讓我去偷鍾塔侍從吧?!”


    係統無語了片刻, 【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你就不怕捅了馬蜂窩嗎?】


    【他們搖人不就相當於替我搖人?】牧野裕司回答, 【反正組織要偷希望藍鑽石沒那麽容易,這段時間應該會選擇踩點和摸索館內布防,我就趁機去調查一下地區封鎖是怎麽回事好了。】


    他很清楚,靠著陰謀詭計或許能蒙蔽組織一時,但是蒙蔽不了組織一世,要是他想從組織那裏得到有關自己背景的信息,又或者是尋找達成成就的機會的話,他免不了要動用點‘公理正義’的手段。


    雖然經過了太宰治那麽一遭,他感覺想獲得自己便宜爹的認可可能有點難,畢竟他也不知道安室透會認可什麽樣的人?他總不能搶安室透的任務,在對方之前把任務做掉,殫精竭慮地做個勞模吧??


    先不提他壓根就沒加入組織,也不知道安室透的任務是啥,就算退一萬步來說,那他幹嘛不回港口mafia找中原中也?!


    至少他能刷太宰治的卡,那家夥也不怎麽花錢,幫對方打工約等於給自己打工,但他幫組織打工那可就是徹底打白工了!


    隻不過,雖然他覺得得到對方的認可是沒可能了,但如果他能想個辦法毀掉組織的話,至少仇恨值能拉滿吧?


    而且就以他目前所知的組織的所作所為,扳倒組織簡直相當於做慈善了,相當適合他這種正義善良的玩家。


    在打定了主意後,接下來的行動就簡單了很多,想要毀掉組織無非就是那幾種辦法,無論是靠著計謀亦或是靠著其他組織的幫助都很麻煩,說來說去都不如直接以力證道牧野裕司決定去搖人了!


    還不知道隔壁逆子已經做了想要另找便宜爹的決定的安室透輕咳了一聲,“總之,景光,你之後可以嚐試著接觸一下隔壁的那個孩子……或許你能感覺出什麽。”


    他本身也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秘主義者,或許聰明人的通病就是喜歡大包大攬,說一半藏一半,又或許是他的確覺得這種猜測有些難以啟齒,更是毫無證據,他並沒有一開始就將自己知道的全部和盤托出,而是輕巧地轉移了話題。


    沒辦法,他和牧野裕司一共沒在一起待多久,之前雖然有想過要去給對方和做一下基因比對來證明對方的說法,但琴酒做事實在是太過滴水不漏,他很難去證實這一點。


    但他也不能直接讓諸伏景光去跟對方做一個親子鑒定,之前是沒有機會,他不可能毫無理由地就突然去接觸另一位有代號的成員,這樣隻會讓他們兩個人同時置身於暴露的風險之中,現在他們則是身處英國,根本沒有什麽信得過的機構,隻能全憑直覺來了。


    如果是誤會也沒有什麽關係,反正他也隻是讓諸伏景光嚐試著去接觸一下對方而已。


    “……我知道了。”不出所料的,出於對摯友的信賴,諸伏景光並沒有詢問安室透這麽說的理由,反而相當爽快地應了下來,“在零你出去的時候,我會照顧好他的。”


    一般來說,組織裏的成員哪怕被分到一起出任務也不會選擇同進同出,他們一般都更喜歡單打獨鬥,這樣即便有豬隊友失手被擒也不至於影響到自己,而安室透和諸伏景光現在偽裝的身份之前並沒有多少接觸,那就更應該選擇分頭行動了。


    所以諸伏景光的這種說法的確沒什麽問題,牧野裕司現在畢竟還是安室透名義上的助手,安室透在的時候由他來負責也是應有之義,但是安室透怎麽聽這句話怎麽感覺不太對勁,總感覺好像有哪裏出了差錯……


    諸伏景光此刻則是有些感慨於自己幼馴染的命運多舛,在組織這種地方,居然還因為意外多了一個牽絆,也不知道降穀零有沒有想好在扳倒組織之後該以什麽態度麵對對方和對方的母親。


    也不知道如果警校那會的其他幾個同伴知道降穀零居然是他們之中最早當爹的一個之後會是什麽反應……還真是心情複雜啊。


    他不知道的是,降穀零此刻考慮的也是差不多的問題,隻不過其中的主語換成了‘諸伏景光該怎麽辦’罷了,不能說這倆幼馴染之間毫無默契,隻能說有一點默契,但沒用對地方。


    但是,如果就是隔壁那個孩子的話,年齡上似乎對不上吧?安室透現在也就二十來歲,看那個孩子的樣貌大概在十七八歲左右,總不可能是安室透十歲的時候犯的錯吧?!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委婉地問了問安室透對方年齡的問題。


    “那就要問組織了。”安室透紫灰色的眸色沉了沉,“你也知道,組織能做出些什麽來都不奇怪……這個以後再談,我現在先去調查一下放著希望藍鑽石的博物館,景光你再看看威爾遜這裏還有什麽可以挖掘的信息吧,你或許可以從他的委托入手。”


    在說起正事之後,諸伏景光的神色也瞬間凝重了少許,“我明白了。”


    他們緊接著簡單溝通了一下接下來的安排,他倆都是雷厲風行的人,安室透幾乎是他們前腳剛談完,後腳他就拿上了可能需要用到的裝備,徑直離開了房間。


    諸伏景光在心中歎了口氣,自然而然地把自家發小的這一反應當成了是新手爸爸不知道該如何與素未謀麵卻已經長這麽大了的兒子如何相處的有力鐵證,在憤怒於組織的毫無底線的同時,他還慎重考慮了一番該如何與自己素未謀麵的‘大侄子’溝通的方案。


    光看安室透方才語焉不詳的模樣,他就猜到對方大抵是沒有將牧野裕司的身世與他本人和盤托出過,說不定那個孩子自己都蒙在鼓裏,結果安室透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了自己……諸伏景光頓時有些頭疼了起來。


    零不會帶孩子,難道他就會嗎?!


    但他也不至於眼睜睜地坐視著降穀零和他自己孩子的關係詭異下去,畢竟是幼馴染,如果這是零的拜托的話……還是努力嚐試一下吧。


    抱著這樣的念頭,他頗有些忐忑地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牧野裕司這會正在苦惱於自己還能問誰鍾塔侍從有關的情報可能是因為【太宰治】自己沒有占他便宜,能當一回他便宜爹的機會,對方此刻在見到他的又一個便宜爹之後明顯心情相當不好。


    牧野裕司真的是醉了,媽的見過想占人便宜的,沒見過想占人便宜想到抑鬱的……有毒吧!【太宰治】到底是多想當他便宜爹啊?!而且也沒見這家夥之前有多不滿啊??


    算了,總感覺他要是能理解宰科生物的腦回路的話,那他離變成女子高中生也不遠了!


    但如果問這裏的太宰治的話,對方這會說不定正在氣頭上,不僅得不到回答還會被對方好一陣冷嘲熱諷,但如果問中原中也的話,那可能就不是被冷嘲熱諷一頓那麽簡單了!直接殺過來給他一頓竹筍炒肉都有可能啊!


    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來除了中原中也以外他還有個便宜哥哥在呢,法國跟英國什麽關係,那絕對是你打井來我吐痰的堅實友誼啊!


    所謂最了解你的人肯定是你的敵人,魏爾倫說不定還真知道一些英國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但他剛在撥號界麵按下了幾個數字,自己的房門就被人敲響了。


    牧野裕司略微怔愣了片刻,站起身,打開了門,“啊,是綠川先生,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第66章


    就在牧野裕司心心念念地惦記著鍾塔侍從的超越者的同時, 同樣在倫敦的某一處,兩位超越者正坐在一處,彼此對峙著。


    “威廉。”有著一頭黑發的青年托著骨瓷的茶盞微笑道,“我記得曾經有人說過, 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到這種‘可悲荒誕’的地方來, 但隻可惜我的記憶力還是不太好, 不記得到底是哪位曾經發表過這樣的高見了, 不知能否請你代為回憶一下?”


    莎士比亞平靜地回答他, “奧斯卡,學會在恰當的時機保持安靜是一種真正美德。”


    這兩位隸屬於英國的超越者自然不是自願待在一起‘友好交流’的, 但這事多少和莎士比亞之前的行動有點關係沒辦法, 誰讓他沒能拿下魏爾倫,反而因為輕敵自己栽了呢。


    “我不想管鍾塔侍從那邊的事情。”王爾德說, “凡是和政治沾上邊的事總是毫無美感……但更重要的是, 為什麽你打輸了倒黴的人卻是我?”


    他倆的關係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王爾德並不是專精於戰鬥類的異能者,雖然同為超越者,他和莎士比亞之間打交道的機會也並不多。


    甚至於, 跟莎士比亞不同,因為他異能的特殊性, 鍾塔侍從對他的態度一向是唯恐避之而不及的, 如果如果不是這次得知魏爾倫重新返回了歐洲, 為了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觀望一下這位曾經的北歐神明的動向,鍾塔侍從也不會找他來幫忙。


    但這也就直接導致了莎士比亞打輸了屁事沒有, 活全落到了王爾德頭上。


    當然了, 要是有人對此有意見莎士比亞也不介意就是了, 想收拾他也成啊, 來打一架,打得過他什麽事都好說。


    王爾德對此不置可否,因為一些曆史遺留原因,他對英國好感廖廖,反倒是對法國更為青睞要不是超越者沒法輕易改國籍,他說不定早跑路了。


    總的來說就是就算魏爾倫要找人算賬,那對方大概率也不會來找他。


    “你對美的追求太極端了,王爾德。”莎士比亞回答,“我們都做過迫不得已的事,這一點即便是超越者也無法改變……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始終如一的貫徹自己的意誌,如果有,那也不過是另一個唐吉坷德罷了。”


    隻不過他在說這話時,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在日本時見到的某個少年,語調一時之間竟有些遲疑了起來。


    嗯,最好還是讓王爾德這輩子都不要去橫濱了,這家夥的異能某種程度上來說比他的還要麻煩,一個搞不好真的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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