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餘朝陽的死訊,甘龍腦海隻有三個字。


    天塌了!


    無論人是不是他殺的,這口黑鍋他都背定了。


    因為餘朝陽死了,就必須有人要出來平息眾怒,更要挽回秦國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口碑。


    然而又有誰,比他老甘龍以及一眾老氏族更適合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山,終日打雁終被雁啄,他從始至終就沒想過要餘朝陽生命。


    可一雙無形黑手,卻是讓他背上了這口巨大黑鍋,把他…逼上了絕路!


    他不敢想象待嬴渠梁聽到這個消息,會暴怒成什麽樣!


    那名為複仇的屠刀,會來回將整個秦國犁上三遍,隻要參與這場陳氏慘案的人,一個都跑不掉,全都要死!


    甘龍思緒萬千,可越是深入,心中的膽寒也就越大。


    其他族氏家主也注意到倒地的甘龍,三步並兩步一路小跑過來。


    將其攙扶起來後,還不等開口說話呢,就瞧見甘龍怒氣衝冠道:“你們啊你們,真如餘朝陽所說乃一群蟲豸!”


    “分不清輕重,看不清大局…吾命休矣!”


    這突如其來的嗬斥,使得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摸不清頭腦,不解道:“太師,您在說什麽啊?”


    “什麽看不清大局,什麽命休矣?”


    “裝,繼續裝。”甘龍冷笑一聲:“你們敢說刺殺餘朝陽那批人不是你們派出去的?”


    這話猶如一塊巨石落入平靜湖麵,頃刻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嚇得眾人連連後退,驚恐萬狀開脫道:


    “太師明鑒,這和我等沒關係啊!”


    “是啊,餘朝陽乃秦公三拜才請出山的人物,天下人盡皆知,殺了他等同於打秦公的臉,自掘墳墓。”


    “我等就是再蠢,也不可能行這百害無一利之舉啊!”


    眾人爭先恐後的訴說著,生恐和這場刺殺沾上丁點關係。


    可甘龍接下來的話卻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嚇傻了眾人,心驚肉跳不止,每個細胞都在哆嗦。


    “死,死了…餘朝陽死了?!”


    “開什麽玩笑,怎麽可能!”


    “吾命休矣!”


    眾人下意識的踉蹌倒退,雙眼發黑,他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天塌了!


    因為不管餘朝陽是不是他們殺的,這口黑鍋他們都背定了,秦公一定會拿他們泄憤。


    哪怕嬴渠梁不殺,太子嬴駟上位也不會放過他們,一定會遭到血腥屠殺。


    他們是恨餘朝陽不假,可從未想過要他的性命,尤其還是在這緊要關頭!


    幾人你望我我望你,都希望從對方的神情中看出丁點從容,可結局注定是失望的。


    因為幾人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驚慌,一個比一個錯愕,麵色一個比一個慘白,簡直比死了親爹親媽還要難受。


    甘龍望著麵如土色的幾人,也算是確定了這件事和他們無關,心底不由得升起一抹希冀。


    ‘隻要在秦公回來前抓住罪魁禍首,一切都還有得商量!’


    念及於此,甘龍也不再猶豫,狠辣道:“秦公西行尚有幾日才歸。”


    “在秦公回來前,把這群人找出來!”


    “無論付出多大代價,翻天覆地也給本太師找出來!”


    溺水之人會拚命抓住救命稻草,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這就是他們的救命稻草。


    找到罪魁禍首,他們可以少死一半人。


    倘若找不到…全都得死!


    明白事情嚴峻的眾人沒有拖延,當即發動家族全部力量瘋狂找尋著一切蛛絲馬跡,並盡力掩埋餘朝陽的死亡消息。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當夜寅時。


    昏睡中的公孫鞅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映入眼簾的是麵無血色,痛苦萬分的景監。


    僅僅一眼,公孫鞅就明白定是出了大事,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景監說出消息時,公孫鞅仍舊感到五雷轟頂,心髒像是有針在紮一樣,渾身肌肉抽搐不止。


    那雙波瀾不驚的瞳孔裏,此刻被觸目驚心的血絲覆蓋,充滿了不可置信。


    可僅僅片刻之後,就被衝天的憤怒代替,牙縫裏擠出幾枚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字:“好,好膽!”


    “傳本庶長之令,調兵圍住昨日所有參與那場逼宮的百官,挖地三尺!”


    “不報此仇,鞅…誓不為人!!!”


    就在景監離開之際,公孫鞅像是想到了什麽,連忙叫停了他,強忍淚意道:“此事還請不要告訴江餘…”


    “她分娩在即,以免動了胎氣,一屍兩命。”


    “好。”


    隨著景監的離開,一柄柄火把頃刻照亮了整個櫟陽城,一尊尊麵無表情的甲士穿梭在大街小巷。


    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在兩方人馬的全力以赴下,整個秦國瞬間被攪得天翻地覆,而隨著剿匪歸來贏虔的加入,更是把這場風浪推至巔峰。


    可事情就此結束了嗎?


    不,遠遠沒有,甚至可以說是這才剛剛開始!


    因為還有一位關鍵人物沒有回來。


    秦公——嬴渠梁!


    將餘朝陽視為白月光,苦苦追尋數月之久,三拜請其出山,視他為崛起基石的嬴渠梁!


    隨著餘朝陽視角的不斷變換,終是在一處山穀找到了西行巡視的秦公。


    此山名為神農山,是天下最神秘,有無冕之王之稱的墨家總部。


    相裏子、鄧陵子、苦獲各自錯落而坐,而在他們周圍則是一大票手持利劍遊走天下的墨家子弟。


    墨家主張兼愛非攻,有著天下‘政敵’之稱,是超然於所有國家之外的正義力量。


    天下之大,也唯有墨家門人敢仗劍而起,血流五步,而使天下縞素。


    在他們眼中,萬物沒有立場,隻有善惡,哪怕你是一國之君,亦敢舉兵伐之。


    這樣一尊揚善懲惡的神秘組織,請嬴渠梁前來自然不是喝茶看風景。


    發生在秦國的改革變法,墨家認為其是暴政,故有今日談論。


    若嬴渠梁不能說服在場墨家眾人,日後免不了兵戈相見。


    嬴渠梁常年同餘朝陽、公孫鞅商討大小事宜,潛移默化下早已習得一身傲人口才,所以並不擔心。


    可不知怎的,他心中卻沒有絲毫勝券在握的喜悅,隻有深深觸及靈魂的悸動。


    就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東西般。


    且這股悸動還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消失,反而愈發龐大,像是有一塊巨石堵在他的胸口,連呼吸都變成了一股奢侈。


    直到——


    一席縞素滿臉悲痛的贏虔帶兵強闖神農山,出現在他眼前!


    贏虔無視怒目而視的墨家眾人,直愣愣的跪倒在他麵前,麵目沮喪不複往日神氣,黯然道:


    “渠梁…是哥辜負了你的期望,沒能保住餘太傅…”


    “沒能保住餘太傅?”嬴渠梁隱隱感到不妙,追問道:“兄此話何意?”


    “餘,餘太傅…死了。”


    轟!!


    這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在嬴渠梁腦海炸響,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變得麵色慘白。


    他死死捂著胸口,口中想要說些什麽,然而話到嘴邊卻化作了一口血淋淋的鮮血噴湧而出。


    他踉蹌的前進著,舉在半空的手臂止不住的發顫,旋即怒急攻心雙眼發黑,宛若寒鬆的身軀轟然倒塌。


    一行行血淚從嬴渠梁眼角滴落,失聲的咽喉發出一道沙啞的悲呼:“朝陽…”


    “寡人的朝陽!”


    “蒼天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


    (招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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