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岐山和陳半山看著棍兒叔。


    棍兒叔麵容疾苦,眉宇間流露著生活的心酸,要說村子裏最苦的男人,當年被趕出村的周岐山和棍兒叔估摸著能夠競爭個第一。


    棍兒叔沉默了一會兒,哆嗦著手,從口袋裏摸出來一包煙,抽出來一根,給自己點上:“木雞的事情,我……”他大口吸了一下。


    “棍兒叔,你之前說的事情和木雞有關係,你要有什麽線索,同咱們幾個人說說,或是有什麽難處,你盡管開口,咱們要是有什麽能夠幫得上忙的,也會盡力幫幫……”


    “棍兒叔你也知道,半山這小子就隻有木雞這麽一個親人,這世上孤零零的感覺,你也是了解的,雖然這小子混,這小子壞,但講實在話,你也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吧?”周岐山說得在理。


    但半山嘴賤得很,嚷道:“小山,你這話說的我可就不愛聽了,誰和他……”


    周岐山瞪了這貨一眼,半山才反應過來連忙住嘴。


    棍兒叔看著半山,最終說道:“這件事,和俺有關係,是俺……對不起他們陳家兩兄弟。”


    這話說得突然,周岐山和陳半山也愣在了原地。


    “這啥子情況?”周岐山問道。


    棍兒叔看著兩人總算是把事情和盤托出,就連周岐山也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回事。


    事兒發生在周岐山離開村子後不久,村子裏因為和外村的矛盾,搞了一場械鬥。


    這次械鬥打傷了不少人,在村子裏的不少人也都看不到希望,棍兒叔的兄弟們是其中一些;而陳半山也是其中一個。


    棍兒叔本名叫林輝,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其中姐姐叫林娟。


    林娟長得還算水靈,當時是村子裏十裏八鄉的一枝花,豔名在外。


    她嫁人很早,嫁的是城裏人,早二十年已經離開了大梁村,去城裏生根發芽了,估計是對這個地方也算是失望頭頂,走得很利落,棍兒叔的兩個哥哥成日咒罵這個姐姐忘恩負義,自己去城裏享福去了。


    為這事兒他的兩個哥哥怨氣頗重,這次械鬥受傷更是徹底爆發了出來,兄弟三人在自家吵得不可開交。最後甚至要大打出手。


    可就在這個時候,林娟反倒是回來了,她穿得很富貴,人也發福了,胖了一圈,身邊帶了個小孩兒,直言就是來帶林家三兄弟去城裏享福的。


    聽了這話,林家三兄弟可謂是興奮不已,村子裏的日子他們是真的過夠了!但林娟說得也簡單,他們雖然是能去城裏,但林娟隻能給他們整個立足之所,就給個暫時住的地界,其他的生活都得他們自己處理,就是不給生活費的意思。


    “我聽大姐的意思也很清楚,能聽得出來城裏不見得是個好去處,姐姐估計是和姐夫之間有了什麽矛盾,找咱們幫著想辦法,咱們畢竟都是娘家人,又是咱們這大山裏出來的……說白了,她就是想把咱們當槍使。”棍兒叔提起自己的姐姐神色複雜。


    這群山裏出去的娘們,自然都帶著一股子使勁往上爬的心氣,說白了就是窮山惡水裏的刁民,這碰上麻煩了,想起家裏還有三個大刁民可用,給自己撐場麵的。


    棍兒叔意識清楚,可另外兩個哥哥早就受夠了村子裏的日子,把這消息告訴了自己的老婆孩子,那比過年都開心,隻是他們也犯難,實際上這幾個人都是沒什麽本事的,就連氣力都不怎麽樣,是出名的懶漢,這到了城裏還得討生活,這可難得很!


    很快,他們就動了歪腦筋。


    “我大哥和二哥一開始是偷,偷村子裏的姑娘們的嫁妝,但凡是金銀的,看著是錢的,他們都偷,可村子裏閑人多,他們倆做事毛手毛腳的,身手也差,很快就被逮了個正著,


    還是老村長出麵把人保下來了,不然光是林德那兒都能給他們倆打個半死!”


    周岐山歎了口氣,這作奸犯科,都是歪腦筋,要周岐山說,這真的不是什麽好東西。


    “逃過一劫之後,我兩個哥哥也沒了主意,可他們很快發現了一個人。”


    周岐山和陳半山很快明白了過來,陳半山猛地站了起來,“你們怎麽可以做這種事情啊,木雞……木雞他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知道啊!”


    林輝麵色疾苦,“我知道這樣不對,這樣不好,我勸過我哥哥們,可哪有什麽用啊……他們那都是被鬼迷了心竅了!他們都覺得去了城裏沒什麽活兒傍身,就想著把木雞帶著,反正木雞就是一傻子,人也老實,給點吃的就行,有一把子好力氣,叫什麽幹什麽,再不濟都能替他們幹活做苦力,


    剛巧半山不在村子裏,他們帶了就走,一走了之,不會有人知道的,當時他們還叫我一道走,


    咱們三兄弟一走,這事兒就絕了影了,就給永遠爛透了!”


    陳半山也抓出一包煙,大口得吸了起來,他抽的很凶,整個人都吞雲吐霧了起來。


    “俺們知道的事情隻有這麽一些,是俺們兩個哥哥對不起你們陳家,俺……俺給你跪下磕頭了!”棍兒叔也確實悲從中來,這麽多年來,他沒有選擇同兩個哥哥同流合汙,良心不安,最後選擇留了下來,隻是他也不敢將這件事情說出來。


    倒是中途陳半山回來了一趟,發了瘋似的找弟弟,都沒有半點音訊。


    可那時候棍兒叔也不敢說,陳半山遠去,一走直到如今方才回來。


    要不是現在陳半山和周岐山找上門,他恐怕根本沒有勇氣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陳半山坐在那兒,半晌沒說話。


    倒是周岐山低聲問道:“那他們到底去了哪裏,你知道嗎?”


    棍兒叔哆哆嗦嗦得折返回去,從一個已經有點開裂的櫃子裏取出了一條泛黃的紙條子,“我不識字,這是當時我姐留的地址,你們瞅瞅,是不是這個……”


    周岐山接過來看了兩眼,正如棍兒叔所說上頭確實寫著一個地址,隻是這個地址所在的地區……還真有點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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