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我,你可以稱呼我為魏爾倫,也可以稱呼我為暗殺王。”


    就在魏爾倫話音剛落的瞬間,紀德猛然收縮了瞳孔不止是因為他在這一刻已然用他的異能預知到了自己的重傷,更是因為對方吐露的話語。


    比起魏爾倫這個名字,他對對方所說的代號更為熟悉,不,不止是熟悉,在對方還未叛變時,他甚至是見過對方本人的。


    安德烈紀德的異能讓他可以預知到五秒左右的未來,並且能根據預知到的未來時刻調整自己的動向,以此來規避自己的受傷或是死亡,在戰鬥中幾乎可以說是無往不利。


    但在魏爾倫麵前,這樣的異能顯然還是不夠看。


    就像是貓捉老鼠一樣,他甚至沒有全力動手,隻是冷淡地注視著對方狼狽閃避的模樣。


    對他來說,要殺了紀德實在算不上有多困難,雖然對方能預知到他的攻擊,但預知並不代表能百分百規避,隻要封鎖住對方閃避的可能,自然可以輕易解決對方。


    “我知道你,不,在我還沒被法國流放時,我見過你,北歐的神明。”紀德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剛剛才躲開了幾發魏爾倫隨意反彈回去的子彈,笑著道,“你也有很多年沒有露麵了吧,是被你的國家背叛了麽?連超越者也會麵臨這般對待嗎?”


    “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屬於哪個國家。”魏爾倫平靜地回答,“而且,硬要說的話,選擇背叛的人是我。”


    “是嗎……不論如何,能死在你的手上對我們而言也是榮耀了。”他握著槍,深呼吸了一口氣,“那麽,你現在又在等什麽?為什麽不殺了我?身為超越者的你,如果想要殺取走我的性命,最多也隻需要一瞬間吧?”


    紀德擦去了頰側的血痕,毫不在意地補充,“還是說你在宣泄自己的憤怒?被我抓來的那個人就是你弟弟麽?”


    結果魏爾倫立刻蹙了蹙眉,露出了嫌惡的神色,“他有哪一點像是我的弟弟了?如果你抓的人是我的弟弟,這裏早就已經被我夷為平地了。”


    也就是即便已經從歐洲叛逃的魏爾倫身上也依舊秉持著貴族般的行事風度,不然他可能當場甩給紀德一句‘他也配’了……


    “隻是個令人厭惡的家夥,讓那家夥多關一會也無所謂吧。”魏爾倫漠然地補充。


    是的,魏爾倫本來就非常不喜歡太宰治,更何況那家夥還分走了弟弟的注意力,即便是受到了牧野裕司的拜托,魏爾倫不想拒絕對方,也不想讓他失望,因而才會出現在這裏……但既然是紀德拖住了他,那讓對方多關會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也因此,並不知道魏爾倫是故意在拖時間的太宰治意識到了不對如果按他最後的騏驥,也就是動手的人是魏爾倫而非牧野裕司的話,以對方的實力肯定早就結束戰鬥了。


    在他看來,有著身份暴露風險的魏爾倫一旦出手必然會以雷霆萬鈞之勢擊潰目標,每多一分拖延就會多一分暴露自身的危險,更是不可能會故意拖延時間。


    唯一的理由就是,動手的人是牧野裕司,而非魏爾倫。


    因為齒關瞬間扣緊,太宰治甚至能品嚐到自舌尖的位置緩緩綻開的鐵鏽味,但是他甚至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自頰肉處傳來的隱痛分毫。


    可是啊,根本沒有多少與人對決的經驗,更是缺乏訓練的牧野裕司,又如何能在經曆了一路以來的戰鬥後,再解決掉身經百戰的安德烈紀德呢?


    第47章


    雖然一直想著在處理完森先生的事, 把爛攤子扔給太宰治後就立刻跑路,以免被反應過來的太宰治給直接吊上天台風幹成臘肉,但是牧野裕司琢磨了一下, 總覺得自己還忘了點什麽。


    【太宰治】看出了對方的躊躇,輕聲問, 【阿裕, 怎麽了?】


    【我好像忘了什麽……】牧野裕司遲疑了片刻, 【是什麽來著?】


    也不是錢的問題, 他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太宰治會凍結他的銀行卡的準備,在身上存了點現金。


    不算多,不然一次性提太多會被太宰治懷疑,而且也不好拿, 但如果他不大手大腳地花的話,撐個幾個月也沒多大問題。


    就算那會他還沒有找到新的大冤種、不是、飯票……算了,總之就是這個意思!就算是最壞的情況,那麽久之後太宰治應該也消氣了……大概,可能,也許?


    除了這個以外, 還有什麽呢?


    就在牧野裕司苦思冥想的時候,【太宰治】倏地問道,【你的異能……是在擔心換了地區之後就聯係不上我了麽?】


    【這個倒不急,之後再想想有什麽辦法能鑽係統空子就行了。】


    他沒有注意到【太宰治】在他說出‘係統’兩個字的時候微不可查地笑了一聲, 很難說那是一抹什麽樣的笑容,但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那就是對方此刻的瞳色已經晦暗到了仿佛是台風將至的黃昏。


    【太宰治】自然不會無端地猜測這個所謂的‘係統’是遊戲中的係統, 即便是他在毫無端倪的情況下也無法憑空推測出這般天方夜譚的真相。


    但是至少有一點他可以確認, 那就是他在這個所謂的連接了兩個世界的‘係統’上, 感受到了‘書’的力量。


    尤其是他從這個世界的太宰治的記憶中同樣看到了記載著牧野裕司來曆的那張書頁雖然這個世界原先並不在【太宰治】通過‘書’所看到的世界中,但大抵是因為原先毫無交集的兩個世界此刻通過牧野裕司產生了少許聯係的緣故,讓【太宰治】能通過書的力量,看到這個世界的太宰治所看到的一切。


    而就【太宰治】所知,某些組織對‘書’的覬覦之心幾乎濃厚到可怖的地步,他全然不懷疑隻要有機會,那些組織會不會用人體實驗來證實人類是否能掌控這樣近乎無所不能的力量,為此即便是犧牲再多的人也在所不惜。


    這樣一來,牧野裕司身上的異常顯然都有了解答,那就是或許不止他的存在源自於‘書’,或許就連此刻維持他生命的核心都是‘書’,而所謂的係統大抵就是那些人一開始留下的後門,用以更方便的利用或是限製‘書’的力量。


    牧野裕司不知道【太宰治】對自己的猜測,他還在想自己到底忘了點什麽。


    總覺得是很重要的事……


    就在他望著蹦極中的森鷗外苦思冥想的同時,他的表妹在遊戲內發來了消息,【怎麽樣了,你的通關進度?】


    牧野裕司瞬間如遭雷劈般地愣在了原地媽的,打了那麽久遊戲,光想著整活了居然忘了他打遊戲的初衷!


    這可能就是開放世界類的遊戲的通病,就像是荒野大o客一樣,玩家往往跑著跑著就忘了主線任務是啥,或者強製劇情一過完就開始滿世界撒歡了。


    主線?什麽是主線,不存在的!


    但是不對啊,按係統的說法,讓別人認可他或是痛恨他都可以達成通關要求吧?


    【係統,森鷗外對我的恨意沒有達標嗎?】他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們通關要求有多嚴苛啊?】


    【一般的敵視,或是單純的殺意自然無法達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惦記上了的係統回答,【如果你要走憎恨線通關的話,那人物至少要表現出想要和你同歸於盡的傾向才行。】


    也對,森先生見風使舵的太快,或者說,以他的性格,他絕對是那種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家夥,要讓他產生與敵人同歸於盡的衝動幾乎沒戲。


    但認可的話……牧野裕司想了想中原中也和魏爾倫對著自己時的態度,怎麽說,以他的體術水平,想獲得這倆人對他實力上的認可,那還不如想辦法上森鷗外的仇殺名單呢!


    這豈不是歇菜?雖然他也不是非要現在就通關不可,而且與其說是通關,不如說隻是個【最終成就】罷了,這遊戲本身沒什麽主線任務可言,但大部分玩家玩遊戲的時候都還是更習慣於給自己找個目標,便把最難獲得的幾條成就當成了通關條件,達不達成都不影響遊戲進程。


    隻是他很快就意識到眼下不還是有個英雄救美,趁機試試能不能借此贏得對方認可的機會太宰治還被關在mimic呢!


    ……大概是美吧,食人花也是花嘛?


    就是不知道魏爾倫的進度如何了?但好在在對方出發前,為了給自己這邊留下足夠的收尾時間,他特地拜托對方延緩一點擊潰mimic的速度了。


    念及至此,牧野裕司也顧不上繼續高高興興地看森鷗外熱鬧了,他直接問異能特務科要了輛車,叮囑了異能特務科派來與他對接的人幾句後便徑直拽著莎士比亞衝去了mimic的方向。


    因為他的神態顯得太過急迫,以至於莎士比亞差點一度誤認為魏爾倫陰溝裏翻船,栽在了紀德的手裏。


    “恰恰相反,我是怕他解決紀德解決的太快了。”牧野裕司一邊催著異能特務科的司機快點再快點,一邊斟酌了一下該怎麽跟莎士比亞解釋,“mimic抓了一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莎士比亞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你要親自去報複對方?”


    “呃,這倒不是。”牧野裕司為難道,“很難解釋,總而言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親手救對方出來。”


    英國的超越者倏地挑了挑眉,輕笑了一聲,“啊,也是,你這個年紀,的確是……”


    牧野裕司緊接著一臉懵逼地聽著對方放緩了聲線,低吟道,“*愛情是歎息吹起的一陣煙,戀人眼中有它淨化了的火星,戀人的眼淚是它激起的波濤,它有是最智慧的瘋狂,哽喉的苦味,沁舌的蜜糖。”


    “不不不,他是男的!”


    “那又如何?”莎士比亞露出了沒什麽所謂的神色,他用那生而高雅的嗓音不緊不慢地問,“你不是魏爾倫的弟弟麽?法國人應該比我們更開放吧。”


    牧野裕司瞬間意識到自己跟歐洲人說不清楚,恐怖如斯,貴圈真亂,隻能說他當初在地下室裏的擔憂的確是有理有據的,“……不說了,總之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結果對方反而像是被激起了談興,拉著他念叨了一路愛情相關的戲劇中的情節。


    牧野裕司有點納悶為啥莎士比亞對著其他人時顯得冷淡而又漠然,但在對著他和魏爾倫時顯得話多到讓人抓狂。


    最後還是【太宰治】對此解釋道,【歐洲那邊對異能者的態度完全取決於對方的實力,他們隻尊重擁有與自己的對等力量的人。】


    就像是在應證【太宰治】的說法,在車子停下後,麵對著異能特務科的成員恭敬的詢問,莎士比亞也隻是略微頷了頷首。


    【他已經算好的了。】


    對此,【太宰治】像是漫不經心地評價道,【還有些自認為自己同時具備著資本和力量的家夥,會盛氣淩人地直接拿著錢衝過來呢。】


    他說著,又再度顯得有些不悅地問,【阿裕,為什麽突然要到這裏來?時間不夠了吧?把那家夥交給魏爾倫就可以了。】


    【你現在過來救他不僅絲毫得不到那家夥的半點感恩之心,甚至在對方得知真相後還會被立刻報複哦?】


    牧野裕司心說你們怎麽淨喜歡問些我沒法回答的問題,我總不能說是為了試試能不能做成就,或者幹脆說想要獲得太宰治的認可吧!


    這話一說感覺自己就淪落到和芥川龍之介一樣極端宰廚的地步了!而且他隱隱感覺要是這麽說了【太宰治】會更不高興,問題是他沒有!他冤枉啊!


    不得已,牧野裕司隻能痛苦道,【我想了想,畢竟太宰也算是我的朋友,對朋友不告而別總是不太好……放心吧,我有分寸。】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小聲回答,【最多也隻是幾個月罷了,這算什麽不告而別?】


    【朋友就是對方哪怕半小時沒回消息都會為對方擔憂的存在啊,尤其是你們還是在maifa這種地方工作?】牧野裕司心說他的室友要是半小時沒回他消息,那身為全寢室的爸爸,他都會真切地關心對方是不是上廁所掉坑裏了。


    【哎?真是令人羨慕啊。】


    雖然對方用的語調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但牧野裕司硬是借著他對‘太宰治’這種生物的了解,聽出了點陰陽怪氣的味道。


    可問題是太宰治是男的吧,無論是哪個‘太宰治’生理意義上都是男的吧!!為什麽他總感覺自己找了兩個女子高中生當朋友啊!!


    明明很喜歡卻故意裝做不在意,在乎卻又故意疏遠;明明討厭卻又不明說,也決不會果斷拒絕這特麽不是典型的櫻花妹嗎??


    雖然說現在隻有【太宰治】在這邊作妖,但牧野裕司毫不懷疑如果太宰治知道對方的存在,那太宰治會不會抓狂……百分之一萬會。


    而且你有什麽好羨慕的,你也想當社畜……哦,忘了【太宰治】本來就是社畜來著,那沒事了。


    牧野裕司在心裏歎了口氣,不得不安慰對方,【沒什麽好羨慕的,等下這家夥知道真相了就要變臉了,很恐怖的,我都怕他會扒了我的皮,要不是為了……總之,如果你沒法跟著我去東京,我也會好好跟你道別的。】


    話落,他也差不多沿著長長的回廊穿行到了中央的大廳內,見到了仍在纏鬥著的兩人。


    其實說纏鬥有些不太確切,基本是紀德單方麵地在閃避魏爾倫的攻擊,毫無還手之力。


    但這兩人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在聽到門口處傳來的動靜時就已經將心神分出了一部分。


    “阿裕?”在見到了牧野裕司之後,魏爾倫也瞬間喪失了繼續與紀德對峙下去的興趣。


    對方本來就已經在高強度的緊繃心聲中將體力耗空了大半,在魏爾倫驟然加快的動作中更是直接被重力束縛在了半空。


    牧野裕司連忙出聲製止了魏爾倫打算幹脆利落地擰斷對方脖頸的動作,“等一下!”


    魏爾倫雖然不解,但卻依舊依言照做了,隻是用重力維持著對紀德的束縛,轉頭望向了牧野裕司。


    隻見牧野裕司順手從地上撿起了魏爾倫丟下的外套,在隨手拍了拍外套上沾上的灰跡,遞還給了魏爾倫之後,他小聲對著魏爾倫嘀嘀咕咕了幾句。


    魏爾倫聽完蹙了蹙眉,“你現在還小,不應該那麽早考慮這種事,尤其還是那種家夥。”


    牧野裕司緩緩地打出了一個問號,隻聽身後跟上來看熱鬧的莎士比亞笑了笑,“看吧,魏爾倫和我的想法是一樣的,我是說,對於你的‘英雄救美’?”


    牧野裕司:……媽的,歐洲人,服了。


    他心累道,“我真沒有,我就是算了,總之拜托了,哥哥。”


    第一次被這麽稱呼的魏爾倫略微怔愣了片刻,半晌後才輕歎了一口氣,雖然依舊不太情願,但他依舊照著對方的請求去做了。


    在魏爾倫點頭後,牧野裕司跟他之前特地問異能特務科要來的化妝師交頭接耳了一會,緊接著就讓對方在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畫出了一道道詭麗的條紋。


    那赫然是中原中也進入汙濁狀態時會浮現在他身上的花紋,隻是牧野裕司讓對方有意將色調調黯了一些,顯出了一種將枯未枯的色澤,順帶著還刻意給自己的衣服上劃出了幾道口子,顯得像是經曆了一番激烈的戰鬥的模樣。


    雖然說是英雄救美,但讓他自己去跟紀德打是不可能的,說得好像他打的過一樣!


    預知簡直天克他這麽說其實是在給牧野裕司臉上貼金了,哪怕紀德沒有預知,他大概率也沒法拿對方怎麽樣。


    這家夥本來就體術不咋地,去打紀德估計得被戰鬥素養極佳的紀德溜成狗,哪怕槍械傷不到他,但他也摸不到紀德的衣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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