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戈離開後不久,一隊精銳的仙盟執法弟子便湧入茶樓雅間。


    為首的隊長神色肅穆,向蕭玄出示了鐐銬和禁法鎖。


    蕭玄十分配合,甚至主動伸出手腕。


    禁法鎖扣上的瞬間,他周身流轉的靈力瞬間沉寂下去,氣息變得與普通人無異。


    陳野在一旁沉默地看著,按蕭玄事先的安排,他會在暗中跟隨,等待接應。


    林風也被解開了束縛,但他臉色複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冷戈離開前對他下了命令。


    “看管好要犯,押回駐地,等我指令。”


    “走吧,林看守。”


    蕭玄即便被封了修為,臉上依舊帶著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是階下囚的身份。


    押送蕭玄回仙盟駐地的路並不遠,但不知消息從何處透露出去。


    道路兩旁很快聚集起憤怒的人群,大多是仙盟弟子的家屬或是依附仙盟生存的人。


    “快看!那就是前幾天劫法場的清平道逆賊!”


    “就是他!害死了周墨執事!”


    “該死的逆匪!不得好死!”


    他們看著那個一襲普通青衫、手腳戴著沉重鐐銬的年輕人,眼神裏充滿了憤怒,對著蕭玄指指點點,唾罵聲不絕於耳。


    不知是誰先扔出了一顆爛菜葉,啪地一下砸在蕭玄的肩頭,留下汙漬。


    有了帶頭的人,緊接著,臭雞蛋、餿水、甚至石塊,如同雨點般從人群裏扔出來,劈裏啪啦地落在蕭玄身上。


    汙穢的蛋液順著他的黑發流下,爛菜葉掛在肩頭,腥臭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裏。


    “砸死他!”


    “為死去的周執事報仇!”


    “仙盟萬歲,殺了這些逆賊!”


    押送的仙盟弟子們並未過多阻攔,隻是確保人群不會衝過來劫囚。


    林風走在他身旁,一些汙物也不可避免地濺到了他的身上。


    他下意識地側身想躲,臉頰因羞恥和一種莫名的難堪而發熱。


    他忍不住頻頻側目去看蕭玄。


    這個人……為什麽不怒?為什麽不躲?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他難道沒有尊嚴嗎?


    一塊邊緣銳利的石塊呼嘯而來,猛地劃過蕭玄的額角。


    鮮血立刻滲了出來,混著蛋清和汙泥,緩緩流下,劃過他的眉眼。


    林風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起這幾日蕭玄一直都是雲淡風輕,運籌帷幄的模樣,和如今狼狽的模樣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終於忍不住,幾乎是咬著牙,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裏帶著不解甚至還帶有幾分憤怒。


    “為什麽,你明明可以有機會逃走的,為什麽要留下來?”


    “為什麽要忍受這些?!他們……他們這樣對你,你難道不生氣嗎?!”


    蕭玄的腳步未停,甚至沒有抬手去擦額角的血。


    他微微側過頭,微笑看向林風,反問道。


    “生氣?我為何要生氣?”


    “你看他們,如此憤怒,聲嘶力竭,仿佛與我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但他們真的認識我嗎?真的了解清平道為何物嗎?真的知道周墨是誰,而我又是誰嗎?”


    他不等林風回答,便繼續淡然說道。


    “不,他們不知道。”


    “他們隻是需要一個情緒的出口,一個可以肆意傾瀉恐懼和無能的靶子。”


    “他們的憤怒,並非因我而起,而是源於他們自身被禁錮、被圈養的生存狀態,源於長久以來被灌輸的單一認知。”


    “他們的羞辱,看似針對我,實則暴露的是他們精神的貧瘠與靈魂的卑微。”


    一塊硬物砸在他的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蕭玄背依舊挺著筆直,但聲音平穩。


    “在我看來,他們病了,病得很重。”


    “病了?”林風愕然。


    “是心病。”


    蕭玄的語氣依舊平淡。


    “仙盟給了他們一個看似安穩的牢籠,也奪走了他們獨立思考的能力。”


    “長久的信息禁錮與灌輸,讓他們失去了分辨真偽、善惡的能力。”


    “他們習慣了聽從,習慣了服從,習慣了將一切不同於上麵聲音的事物視為異端,並自發地去攻擊、去毀滅。”


    “你以為他們是在針對我嗎?”


    “不,他們是在扞衛自己那份被塑造出來的、虛幻的正確罷了。”


    他緩緩要吐,若有若無地開始歎息。


    “他們是最需要被拯救的人,卻也往往是最阻礙拯救到來的人。”


    “因為他們看不見真正的枷鎖,反而將試圖解開他們鐐銬的人,當作破壞他們安穩的敵人。”


    “對於病人,醫者隻會思索如何用藥石針砭,又怎會去怨恨病人的昏聵和囈語呢?”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風臉上。


    “清平道所求,並非僅僅是改朝換代。”


    “我們要醫治的,是這個病了的世界,是萬千被蒙蔽了心竅的眾生。”


    “身體的創傷易愈,心病的根除卻難。”


    “若連他們施加的這點屈辱都無法洞悉其本質並坦然承受,又如何敢妄言去清平天下,去醫治這萬千的心病?”


    林風徹底怔住了,如遭雷擊。


    他看著蕭玄那張布滿汙穢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悲憫的臉,聽著那番完全超乎他想象的話語,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席卷了他。


    “可是……忍受這些,意義何在?”


    林風的聲音幹澀,對於自己所信仰之物感到一絲迷茫。


    “意義?”


    蕭玄輕輕重複了一遍。


    “讓少數還能思考的人,比如你,看到這病症的可怕,看到還有另一種看待世界的方式。”


    “看到之後,是選擇繼續麻木,還是選擇一起尋找藥方。”


    “這或許就是當下最大的意義。”


    隊伍繼續前行,蕭玄一步一步,踩過地上的汙穢,走向遠處。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身影單薄,戴著鐐銬,布滿汙跡,卻像一位走向祭壇的聖徒,又像一位孤身深入疫區的醫者。


    林風沉默地跟在後麵,看著那個背影。


    “林風,你以為我有什麽偉大的理念嗎?還是有什麽必須堅守的東西,但其實我做這一切的理由很簡單。”


    “為什麽?”


    “因為我的兄長,他想要見到這世間的清平樂道。”


    “既然他想,那我就這般做唄。”


    “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理由。”


    “如果偏要說一個。”


    “那就是,我覺得建立新秩序的過程會很有趣。”


    “相信家舅也會這樣覺得。”


    蕭玄在笑。


    ……


    ps:【每日大賽】


    #護士(打個樣)


    且看且珍惜,不出意外,涉及陰陽大道,不過數日就會被關入天道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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