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景光坐進駕駛座,剛想問他打算去哪,就聽他似笑非笑地開口:“讓我看看你的品味。”


    意思就是讓諸伏景光自己選地址了。


    諸伏景光沒有被信任的感覺,心裏忍不住有些發涼。


    隻是短短幾天時間,少年就變得比之前更危險了,那種柔軟的感覺正在慢慢從他身上褪去,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另一個琴酒。


    諸伏景光發動汽車,沒有帶他離開很遠,而是來到了附近的一家麵館。


    站在掛滿了各種拉麵的木牌麵前,少年的表情逐漸從捉摸不透變成了顯而易見的迷惑。


    看到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了無比迷茫的氣息,諸伏景光心裏的沉重不知為何掃去了幾分,他忍不住問:“琴酒平時都帶你去哪裏吃飯?”


    “反正不是這種連菜單都看不清的地方。”


    少年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選擇了最快的辦法:“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那要兩份味噌拉麵。”諸伏景光對老板說完,在少年身旁的座位坐下了。


    少年側頭看了看他,他猶豫片刻,放低了聲音說:“聽說你最近接了很多任務。”


    “你也知道了?”少年臉上的表情忽然多了點開心,“不是很多,是超級多。”


    他拿出手機給諸伏景光看,在黑衣組織的內部軟件裏,琴酒的賬號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了一個小號,點開還能看到任務數量。


    看到清一色的處理、暗殺等字樣,諸伏景光瞳孔一縮。


    他盡量用平穩的聲音問:“你這些天……一直都在做這些?”


    一直都在殺人……?


    “對啊,”少年又在屏幕上點了點,看著琴酒數不清的任務數量說,又有點不服氣,“不過跟這個家夥還是沒法比。”


    諸伏景光突然覺得屏幕上的數字異常刺眼,他把手覆蓋在少年的屏幕上,按住他的手機。


    對上少年詫異的目光,他說:“你有沒有想過,這樣是不對的?”


    少年細長的眉微微皺起。


    諸伏景光說:“我不是……我是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不全是任務……你看黑麥現在都還沒來,說不定就是和女朋友出去約會了……”


    他腦子裏混亂至極,都快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你就沒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為什麽要殺人?要像琴酒那樣生活呢?


    明明他在黑衣組織裏都沒有琴酒那樣的待遇,以前的“前輩”也沒有給過他正確的教導……


    以諸伏景光現在的身份,他其實不應該說這些的,可他又清楚地知道,隻要有真正的琴酒在,少年永遠不可能獲得自由,獲得跟自己的努力相匹配的一切……


    不管他怎麽努力完成任務,他都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隻是琴酒手裏的一把刀而已。


    少年看著他亂成一團的表情,忽地把臉一沉。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吃飯?”他突然站了起來,眼神冷冽地望著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頓時一驚,亂糟糟的思緒瞬間被清空。


    他看著少年生氣的樣子,心裏暗叫糟糕,少年拿起手機,凶惡地說:“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話。”


    說完,他甩開諸伏景光伸過來的手,飛快走了。


    諸伏景光看了看自己放在桌麵的車鑰匙,起身追了上去,然而隻是幾秒的時間,少年就完全不見了蹤影。


    -


    到了諸伏景光拿出調查報告的時候,少年還是


    來了,隻是他坐在了距離諸伏景光最遠的位置,眼神冷冷地望著他,始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其他人也不知道是諸伏景光惹到他了,還是他本來心情就不好,再加上琴酒跟著一起散發出來的低氣壓,會議漸漸變得鴉雀無聲。


    諸伏景光講述的聲音也越來越僵硬,如芒在背的感覺甚至讓他連名字都念錯了幾個,最後還是基爾好心,幫他一起把那些資料複印了好幾份,發到所有人的手裏。


    等發完資料,諸伏景光終於鬆了口氣,然而下一秒,少年就拿著資料,一陣風般的跑了出去。


    琴酒抬了抬眼,卻是沒說什麽。


    他都沒有動作,其他人就更不敢做什麽了。


    過了一會兒,看完資料的人把去聯係這些供應商的任務分了分,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會議。


    和其他急著離開的人不一樣,赤井秀一在基地裏轉了一圈,最終在後麵的樹林裏找到了生悶氣的少年。


    少年不知道從哪搬來了椅子,坐在樹蔭下翹著腿,冷著臉翻看那些資料。


    “都分完了,”赤井秀一走過去說,“沒有你的了。”


    少年手指一頓,抬起頭不悅地望著他。


    赤井秀一毫不在意他冷刀子似的眼神,湊近他說:“你和蘇格蘭吵架了?”


    少年沒吭聲,抬頭望他的眼神卻似乎更冷了。


    赤井秀一把手裏的黑色紙袋遞過去,“這是答應給你的槍。”


    他說要幫少年弄一把跟琴酒一樣的槍,隻不過那都是好幾天以前的事情了,槍也沒有那麽難買得到。


    少年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忽然問:“你是不是和女朋友約會去了?”


    赤井秀一微微怔住,然後失笑:“不是,我和她已經很久沒見麵了。”


    他能感覺琴酒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帶著殺氣,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抓到他的把柄了,再連累宮野明美不太好。


    少年還是沒有把槍接過去,眼睛盯著那個紙袋說:“都沒有子彈……”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帶著些微冷意,赤井秀一都快覺得他是在推辭了。


    “子彈也準備了,”赤井秀一說,“彈匣裏裝了15發,還有一盒100發的,都裝滿了,你隨便怎麽玩都行。”


    少年喉嚨動了動,就在赤井秀一以為他會說些什麽的時候,他一把抓過了那個袋子。


    他是突然出手的,而且力氣很大,就像是要把袋子搶過去那樣。


    看著他變得極其冷漠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赤井秀一忽然有種做錯事的感覺。


    第38章 無心殺手(11)


    就在這時, 少年打開袋子,把裏麵的槍拿了出來。


    伯.萊.塔m92f是鋁合金構造,槍身看起來非常精致, 少年拿在手裏,試著扣動扳機的時候突然咦了一聲, 有些驚訝地歪頭看了看。


    他雙手都戴著手套, 平時又和琴酒一樣慣用左手,很多槍拿在手裏都會覺得不舒服, 這把卻非常合適。


    他偏頭的時候, 後麵紮成一束的銀色馬尾也跟著晃了晃, 赤井秀一莫名的想笑,對他說:“這把槍就是這樣的。”


    92f曾經有著手.槍之王的美稱,適應性非常好,而且表現接近全能, 哪怕研發出來已經過了十多年,在市麵上依舊很受歡迎。


    聽到少年說想要這把槍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這種情況。


    少年也沒有過多在意,而是拉出彈匣看了看,把裝滿子彈的彈匣推回去的時候, 他突然抬起手, 槍口對準了赤井秀一的心髒。


    赤井秀一反應飛快, 伸手一繳, 就把他的槍奪到了自己的手裏。


    少年望了望自己有些發麻的手指,又看看在他手裏的槍, 不太服氣地說:“再過兩年我絕對比你們厲害。”


    “嗯, ”赤井秀一的聲音裏透著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等著。”


    少年看起來還那麽小, 再過兩年,更成熟一些的時候,絕對是和琴酒一樣的勁敵。


    赤井秀一從來不懷疑這點。


    “等……等什麽等,”少年突然站起來,“你這個叛徒!”


    他終於想起了赤井秀一的立場,鬆石綠的眼眸凶惡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不知道為什麽讓赤井秀一想起了當初在車上的時候。


    他毫不猶豫地接過了自己手裏的煙盒。


    挑煙的時候也沒有任何遲疑。


    就像現在,他也沒有懷疑自己給他的槍。


    也許懷疑了,但他心裏也沒有那麽在意,還是打算把槍拿回去用。


    他的舉動總是給赤井秀一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他很信任自己一樣。


    赤井秀一說:“你要去琴酒那裏告發我嗎?”


    “這不是廢話麽。”少年把他手裏的槍給搶回來,扔進袋子裏,飛快往基地的方向走。


    手裏都還拿著他給的槍,就要去跟人說他是臥底了。


    過河拆橋這麽快的赤井秀一還是第一次見。


    他對著少年的背影說:“你這麽做,會讓boss生氣的。”


    少年腳步一頓,回頭眼神清冽地望著他,眼裏隱隱帶著些許不悅。


    赤井秀一說:“我是明美小姐推薦加入組織的,如果我暴露了,一定會連累她,她的妹妹又是aptx4869項目的負責人……”


    boss對這個項目的重視程度顯而易見,如果因為少年的舉動,耽誤了項目的進展


    少年臉色微微一變,綠眸更凶戾地望著赤井秀一,眼底逐漸湧現出些許殺意。


    也許他已經在考慮一個人怎麽解決赤井秀一了,沒想到他對組織這麽忠心耿耿,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依舊不肯放棄。


    而且他前一秒對赤井秀一的態度都還稱得上友善,提到組織的事情,立馬就翻了臉。


    可見在他心裏組織才是最重要的。


    黑衣組織的boss到底用了什麽方法,才能把他培養成這樣。


    赤井秀一在心裏輕輕歎氣。


    “給我幾天時間。”


    他對少年說:“到時候,我會自己退出的。”


    其實早在少年出現之前,他就在計劃抓捕琴酒了,現在他依舊沒有放棄那個計劃。


    也許抓捕少年相對來說更簡單,但少年是現在黑衣組織最引人注目的人物,想抓他的難度其實一點也


    不比琴酒低,而且還有可能會惹怒琴酒。


    赤井秀一也不是沒有私心,他潛入組織本就是為了調查父親的事情,從琴酒說少年不會用槍這點來看,其實可以推測出許多東西,比如說少年很有可能對他父親的事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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