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哪有不死人的。”


    第五心柔平靜的說道:


    “此乃亂世,亂世兵戈,人命如草芥。


    王爺乃掌兵雄才,應該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


    塵嶽沒有說話,隻是看向了懸崖之下的戰場,眼神中帶著無盡的唏噓。


    人命如草芥,短短的五個字背後可是無數人戰死疆場。


    第五心柔接著說道:


    “我已傳令,讓各軍繳械投降,這一場仗已經沒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若是隴軍還有底牌可以與涼軍一戰,第五心柔還不至於放棄的這麽徹底,但是今天這一戰,葬送了隴軍所有的兵力,接下來的涼軍將會勢如破竹,橫掃整個江南。


    “放心。”


    塵嶽喃喃道:


    “隻要放下武器,我涼軍不會再殺一人。”


    “這一點我信。”


    第五心柔笑道:“都說北境邊軍皆乃蠻子,茹毛飲血,可我知道,涼軍自南下以後軍紀嚴明,與百姓秋毫無犯,哪怕是隴軍的軍紀也無法比擬。


    說起來京畿十六衛也是我一手打造,但終究還是弱了涼軍一頭啊~”


    雖然隴軍對百姓的宣傳將涼軍描繪成了惡魔,但第五心柔知道真正的涼軍是什麽樣子,所過之處,百姓無不擁戴。


    就這樣一支深得民心的軍伍,第五心柔自愧不如。


    “治軍我不懂。”塵嶽應聲道:


    “不過我有北涼白衣。”


    “哈哈哈,王爺過於謙虛了。”


    第五心柔大笑出聲:


    “褚都護是一代人傑,用兵鬼才,北涼戰將皆有萬夫不當之勇,這些人有才,自有傲氣。


    想要讓這些人心服口服,尋常人可做不到。


    這個天下,以後不姓周也不姓宇文,隻能姓塵了。”


    “我本無意南下爭奪中原大地。”


    塵嶽平靜的說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涼軍在一開始隻想保家衛國,守邊境和平。


    但隴西一族欺我太甚,燕軍壓境、邊關危急,不僅不出手相助還在背後捅我涼軍一刀。


    讓這樣的人登上龍椅,對百姓來說是一場災難。”


    塵嶽看得上第五心柔,但是半點也看不上虛偽自私的宇文星辰,在宇文星辰眼裏,皇位就是一切。


    “我信。”


    第五心柔喃喃道:


    “保家衛國,短短四個字而已,卻讓無數邊境悍卒前赴後繼投身邊關,讓人欽佩。


    其實當初陛下與燕軍訂立盟約,割讓邊關之地的時候我是極力勸阻過得,但我是臣,他是君,君臣有別,不能抗旨。”


    塵嶽沒有回應這個話題,隻是十分好奇的抬頭問道:


    “你乃不世出的天才,文武雙全,就看不出宇文一族乃至整個隴西門閥都是蠅營狗苟之輩,自私自利之徒嗎?”


    “看得出。”


    第五心柔微微一笑:


    “世家大族傳承百年,積病成疾,改不過來的。


    隴朝未立之前,隴西是一大助力,但隴朝建立之後,隴西門閥的存在恰恰是阻礙陛下掌權的最大因素。”


    捫心自問,宇文星辰已經算是手段極強的君王,絕非是任人拿捏之輩。


    但就是這麽一位皇帝,也依舊被隴西門閥裹挾,最後逼著第五心柔出兵與涼軍決戰。


    偌大一座朝堂,隴西子弟硬生生占了半數,剩下的那些也與隴西有利益關聯,怎麽管?


    如非當初京畿道一戰,天下局勢絕不會發展到今天的局麵,以第五心柔的才能,領兵與涼軍對峙個一兩年絕非難事,到時候北境不穩,勝負亦未可知。


    就算戰敗,隴西的十萬生力軍也應該在第一時間撤往江南,可這十萬大軍為了護送數以千計的隴西權貴不得不減緩速度,陪著他們一起走,拖拖拉拉,最終被一場洪水淹的幹幹淨淨。


    這能怪第五心柔嗎?


    若是把隴西的羽林衛、南疆軍盡數撤下來,江防不會這麽快被拿下。最起碼多出來的十萬大軍可以與涼軍一戰,就算把這十萬人放在鳳鳴山,那也能打贏眼下這一仗。


    細細數來,第五心柔已經做到了最好,但即使是他也拿根深蒂固的隴西門閥沒辦法。


    第五心柔接著說道:


    “按我的想法,本該在擊敗涼軍之後好好的解決門閥掌權一事,可惜啊,現在沒這個機會了。”


    塵嶽微微皺起了眉頭: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自始至終替宇文一族效命?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本王就說過,涼軍的大門會永遠為你敞開。”


    塵嶽很疑惑,第五心柔是聰明人,應該看得出涼軍的潛力遠比隴軍要大,失去第五心柔的隴軍在涼軍手裏撐不了多久,而得到第五心柔的涼軍更是如虎添翼。


    就算是要做扶龍之臣,那跟在塵嶽身邊的希望不是更大嗎?


    很奇怪。


    第五心柔自嘲的笑道:


    “王爺該不會以為我的畢生誌向是做一個扶龍之臣吧?


    非也非也~


    我自幼隱居終南山,父親早亡,與母親相依為命,我第五一家算不得宇文一族的家臣,但我父親曾經也替宇文家做事。


    不是自誇,我第五心柔十幾歲便精通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宇文一族見我有才學,便為我遍尋天下名師、悉心栽培。


    我那時雖然年幼,但也隱隱知道宇文家有野心,培養我或許是為了給宇文星辰作為心腹股肱。


    但後來我母親重病,生命垂危,奄奄一息。


    又是宇文家,為我母親遍尋天下名醫,名貴藥草不惜血本的用,硬生生把我母親從閻王爺手裏拉了回來,多活了十年。


    十年之後,母親病故,我出山。


    宇文一族給了我母親十年,我還宇文一輩子。


    這筆交易,值。”


    第五心柔用極為平靜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一生。


    也就是這一刻,塵嶽終於明白了第五心柔為何如此忠心耿耿,哪怕違背自己的良心也要替隴朝效命。


    此非忠、實乃孝。


    第五心柔喃喃道:


    “我知道,宇文一族救我母親並不是大發善心,而是看中了我的才能,但這又有何妨?


    母親多活十年,陪我成長這是事實。


    夠了。”


    第五心柔何等的聰明,宇文家的小心思他清清楚楚。


    第五心柔接著說道:


    “我替隴朝籌劃布局,推翻周朝,登基稱帝,又幫著他們平定江南,這個恩,我報了,心中沒有一絲虧欠。


    王爺雄才大略,又有仁愛之心,放眼天下無人能及,這把龍椅你來做,我第五心柔並不覺得不妥。


    若說可惜,唯一的可惜就是見不到那盛世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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