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田陣平無動於衷,還瞟了我一眼,說道:“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很高興?”


    “看起來你好像不愛聽誇獎的話。”


    “那得看誰誇。”


    “誰?”


    “……”


    見鬆田陣平懶得說我,又忍不下自己的情緒,盯了我一眼,我忍不住就覺得好笑。


    鬆田陣平開的是原研二之前的摩托車。摩托車後有個後置的小箱子,可以當作是“後車盒”來使用。上次我坐摩托車的時候,還沒有這個裝備,沒想到再次見到它的時候,就看到它升級了。


    上車前,鬆田陣平囑咐我要把給工藤新一的禮物裝進後置箱裏麵。我在放禮物的時候,就在想,一定是上次坐摩托車扔資料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不過,這個也沒有什麽好拿出來調侃的。


    在去音樂廳之前,我們先去了附近的禮品店。粉紅色的芭比娃娃比比皆是,一眼看過去就是一堆。我正準備撿一個看起來最好看的,旁邊的導購員就來找我搭話了。


    “先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


    我下意識去找鬆田陣平,結果他人根本就沒有在周圍。他還真是靠不住。這個時候都不在,幫我攔一攔來搭話的陌生人。


    因為我不回答,導購員說道:“這是給上幼稚園的小女孩準備的禮物嗎?”


    她這話一落,我就意識到我可能買錯了,“給十歲的小女孩的,她今天參加演奏會。”


    “那就是要準備獲勝的禮物了?你真是貼心。”


    “……”


    不,我覺得她可能會勇奪最後一名,但我沒必要跟一個導購員說那麽多。


    導購員很快領我到一堆熊娃娃麵前,帶著笑容介紹道:“這是薰衣草小熊布偶,在女孩子間非常有人氣,無論是送什麽年齡段的女孩都很適合,當然兩歲以下的可能就不太合適了。”


    她專門拿一個布偶給我,說道:“先生可以嗅一下,晚上抱著睡的時候,薰衣草香還有安眠的效果。現在是入夏,但是冬天的時候,這個布偶可以用微波爐打熱,起到暖袋的作用。”


    我抓著熊娃娃搖了搖,檢查了布偶的標簽,確認成分後,一邊想著這年頭的玩具都搞這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一邊說著:“就要它了。”


    我付完錢之後,在店裏麵繞了一圈都沒有看到鬆田陣平。因為我不覺得他會丟下我不管,所以我猜測他可能出去找廁所了。


    結果剛出門的時候,我就看到鬆田陣平站在門口。


    “你什麽時間出來的?”


    “裏麵又沒有什麽好逛的。你還怕我丟了不成?”


    “沒,我隻是在想你是不是掉進糞坑裏麵爬不出來,消失了那麽久。”


    “貌似是你買個禮物還要花一年的時間。”


    嘖。


    最近這家夥嘴皮子越來越利了。


    我正要說,發現他在看禮物袋的熊布偶。剛好,我可以嘲諷他選禮物的能力。我才剛開口,鬆田陣平也不問我怎麽換禮物,突然遞給我一條黑色的細皮鏈。


    “剛才看到一個適合你的東西。”


    我拿到手上之後,才看到“這個不是給小學生掛在脖子上的鑰匙鏈嗎?”


    “你不就是愛亂丟東西的小學生嗎?”


    這人真是欠收拾。


    我先留他給我開車當司機用,晚上一回去他就死定了!


    第62章


    小蘭參加的鋼琴比賽在米花音樂學院交響樂廳。


    每個小選手都會有免費獲贈的比賽觀摩票, 但供一位家長使用。


    我和鬆田陣平趕到的時候,跟毛利大叔麵麵相覷這張票算是什麽大烏龍?


    穿得粉色薄紗裙的小蘭抓著毛利大叔的手,擔心地說道:“弘一哥哥專門跑一趟, 不能進去嗎?”我看她和平常不一樣, 又是卷了頭發, 還戴著個小小的塑料皇冠。她臉上不知道哪個化妝師給打扮的, 顴骨位置上還貼著雪光閃閃的亮片,還怪好看的。我腦袋裏麵一直在想,這個該不該開口誇一下?


    這個時候毛利大叔拍著頭, 打斷了我的思路, 說道:“我沒仔細檢查信封,看到有家長比賽觀摩票,就想著應該有兩張, 到現場才發現隻有一張。”


    我笑道:“這有什麽,我應該可以買票入場吧?你們先進去吧, 我看這裏麵都沒有選手了,要是遲到了就不好了。”我趕著他們離開。


    我回頭看鬆田陣平還站在原地,問道:“你還不走嗎?”


    鬆田陣平抱著手臂說道:“為什麽我得走?”


    “你不是司機嗎?”


    “你是不是晚上要自己回去?”


    “你想留下來就應該早點說。”我說道,“我可不會給你買票的。”


    鬆田陣平並沒有接我任何一句話,反倒說道:“之前我聽諸伏和hagi講還不大信,但現在看到才是真的, 你在某些長輩麵前還挺愛裝乖的。”


    “怎麽?我讓你雞皮疙瘩全身都起了嗎?”我嘲笑道。


    鬆田陣平瞥了我一眼,說道:“沒有, 我覺得挺好的。”


    這一句話讓我全身惡寒,“你純粹惡心我吧。”


    我也懶得跟他多說, 走到看起來像是售票口的地方, 結果發現根本就沒有得賣。這下尷尬了, 好像進不去。見鬆田陣平也沒有主意,也不說話,我給他支了個招,說道:“我們蹲牆角聽。”


    鬆田陣平嘴角抽一抽,說道:“就那音樂廳的隔音設備,你確定我們聽得到?而且,為什麽一定要蹲牆角?”


    “當然是追求行為藝術的美感。你知道嗎?有些女生對有藝術細胞的人是沒有抵抗力的,你有沒有想過讓原他姐姐也領悟一下你蹲牆角的魅力?”


    我發現每次提原他姐,鬆田陣平都容易惱羞成怒,而且除了喊我“本弘一!”,他基本就說不出話。每每這個時候,我就忍不住感到快樂。我還想著繼續怎麽逗他一下。這個時候,我身後冒出了一個清冷低沉的聲音,對方重複著我的名字“本”。


    我聽著熟悉,就回過頭看,發現是一個身材頎長的年輕男子,大概是二十四、五歲之間,已經沒有小青年的稚澀,顯得從容又大方。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銀色長裙的秀美少女,手上還提著一個小提琴盒。


    我下意識看向音樂廳旁邊的海報,上麵著重強調了在鋼琴比賽結束的時候,特別邀請了兩名音樂家進行表演。上麵的人正是這個男的和旁邊的女生羽賀響輔和設樂蓮希。


    “你好呀。”我看麵前的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於是幹脆把身體擺正,說道,“你找我有事。”


    “本君,你的手給我。”


    對方不僅說的話突然,連他的動作也很突然。他直接朝著我的方向伸出手。旁邊的高中生妹妹設樂蓮希連忙拉著他的手臂,驚訝道:“叔叔,你這樣太失禮了。”


    羽賀響輔微微露出笑容,說道:“本君,看來你已經忘記我是誰了。麵對你曾經的老師,這樣是不是太失禮了?”


    不僅是設樂蓮希,連旁邊的鬆田陣平都跟著驚訝起來,“老師?”


    鬆田陣平看著我,似乎在等著我給個什麽回複一樣。


    我往旁邊一瞥,本來想裝作不認識,結果被抓住了。這個老師其實是他在占便宜,他才大我四歲,我四歲的時候學小提琴是在他們羽賀家的音樂教室裏麵。因為我那些大叔很會搞各種關係,一來二往,我在的那個教室同一層樓裏麵有一間是羽賀響輔個人單獨的訓練室。我年少的時候性格好動又愛顯擺,遇誰都喜歡搞一搞。


    尤其是羽賀響輔。


    知道羽賀響輔的時候,我六歲,他十歲。


    羽賀響輔從小的時候就展露了極高的音樂天賦,很早就開始參加各種音樂比賽,我認識他那會,他剛在國際競賽裏麵打敗了十五歲的國外天才小提琴手。我那會也叫不上他的名字。反正我就覺得他很顯擺。我就想弄弄他,不過大家都是小朋友,一來二往,我很快就和對方熟了。


    羽賀響輔時不時會來教我小提琴的技巧,大家就說我是他的學生了。


    神奇的是那麽多年不見,他記得我。


    我都已經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子了,隻記得他的名字。


    見我還沒有反應,羽賀響輔直接把我的手抓在手上,捏了捏我的手指指腹,聲音也跟著沉了幾分,道:“你現在都不學小提琴了?”


    “抱歉,我還是想不起你是誰。”


    我麵無表情地說抽出手。


    羽賀響輔看了看我,又朝著旁邊的鬆田陣平投去視線,又微笑地對我們說道:“你當時年紀小,記不得也沒有關係。難得碰上了,如果不嫌棄的話,這是我侄女設樂蓮希與我的第一次合作演出。也是我從德國音樂學院畢業後第一次在日本的演出,請過來看看吧。我和蓮希兩人都應該有觀摩票”


    高中女孩設樂蓮希明顯愣了一下,但她也沒有多說,直接說道:“我和主辦方現在說一下。”這句話意思是他們本身就沒有自帶觀摩票,但他們可以和主辦方直接聯係。


    羽賀響輔又看向我問道:“怎麽樣?本。”


    我很無所謂地聳聳肩,說道:“可以啊,不管是不是,有便宜為什麽不占。不過我真的不記得你是誰了。你不覺得吃虧,也無所謂。”


    羽賀響輔笑了笑,朝著我欠了欠身,說道:“那我先失陪了。”他說完之後,和設樂蓮希一起從我們麵前離開。


    而主辦方很快就帶著一個溝通人把我們領到了音樂廳最前排最中央的位置。我們走下人群的時候,不少人也朝著我的方向看,我還聽到毛利大叔的聲音,“弘一!我在這裏!”他剛喊完,周圍的人又轉向他的方向,還立刻豎起手指讓他保持安靜。我看毛利大叔周圍已經坐著人了,於是我對溝通人說,我可以跟別人換座位嗎?


    “如果他們不介意的話”溝通人有點猶豫道。


    鋼琴比賽的音樂廳平常不會坐那麽滿,之所以有那麽多人,我想是因為來捧羽賀響輔和設樂蓮希的場。果然我們一說要換,跟我們換座位的人毫不猶豫地同意了。毛利大叔在旁邊笑道:“小蘭知道我坐這一排,到時候她一定也會找到你的。她今天可高興了!”他剛說完,周圍一群人又都對他豎起食指“噓”。毛利大叔立刻抿緊嘴巴。


    哈哈哈哈。


    我其實還挺喜歡毛利大叔這一點的。


    鋼琴比賽很快就開始了。我左邊的毛利大叔歪倒在一邊沒聽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而我右邊的鬆田陣平也是越聽整個人越靠著椅背,一隻手撐著側臉,似乎沒有什麽耐心地聽著。我聽了一會兒,覺得小蘭說不定還真的能抱個獎回去。才剛靠坐在椅背上,鬆田陣平的聲音就從耳畔邊響起來。因為不想別人聽見,他用的是氣音。


    “為什麽假裝不認識?你很討厭他?”


    鬆田陣平的判斷力確實不差,我也不拐彎抹角,說道:“又和他不熟了,以後也不是同一個領域的人,為什麽要表現得多熱情?我又不是那麽有表達欲的人。”


    我正看著他的方向,鬆田陣平卻剛好轉過頭,我正好可以在他眼睛裏麵看著我自己的倒影,裏麵裝著熟悉的輪廓,在視線晦暗的音樂廳裏麵看上去反倒像是存著光,有條線描著連我都覺得陌生的人形。


    “你也覺得我很冷淡嗎?”


    從諸伏景光到原研二,一個兩個跟我說我冷淡,但我覺得我本人其實還挺活潑的。


    哪個冷淡的人會像我嘴巴那樣叭叭叭得說不停,還喜歡笑和惡作劇。


    鬆田陣平看著我,又轉過視線說道:“你不一直都這麽沒心沒肺的嗎?”


    我失笑道:“那我是不是得跟你說,對不起了?”


    “我正等著呢。”


    “少占我的便宜。”


    我直接把他的腦袋推遠。


    鬆田陣平好奇地問道:“你們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正要開口讓他不要多想,想多了也沒有意義。就在這時,毛利大叔拉住我的手臂,說道:“輪到小蘭了!快看!為什麽那個臭小子也在?”我朝著台上看過去,小蘭正坐在鋼琴前麵,而工藤新一卻在旁邊準備好小提琴。


    我當時聽說工藤也要參加鋼琴比賽的時候,我就在想他應該沒有學鋼琴吧,腦袋裏麵就是協奏。沒想到毛利大叔真的完全都不知道,而且還朝著小蘭他們的方向大喊:“加油!”他還拉著我一塊站起身,我拉著完全不願意跟著站起來的鬆田陣平一起喊加油!


    小蘭害羞地揮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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