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給答案,不給解題過程的人真的好討厭。這種時候他就有點想念毛利老弟了,至少還會告訴他為什麽。


    高木涉弱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我們要信他嗎?”


    “你還有別的答案嗎?”目暮十三木著臉看回去。


    “沒、沒有。”


    “那還說什麽啊!趕緊拿喇叭啊!難道要捱到最後一分鍾再說出來嗎!”


    *


    烏丸嵐掛斷了電話,對麵是幾十個山口組的成員,他們腿邊放著黑色的旅行袋,露出的胳膊和脖頸上是成片的刺青。


    實際上在幾分鍾前,烏丸嵐和衝矢昴就已經抵達了現場,但是在麥田外圍的樹林裏,遇到了山口介之。


    有人在看到他們的時候,下意識的抓向腳邊的手提袋,手提袋裏的東西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山口介之抬手,做了一個製止的動作。


    “烏丸嵐?”


    “您還記得我?”畢竟他們隻在走廊裏打過幾個照麵,今天實際上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


    “當然。”山口介之並沒有因為遇到鄰居而鬆懈,渾身的肌肉還是繃緊:“你這樣的人,見過就不會忘。”


    衝矢昴審視的目光從山口介之身上轉到烏丸嵐臉上,青年的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那您這是……”


    山口介之低頭叼起一根煙,旁邊立刻就有小弟遞火:“我隻是在想要保護自己的兒子。”


    烏丸嵐的視線掃過林蔭中的人影,用肯定的語氣說:“你們已經控製了現場?”


    衝矢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至少看到了三個狙擊手,都靜默地伏在地上這裏早就已經脫離了日本警方的控製。


    山口介之銳利的目光直直的刺過來:“不然呢?我們這樣的人難道要相信警方嗎?”


    “我們”


    山口介之果然已經調查過他的身份了,又或者是從某些渠道得到的小道消息,這在烏丸嵐的預料之中,畢竟山口組作為組織優質的生意夥伴,他們也會更了解組織。


    “可以理解,畢竟我也不相信他們。”烏丸嵐說到這裏,向著山口介之的方向攤開手掌:“介意給我一根煙嗎?”


    山口介之哈了一聲:“當然不。”


    旁邊的小弟有眼色的抽出一根煙遞到烏丸嵐嘴邊,烏丸嵐側頭咬住,熟練地吐出一個煙圈,薄薄的煙霧遮住了他淺淡透亮的眼睛,低垂的眉眼透出幾分陰鬱的頹喪感和平日裏的烏丸嵐截然相反。


    他居然真的會。衝矢昴有些詫異地挑眉,畢竟對方看起來就不像是會抽煙的樣子,現在卻表現的像是個資深煙鬼。當一個人身上呈現出截然相反的兩種形象時,就必然有一種是假的。


    那麽哪個烏丸嵐才是真正的他呢?


    緊接著烏丸嵐就翻出了手機,用山口介之足夠聽到的公放,給目暮十三打了一個電話,說出了那個答案。


    掛斷電話,烏丸嵐再次對山口介之說:“可以不相信他們,但是總歸要相信我吧?”


    山口介之沉默片刻:“您可以告訴我,您是怎樣得到這個結果的嗎?”


    變成了尊稱。衝矢昴抓住了山口介之語氣中的變化,是因為烏丸嵐的這通電話,還是因為烏丸嵐本身?


    烏丸嵐好脾氣地笑笑,一邊低頭編輯短信,一邊簡單解釋道:“廣末男有個女兒四年前失蹤,失蹤的時候七歲,在帝丹小學就讀一年級。這個女孩就叫廣末麥子,麥子想要成熟(年)還需要九年……很簡單的字麵遊戲。”


    成熟在日語裏既可以用在作物上,也可以用在人身上,在廣末男的故意引導下,很容易把麥子和眼前的麥田聯係在一起,但實際上他說的麥子指的是那名叫做“廣末麥子”的女孩。


    烏丸嵐收斂笑意,指向林中的狙擊手:“就算是你用狙擊手同時瞄準廣末男的腦幹和手,也不能保證槍不會走火。所以,不如相信我一次。”


    山口介之沉默的揮手,樹林裏的狙擊手放下了手中的槍,麵前的山口組成員也讓開了一條小路。


    “當然。”


    “今天的您值得我們相信。”


    *


    “為什麽要這樣做?”衝矢昴看向旁邊那個正在嗅自己身上有沒有留下煙味的家夥。


    “你的任務不就是救出山口鬆郎嗎?”衝矢昴認出了那些男人身上的刺青,日本不同街口幫會的刺青都不同,再聯想到山口鬆郎的姓,很容易就能想明白烏丸嵐的目的。如果他也是某個幫會的頭目,為了利益和人情,幫助山口組救人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


    不過就是不知道,他隸屬的是哪個幫會。


    烏丸嵐他們繞過外圍的記者,他指指不遠處的警察,說:“看到了那幾個人嗎?他們都是機動隊的成員,就說明這裏有爆/炸物,遙控器就在廣末男的身上,更有可能是在他的手心裏如果是我就捏在手心裏,這樣被擊殺的瞬間,就能靠肌肉收縮觸動遙控器,讓所有人質都死亡。”


    “擊殺了綁匪,卻沒能成功救出人質,這才是對警方最大的諷刺。”說不定還能帶走幾個警察。


    “……”衝矢昴:“你真有天賦。”犯罪的天賦。


    “多謝誇獎。”


    *


    事實證明烏丸嵐的答案是正確的。


    高木涉喊出答案後,廣末男陷入了沉默,臉上青筋凸起,顯然是沒有想到警方竟然真的在半個小時內找到了答案,他本來是想殺了這個小鬼,用來讓所有人看看警方的無能。


    高木涉的手機這時又收到了一條郵件,他下意識地念了出來:“請廣末先生遵守遊戲規則,不要耍賴。”


    不要耍賴


    耍賴


    賴


    幾個字在空曠的麥田裏回蕩了幾圈,清楚的送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裏。


    廣末男的臉色紅了又綠,綠了又黑,最後還是把山口鬆郎往前一推:“滾吧。”


    他想要遊戲繼續,自己就要受到規則的束縛,否則他想要的真相就不會再有人相信。


    他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在了直播鏡頭前,照片裏的女孩紮著雙馬尾,帶著小黃毛,圓臉笑唇和廣末男七分相似。


    “第一個問題我的麥子現在在哪?”廣末男因為情緒激動,嗓音粗噶:“既然警察們如此厲害,第一個問題就限時十分鍾好了,希望不要讓我失望啊。”


    他的麥子太孤獨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送些小鬼下去陪著她了。


    如果有了玩伴,麥子,一定會開心的。


    另一邊的烏丸嵐看到直播裏的那個女孩的臉,輕輕啊了一聲。


    “原來是她啊……”


    難怪他總覺得廣末男有些眼熟。


    原來是因為這個女孩。


    第69章


    這個女孩子烏丸嵐確實見過。


    四年前,烏丸家。


    低著頭的女人,帶著四個女孩來到了少爺的書房門前,這四個女孩是這次‘備選’,她帶來給少爺過目,由少爺決定她們是成為普通成員,還是跟隨少爺的家臣。


    她剛要敲門,就被站在門外的麻生佐田攔住了,沉默地對她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黑澤大人在裏麵。”


    女人的手瞬間縮了回來,緊接著臉上出現一種複雜的神色,類似於厭煩和心疼混雜:“他怎麽又來了?”


    她揮手把幾個女孩趕地更遠了一些,才又說:“他真就是見不得少爺的好?這兩天少爺心情剛好,他就又來……真是沒良心的家夥。”


    麻生佐田趕緊手掌下壓,示意她注意聲音,女人趕緊噤聲片刻,沒聽到門裏任何的聲音才又說:“老爺也是,出了那樣的事情,竟然沒替少爺說一句話,到現在黑澤陣連點處罰都沒有?”


    麻生佐田目光微微一閃:“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少爺他沒和您說嗎?”女人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畢竟麻生佐田是所有人公認少爺最信任的人。


    麻生佐田歎氣搖頭:“你也知道少爺的性格,總是什麽都不肯說的……我也隻能從旁人那裏打聽了。”


    “也是。”女人點點頭:“我也是從緒子那個小丫頭那裏聽來的,她當時不是作為少爺他們的任務後勤嘛,遠遠地看到了似乎是……黑澤陣在撤離的時候,在少爺的背後開槍了。”


    麻生佐田喃喃:“原來是他做的……”烏丸嵐身上確實有槍傷的痕跡,離心口隻有幾厘米的偏差。


    女人沒聽清他說的話,剛想再問一句,就聽到門裏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滾”


    門被打開,女人和麻生佐田趕緊低頭。


    彼時還是短發的黑澤陣黑著臉走出來,額角被砸破,紅色的血順著臉側流下來,滴在黑色的風衣領子上,徹底隱沒。


    他充滿殺氣的墨綠色眼睛,從走廊裏所有人的頭頂上掠過,看起來很想用這些看到了他狼狽樣子的家夥們泄憤,他雖然不能對屋子裏的烏丸嵐怎樣,但是外麵的這些……


    “叫你滾聽不懂嗎?!”


    黑澤陣一偏頭,一本硬皮書擦著他的臉飛出去。沒砸中他的硬皮書,卻砸中了不遠處垂著頭的四個女孩中的一個。


    硬皮書脊撞在那個女孩的肩上,她踉蹌了一步,極端的恐懼和疼痛終於讓這個女孩情緒崩潰了。她隻有七歲,女孩的哭聲穿透力極強。


    黑澤陣冷笑一聲,轉頭走了。


    女人幾步跑過去,扇了那女孩一巴掌:“來之前怎麽教你的!竟然在這裏哭?”


    女孩根本止不住哭聲,女人還要再打,手剛揚起來,就被人抓住了。


    烏丸嵐單手抓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嗓音有些啞:“這是這個月的孩子?”


    女人有些惶恐地收回手:“是……少爺都怪我沒有教導好她們。”


    烏丸嵐擺擺手,指了一下還哭的女孩,說:“這個我要了,剩下的你帶回去吧。”


    說完就轉頭回屋,女人趕緊在還抽泣的女孩背後推了一把,把她也推進了屋裏,還順手關上了門。


    雖然這個丫頭是她手下最蠢也最呆的一個,不知道少爺看上了她哪裏,但是既然是留下做家臣,就要比剩下的這些丫頭幸運得多。


    女孩有些恐懼地貼在厚實的木門上,不清楚接下來要麵對什麽。剛才從屋子裏出去的那個哥哥,被打的頭破血流,不會她也會被揍一頓吧。


    這是一間書房,兩側是通頂的書櫃,上麵是各種精裝的硬皮書,看起來剛才誤傷她的那本書就是從上麵順手抽的。


    烏丸嵐從書桌的抽屜裏,拿出什麽東西又重新走了回來,女孩驚恐的閉上了眼睛。對於挨打她很有經驗,知道在這種時候,最明智的做法不是反抗,而是放鬆身體,這樣對方下手的時候,或許還會輕些。


    不過她沒等來預想中的疼痛,有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了她的臉頰上,被輕柔地塗抹開,緩解了臉上火辣辣地疼痛,她睜開眼睛,看到了青年好看的眼睛。


    “抱歉啊小家夥。”對方蹲在她麵前:“不僅砸到了你,還連累你被打了。”


    那個女人是烏丸峰穀的人,當著她的麵,烏丸嵐沒法和女孩道歉,否則不合格的性格評級又會送到烏丸峰穀的桌子上。雖然這幾年,烏丸峰穀對他的掌控力逐漸變小,但是對方越來越熱衷於慈愛父親的劇本,如果課業不合格,就會在晚上給他打電話……就算是聽到他的聲音,烏丸嵐也會生理性惡心,所以他總是在那些眼線麵前演戲。


    烏丸嵐幫她擦好臉上的藥膏,把半罐白色的藥膏塞進她手裏:“肩膀上的傷回去一天塗兩次,把藥揉化在手心裏,淤青很快就散了,很好用的……別哭啊。”


    烏丸嵐還沒說完,麵前的小女孩眼圈就紅了,配上天生上揚的唇角,就像是小兔子一樣,淚珠子不要錢的往下落。


    烏丸嵐哄了幾句,結果對方哭得更凶了。小孩子就是這樣,在信任的人麵前,反而會情緒崩潰。


    淚水模糊之間,一隻修長幹淨的手掌攤平在她麵前,掌心是一枚橘子味的水果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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