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步入軍營,蕭錦一到,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目光掃過與蕭錦並肩的蕭玄,雖帶疑惑,卻無人多問。


    蕭玄示意眾人落座,目光轉向其中一人。


    楊天王,楊堅。


    楊堅起身,開門見山,聲音凝重。


    “諸位,事態緊急,我長話短說。”


    “確鑿消息,仙盟以清剿邪魔,衛護蒼生之名,兵分三路,已越界斷龍嶺、落霞澤、黑風隘!”


    他手指落在地圖上。


    “短短三日,他們就推進三百裏!”


    他聲音一頓,不由地有怒火浮現。


    “沿途但凡抵抗的村落、據點,盡遭血洗!”


    “他們宣稱剿滅我道餘孽,實則濫殺無辜,已有十七個依附村落被屠,五處散修哨站被拔除,死傷……不計其數!”


    營帳內空氣瞬間凍結。


    他們看著地圖上刺目的紅色箭頭,上麵似乎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


    “畜生!”


    一個滿臉虯髯的漢子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目眥欲裂。


    他是石天王——石堅。


    “斷龍嶺下的雲澤村!前日我才派人送去靈穀種子!”


    “那些老弱婦孺何辜?!仙盟!好一個除魔衛道!他們才是真魔!”


    “他們就是要用凡人的血,汙我清名,恐嚇追隨者!”


    “現在還不是憤怒的時候。”


    一個麵容清臒的老者開口道。


    他名叫方濟,乃是方天王,他沉聲開口。


    “當務之急是應對之策。”


    “仙盟來勢洶洶,師出有名,在外界眼中,我們已成邪魔。”


    “他們兵強馬壯,裝備精良,更有高階修士壓陣,我們如何應對?”


    話音剛落,一位年輕小將霍然站起,年輕的臉龐因為憤怒而漲紅。


    他是趙峰,趙天王。


    “仙盟這是赤裸裸的侵略!”


    “屠戮我們的子民,侵占我們的土地!”


    “若我們此時退縮求和,不僅寒了追隨者的心,更會讓仙盟以為我們軟弱可欺,變本加厲!”


    “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無辜村民的仇,誰來報?!”


    石天王聲如洪鍾,補充道。


    “沒錯!別忘了我們為什麽叫清平道,我們就是要爭一個公道!”


    “現在屠刀都架到脖子上了,還講什麽和?”


    “澤公的夙願,難道是用退讓換來的嗎?”


    “我們清平道的兄弟姐妹,哪一個不是見不得人間疾苦才聚在一起的?”


    “現在我們的道被汙蔑,我們想保護的人在被屠殺,不戰,道心何在?人心何在?!”


    方天王眉頭緊鎖,他考慮的更多。


    “石堅、趙鋒,你們的憤怒和血性,老夫理解。”


    “老夫何嚐不想立刻提劍殺過去?但是,打仗不是光靠一腔熱血,要看清現實。”


    他指著地圖上敵我雙方的態勢。


    “諸位請看,仙盟三路大軍,每一路的兵力都遠超我們當前能集結的力量。”


    “他們背後是龐大的資源支撐,丹藥、法器、源源不斷的補充兵員。”


    “而我們呢?清平道初創不過十餘年,根基淺薄。”


    “雖然聚攏了人心,但真正的硬實力,尤其是高端戰力,遠遜於仙盟!”


    “前些日黑風隘的慘敗還不夠警醒嗎?我們一個百人隊依托地利,試圖阻擊仙盟先鋒,結果如何?”


    “一炷香不到,全軍覆沒!帶隊的是聚靈境的好手,在對方法相境修士的麵前,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


    負責後勤的孫天王也憂心忡忡地開口。


    “方老所言極是。”


    “我們的儲備……經不起一場全麵大戰的消耗。”


    “尤其是丹藥和療傷藥材,缺口極大。”


    “一旦陷入持久戰,不用仙盟來攻,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而且,仙盟打的是除魔衛道的旗號,在不明真相的廣大修士和凡人眼中,我們確實理虧。”


    “此時若全麵開戰,正中他們下懷,他們會把戰爭規模無限擴大,徹底坐實我們魔道之名,斷絕我們爭取外部同情和支援的可能!”


    “我們需要時間鞏固後方,積蓄力量,需要時間向外揭露仙盟的暴行和偽善!”


    “若能暫時隱忍,派出使者,哪怕隻是名義上的求和,爭取一段緩衝期,讓我們能喘口氣,將後方那些被仙盟暴行嚇壞的流民安頓好,將新得的靈田鞏固好,多煉製一些丹藥法器,”


    “甚至……嚐試聯絡一些對仙盟不滿的潛在盟友。”


    “待我們羽翼稍豐,再圖反擊,勝算才更大啊!”


    “否則,以卵擊石,清平道……恐有覆滅之危!”


    石堅怒目圓睜。


    “時間?仙盟會給你時間?!”


    “等我們積蓄,外麵的人早被殺光了!雲澤村的血還沒幹!”


    趙鋒針鋒相對。


    “孫天王!怕消耗?看看地圖上的人命!那是信任我們的人命!”


    “不立刻打回去,難道等仙盟的刀架到下一個村子?”


    孫平急道。


    “趙天王,黑風隘就是前車之鑒!”


    “聚靈境一炷香就沒了!法相境出手,拿什麽擋?拿兄弟們的命填?填得平嗎?!”


    “填不平也得填!”


    石堅拍案怒吼。


    “難道坐視他們殺進來?看仙盟走狗在我們分的靈田上撒野?看剛有希望的流民再墜深淵?”


    “方老!孫兄!你們能忍?那些把命交給我們的兄弟能忍?!”


    方濟語速加快。


    “忍?老夫恨不得現在就殺過去!”


    “但光有血性頂什麽用?石堅!趙鋒!告訴我,拿什麽填?聚靈境才多少?”


    “除了少部分人,誰能擋法相?硬拚,就是把清平道的根拚光!是自取滅亡!”


    趙鋒毫不退讓。


    “自取滅亡?坐以待斃就不是了?”


    “我們龜縮,正合仙盟心意!”


    “外界隻會當我們心虛!人心一散,盟友斷絕,大軍壓境,連反抗的機會都沒!”


    “黑風隘是敗了,那是準備不足!不代表就該怕,就該認輸!”


    “不是認輸!是暫避鋒芒!”


    孫平幾乎在喊。


    “爭取時間揭露真相,讓天下看清誰是真魔!”


    “現在打,就是坐實魔名,正中下懷!他們巴不得我們打!”


    “揭露真相?”


    石堅冷笑。


    “仙盟嘴比我們大!等我們去揭露,他們早把清平道引妖魔禍亂,仙盟被迫平亂的謊撒遍各地了。”


    “那些被屠的村子,反成我們的罪證!”


    “所以就要用更多兄弟的血去洗刷?”


    方濟痛心疾首。


    “用一場必敗的血仗賭公道?”


    “石堅,趙鋒你們是將軍!要為萬千性命負責!”


    “負責?”


    趙鋒眼眶通紅,嘶聲道。


    “方老!我正是為死去的和將死的兄弟負責,為托付身家的凡人負責!”


    “不戰,血就白流,人心就涼,清平道名存實亡!”


    “這口氣咽下,道心就毀了!我們當初為何聚在這裏?不就因為這口氣咽不下嗎?!”


    “咽不下也得咽!”


    孫平吼道。


    “活下去才有希望!現在衝出去送死,才是對不起死去的兄弟和信任我們的人!”


    “懦弱!”石堅怒斥。


    “愚蠢的犧牲!”方濟厲聲反駁。


    營帳內如同沸鼎,雙方唇槍舌劍,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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