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冰帝,30-0”


    對方拍未揚落下時,手塚已經展開行動了。


    他的視線緊緊貼著球在空中運行的殘影,目光宛若化為實體切開那瞬間飄浮的軌跡。因為二發帶來的震撼足以讓他清醒認識到,對方不可能在球落地後留給自己任何截擊的機會。


    對方的網球,習慣性泯滅了對手一切生路,所以,打回對方機會隻存在在過網後,落地前。


    …手塚是這麽想的,他也是這麽做的,他甚至已經聽到了聲音…


    直到“擦”地一聲落下,黃綠色的線條貼過冷白色的拍柄邊緣,預告著他這次跑快了。


    原來隨時隨地都在變幻速度,軌跡,力道,手塚垂著視線,目光閃過一絲了然和驚異,隨後盡數淹沒在平靜如水的麵部表情下。


    “game-冰帝,45-0”


    “game-冰帝,1-0,“game!ge sides!”


    ……


    “好快”


    “確實看不到”


    一局終了,交換場地,冰帝正選們個個站在場邊,目送著那個肩披隊服外套,在網球場上唯我獨尊的身影走近,接著又慢慢走遠。


    忍足若有所思地摩擦著自己下巴,忍不住出聲打破所有人滿是疑雲的沉默:


    “幸村部長看起來…不是很緊張的樣子呀”,該緊張的應該是對手才對,他發揮得很穩定嘛!


    “夢遊警報可以解除了吧?”


    “那…怎麽分清部長有沒有在夢遊呢”


    “也是哦,部長夢遊的時候也能打回對手的球的”


    “至少他沒有讓球吧!”


    “他還沒有用枕頭打跡部”,沒有夢遊加一分。


    “啊嗯?”,合情合理的討論忽然加入了什麽不合情合理的聲音,真鬧本大爺的耳朵!


    “搞不好呀”,毛利不確定且小心翼翼地提出這麽一個猜測:“小部長根本就沒有緊張”


    向日猶豫了一瞬,但下一秒立刻否定掉對方的猜測:“不可能的,部長一定是在強撐,這就是屬於強者的偽裝”


    “對,再看看,才一局而已”


    剛開局還看不出來什麽東西,他們的應援團還在後麵隨時待命,更加羞恥和狂妄的應援口號絕對能夠讓緊張的部長舒緩焦慮的情緒,有的放矢地進行比賽。


    “game,立海大附屬,手塚發球”


    帽簷下真田的目光倒在陰影裏晦暗不明,球場上正在比賽的兩人,都是他傾盡全力想要打敗的對手,而他們現在正在激烈地進行交鋒。


    短短四發ace,真田稍微看出了些許不同,至少感覺上就與半年前的大不相同:“幸村的網球,似乎發生了些變化”


    柳:“球路更加殘酷,球風更加沉穩平和。據我所知,他有一位風格類似的教練,潛移默化受到影響的概率是86%”,但與其說受到影響,還不說這原本就是幸村網球原有的麵貌,很少有人能夠真正影響到他的球風狀態。


    菊丸有些感慨道:“真不愧是柳呐,這樣秘密的情報都能給你挖出來”


    “就是不知道手塚接下來會怎麽辦,神之子君果然很難對付”


    “yips還沒有用出來”,真田本想問柳怎麽能了解得那麽清楚,不過一想想對方「數據達人」的稱號,瞬間又將這個疑問按下了。


    “yips?就是那一招?”


    “是那一招!”


    “piyo,手塚的意誌力很強大,應該可以在幸村手下多撐一會”,但不會太久。


    白毛狐狸剛在人群中找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就是自家搭檔!不坐立海大附屬觀眾區,也不坐冰帝觀眾區,搭檔真是一碗水端平了。


    接下來這一局,是手塚的發球局。


    關東決賽時,毛利已經破解過手塚的零式削球,雖然那是仁王幻影而成的手塚,並不是他本尊親自出場,但依照他和仁王平時的訓練和相互打磨的情況來看,仁王那一招至少有本尊接近九成的威力。


    手塚不知道幸村能不能破解他的削球,畢竟毛利是在去年國一掀起過整個國中網球部風暴的超級新星,但據他觀摩過的仁王的幻影看來,答案是毋庸置疑。


    立海大附屬的全國大賽征程上,手塚早已經做好了未來對上對方,亦或是再次對上毛利,甚至是對上跡部的準備,為此才有了現在網前絕殺的零式發球。


    電光火石間,手塚已貼近網前,將球略微向左上方拋起,眨眼間出手如電,球體迅速扣下,如流星趕月。


    空氣一時沉寂!


    如果他能成功發球,那麽球落地後將不再反彈,反向球網方向滾動,直接泯滅對手還擊的可能。


    但他不能,因為幸村從他起勢瞬間早已有了預測。


    隻見虛影一晃,他的動作又快到原地消失不見,再次模糊出現已經越至網前,心念電轉間,在發球勘勘落地的那一刹那之間,淺紫色的head球拍甜心區前端在距離地麵幾寸之餘,將球挑起,那一抹黃線如彈珠,忽然向上急劇飛濺,即刻間落入原場區。


    …場外人連唏噓和抽氣聲都來不及反應,更來不及歎息,空餘對這場拚殺爭奪賽的讚歎。


    零式發球是零式削球的另一種運用軌跡,但無論是零式發球,亦或是零式削球,它們之間的破解法門幾乎一致,就是在球落地前予以回擊。


    但真正能做到非常難,毛利破發利用強悍的速度和靈活的體格,幸村單純依靠更加強悍的速度而已,移動,揮拍,還擊,僅僅是一瞬間,他就完成了一場難以置信的超越。


    一發被破,但手塚並沒有絕招被破的急躁。依舊從容不迫,二發迅速上網,速度更快,角度更為刁鑽,兩人在網前頃刻間展開了片刻廝殺,互不相讓。


    跡部的洞察力卓絕,立刻看了端倪。


    這一招確實厲害,但對手臂的負擔極大。往往能夠被稱之為絕殺技能的,一場比賽能用的次數都很受限,並不能無限製的使用,威力越大,反噬越大。


    果然,下一秒就像是印證跡部猜想那樣。


    手塚正手大力抽擊,憑空帶起來的球裹著熱烈迅猛的空氣,乘著風聲強勢撕開對方的防守區,宛如利器那般直入對方領域。


    …


    場球的風順勢飄起了他的衣角,幸村神情瞬變,立時展開了行動…


    他在起拍的瞬間,調整好了揮拍的角度,窺破了對方進攻的路徑,回球宛如一股無形的力量直入無人之境,直接貫穿對方的球拍!


    “碰”地一聲嘶啞沉悶,猛烈地壓在了白色的底線,球體留下足夠顯眼的,屬於球體被燒灼歸於黑色的斑駁,清晰可見…


    向日背部緊緊繃起,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家部長,內心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顫顫巍巍地指著那燒灼的球身:


    “這這這…”


    “部長平時打球也沒有這麽凶吧”,比如一口氣把對方的網球和球拍都打壞之類的。


    “這個部長好凶哦,但簡直酷斃了”


    戶對此有自己的見解,他擺手按下同伴們的質疑和擔憂,冷靜替他們分析道:


    “一定因為我們的應援起作用了,看看,部長今天是多麽地勇猛,立海大附屬完全拿他沒辦法呢”


    “他絲毫不受對方的影響!”


    “部長就像個男子漢一樣,他完全戰勝了他自己呢!”


    “啊嗯,勉強還算華麗”,跡部完全放下心來了呢,結論已定,死對頭到時候就算是恢複了記憶,不管是見血還是鬧出人命的估計都會是立海大附屬:


    “他這麽強大,別人是無計可施的,唯一不華麗的弱點,大概就是心太過柔軟”


    “你的眼睛今天是用太多次,出毛病了麽跡部”,丸井同情地拆了塊泡泡糖,也不知道是在同情接下來的自己,還是同情捂了那麽多漏風小棉襖的幸村,悻悻道:“你對幸村的分析,總是讓本天才也無計可施”


    …但還好幸村的yips,沒有強大到可以順帶滅觀眾席。


    “本大爺說過的吧,強者的心是貼在一起的”


    “幸村才不愛跟你貼在一起呢!”,要貼也是和本天才貼!


    ……


    他的發球幾乎沒有聲音,手塚隻能將其他感官發揮到極致,去捕抓那一瞬間的軌跡和震動,進而尋找一線生機。


    首先是最重要的聽力,喧囂觀眾席與鼎沸混亂的討論聲會影響到他細微的判斷,但還好,館內沒有風。


    又是無聲無息的網球,須臾間,手塚睜開眼來,下一秒,他行動了,奔赴向對場外人而言隻是一片空地的左後場,及時圍堵了對方回球的必經之路。


    揮拍成功!


    回球,幸村在球身上附加上絲絲縷縷的精神力,正手抽擊的動作牽動周身外套,狠厲地帶起一陣風!


    意誌力倒是頑固!


    又是屬於網前激烈的交鋒和僵持,幾十球之間,寸步不讓。


    隻有手塚慢慢感受到了些許不同。


    混亂與喧囂的觀眾席聲響逐漸傳不到他耳朵裏,他一動不動看著網前那人,揮拍用力到極致,試圖留住手上那微妙的觸感,四周一片寂靜,這一幕對自己而言簡直荒謬得可怕。


    屬於yips的領域發動了。


    “你這個小後輩也很嗆嘛”,種島繼續道:“簡直是跟入江一樣的外貌詐騙犯”


    “我盡量把修醬的話正向理解”,入江挑眉道:“以及,外套君看起來像是是個精神力選手?”


    “他的精神力擁有很強的攻擊向天賦”


    “你們冰帝選繼承人是對精神力有什麽執念麽”


    “並非如此”


    “那一任繼承人得趕緊物色起來”


    “……”


    …


    短暫的死寂彌漫在四圍。


    手塚的意誌力淹沒在最後一線生機和光亮周圍,他在黑暗最後淹沒盡光芒之間,意識強勢彈起,回籠,進而淩空躍起,扣殺出了一記強力的高球,呼吸盡數紊亂,聲音有幾分嘶啞:


    “yips?”


    “yips!”,幸村壓起被風吹起的衣角,淡聲道,“能見識這一招,是手塚君的榮幸”,這是他給yips最起碼的尊重,一般對手實力不夠,他不會拿出這一招,當然,對自己的部員要除外。


    “繼續吧,幸村君”


    手塚堪稱平靜的麵容有幾分波瀾,一方球場既是廝殺的戰場又是綻放自我的舞台,沒有人會不渴望在這裏超越對手,甚至是超越自己,大汗淋漓的比賽已是很難。


    最後一局,幸村的發球局!


    他的目光冷靜而靜謐,不需要調整姿勢,瞬間就出手了但你也就隻能清醒到這裏,就到此為止了!


    球被高高跑起,那顆凝聚著無數視線的球一旦被擊出,就意味著一場新的追逐即將上演…


    直到比賽終局的裁判哨聲落下,眾人才勘勘回過視線來,場上急促的談論聲迅速像油進了炸鍋,沸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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