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很簡單,山穀裏的村民都來祝賀。


    池晚秋穿上了自己縫製的紅色嫁衣,雲生用山間野花為她編了花冠。


    當他們在眾人的祝福聲中交拜時,雲生忽然感到一陣眩暈,腦海中閃過另一個婚禮場景。


    紅燭高照,賓客滿堂,他穿著一身華服,身旁的新娘鳳冠霞帔......


    “逸之?”


    池晚秋聲音擔憂。


    他搖搖頭,對她露出安撫的笑容。


    “沒事。”


    婚後的生活更加溫馨。


    池晚秋開始教雲生讀書寫字,而他則帶著她去山間打獵、采藥。


    雲生的記憶恢複得越來越快,但奇怪的是,池晚秋卻開始變得健忘。


    有時她會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計,茫然四顧;


    有時她會重複問同一個問題;


    最嚴重的一次,她甚至一時想不起雲生的名字。


    “你太累了。”


    雲生心疼地摟住她。


    “從今天起,家裏的活都交給我。\"


    池晚秋靠在他懷裏,輕聲道。


    “逸之,無論發生什麽,記住我愛你。”


    “我也愛你。”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沒有看到她眼中閃過的哀傷。


    初夏的一個清晨,池晚秋在準備早飯時突然暈倒。


    郎中診斷後帶來了驚喜的消息。


    她有孕在身。


    “我們要有孩子了。”


    雲生激動地握住妻子的手,卻發現她的表情複雜難辨。


    “怎麽了?不開心嗎?”


    池晚秋搖搖頭,將他的手貼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很開心,隻是......”


    她欲言又止,最終隻是笑著搖頭。


    “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雲生沉思片刻。


    “如果是男孩,就叫雲朗;如果是女孩......”


    他頓了頓,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心頭。


    “就叫雲曦。”


    “曦......”


    池晚秋輕聲重複。


    “意為晨光初現,象征著光明與希望。”


    “你怎麽知道我這樣想的。”


    雲生驚訝地問。


    池晚秋隻是微笑:“因為我們是夫妻啊。”


    隨著池晚秋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雲生的記憶慢慢地恢複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大千世界、雲州、書院……想起了血色焦土上的廝殺......


    但唯獨對池晚秋,他的記憶始終有些模糊。


    他記得他們應該相識很久,卻想不起具體的細節。


    他知道自己深愛她,卻記不清這份愛是如何開始的。


    而池晚秋的情況恰恰相反。


    她的記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有時甚至認不出朝夕相處的鄰居。


    唯獨對雲生,她從未認錯過,唯獨關於他的事情,她記得比誰都清楚。


    深秋的一個雨夜,池晚秋的臨產征兆突然來臨。


    接生婆匆忙趕來,雲生被攔在門外,他在門口急得來回踱步。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另一個產房外,同樣焦急等待的自己......


    “這到底......”


    他抱住頭,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打斷了他的思緒。


    接生婆喜氣洋洋地推開門。


    “恭喜啊,是個漂亮的千金!”


    雲生衝進屋內,看到臉色蒼白的池晚秋懷中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女兒,小丫頭皺巴巴的小臉上一雙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雲曦......”


    池晚秋虛弱地呼喚女兒的名字,眼中滿是柔情。


    “這是我們的曦兒。”


    雲生單膝跪在床前,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握住妻子的手:


    “晚秋,我......”


    他想說自己想起來了,但看到妻子疲憊的麵容,改口道。


    “謝謝你。”


    池晚秋似乎明白他想說什麽,輕輕搖頭:


    “逸之,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無論將來發生什麽,都要照顧好曦兒。”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還有......記住我愛你。”


    “我答應你。”


    雲生鄭重承諾,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


    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


    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進小屋,恰如他們女兒的名字,曦。


    晨光初現,新的希望。


    雲曦三歲那年,池晚秋生了一場大病,那一日之後,她的身體每況愈下。


    她常常坐在桃樹下,看著雲生教女兒練劍,眼神溫柔而哀傷。


    “娘親!”


    小雲曦跌跌撞撞地跑向她,舉著一朵野花。


    “給!”


    池晚秋接過花,手指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她慌忙藏起手,強撐著笑容:“曦兒真乖。”


    那天夜裏,雲生緊緊抱住妻子日漸消瘦的身體。


    “一定有辦法治好你......”


    池晚秋搖頭,輕撫他的臉龐:


    “我在時間長河中走了很久才遇見你們,能陪你走這一段,已經足夠了。”


    “不夠!”


    雲生聲音哽咽。


    “我們說好要永遠在一起。”


    池晚秋沒有回答,隻是哼起一首古老的搖籃曲,那是她每天哄雲曦睡覺時唱的。


    “星火林,永不熄。晨光曦,照大地。”


    “織夢者,紡希望。守夜人,護夢鄉。”


    “無聲歌,輕輕唱。明日花,開滿地……”


    “開滿地……”


    第二天清晨,雲生醒來時,身邊的床榻空空如也。


    隻有枕畔一朵幹枯的桃花,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清香。


    “晚秋?”


    他呼喚著,聲音在山穀中回蕩,無人應答。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床單上靜靜地躺著一串手鏈。


    那是池晚秋從不離身的東西。


    雲生顫抖著拿起玉佩,在晨光中,他看見自己的手掌穿過了手鏈。


    就像穿過一片虛無。


    遠處傳來雲曦歡快的笑聲:“爹爹!快來看!桃樹開花了!”


    雲生望向窗外,滿樹桃花灼灼盛開。


    他呢喃,兩行清淚落下。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紈絝舅舅和他的十個大帝外甥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一藕柚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藕柚子並收藏紈絝舅舅和他的十個大帝外甥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