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被追殺,反殺,再被追殺,無限循環……


    十年,對於壽命近乎永恒的奇異生物來說不過滄海一粟。如果按照沃德世界的時間標準衡量自己的生命,那麽夜月怎麽也有300多歲了吧……


    300多年來,它從來沒有離開過那棵樹……


    它其實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保護那棵樹,但那種保護欲卻仿佛鐫刻在自己的本能之中,每當有外來者靠近那棵樹的時候,夜月就會將它們攔下。


    為了保護那棵樹,它吞噬了無數生靈。在夜月的眼中,那些外來者無一不是帶著憤怒和殺意而來,又無一不是帶著不甘和悔恨而死。


    “何必呢?活著不好嗎?”


    它第一次對外來者們的行為產生了疑問。而時間久了,吞噬的生靈多了,它懂的語言種類也漸漸多了起來。


    “喂,人族,你為什麽想得到這棵樹?”


    雪白的小獸不解地看著那個隻剩半截身體卻依舊爬到自己麵前的成年男人,用人族的語言問道:


    那人先是一驚,隨即苦笑一聲,譏諷道:“得到?哈哈哈,誰想得到那個惡魔!我隻想毀了它!”


    話音剛落,男人便斷了氣,在他身後,近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成為了奇異生物們的零食。


    “惡魔?”


    夜月疑惑地看向身後的那棵蒼天古樹,這是它第一次懷疑自己守護的目標。


    時間久了,夜月越來越強,那棵樹周圍的奇異生物們開始對夜月的力量忌憚了起來,開始遠離它。


    夜月對此倒並不怎麽在意,它的注意力早已不在此處。因為一顆思想的種子在它的靈魂深處悄然發芽,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它。


    “為什麽來見那棵樹的生靈們越來越強了?”


    “為什麽它們對那棵樹這麽仇視?”


    “我守護的到底是什麽?”


    外來者一批又一批,願意與夜月交流的卻沒有一個。反倒是夜月從他們那裏得到了很多奇怪的稱號,什麽“ex級奇異生物”,“萊芙之樹的空噬之獸”,“惡魔的雪狐”……


    “喂!你們為什麽要毀掉這棵樹!倒是告訴我啊!”


    它不止一次地對外來者發出提問,但得到的回答從來都隻有各種索命的命鎖之術。


    直到那個人出現在了自己的麵前,改變了它的未來。


    而那次的外來者,隻有他一個!


    他沒有使用任何命鎖之術,隻靠著一雙拳頭就輕而易舉地打了進來。五米之內,宛如無塵之地,所到之處,無一獸可與之匹敵。


    僅看外貌的話,那青年約莫十八九歲的模樣,宛若流銀的秀發下是一雙看一眼便難以忘懷的金銀異瞳。


    夜月沒有從他身上感知到絲毫的源力波動和精神力波動,仿佛青年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靈。但凡靈又如何能如同天神下凡一般,輕而易舉地踏入此地?


    “哎喲!小夜月?”


    看到白色小獸後,青年先是一驚,便後笑嗬嗬地向它走來。說是走,其實和瞬移沒什麽區別,一步即至,不費吹灰之力。


    他溫柔地揉了揉它的小腦袋,接著是耳朵和尾巴。不知為何,夜月並不排斥那雙溫暖且粗糙的手掌,當然了,最核心的原因是它根本沒那個能力反抗。


    從看到青年的第一眼起,它就發現自己喪失了逃跑的能力。倒不是青年對它做了什麽,而是它完全喪失了與他對抗的勇氣。


    似乎是感受到青年的雙手離開了自己的額頭,夜月心中好奇,不禁抬頭去看他。隻見青年正冷漠地看著它身後的蒼天古樹,厭惡地“嘖”了一聲。


    那一瞬,夜月清楚地感知到了古樹的恐懼與悲鳴,仿佛見到了什麽不可戰勝的存在,隻能垂首哀慟以示臣服。


    然而接下來的話,卻讓白色小獸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和小夜月有些話要說,你給老子安靜點,敢吱一聲老子就滅了你,懂?”


    話音剛落,夜月便聽不到古樹葉片的摩挲聲了……


    它,是真的很害怕這位青年!


    他究竟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青年嗬嗬一笑,一句話便道破了夜月心中的想法。他將白色小獸抱在懷中,隨即伸出右手指向麵前的那棵巨樹。


    “小夜月,你是不是開始懷疑它了?來,和我說實話。別怕它,它不敢拿你怎麽樣,它要是敢動你,我就把它劈了當柴火燒。”


    夜月愣愣地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對他點了點頭。


    “為什麽懷疑他呢?”青年追問道。


    “外來者看它的眼神一直都很仇視,我不理解。”


    “哦,這樣啊……”


    青年左手托著它的身體,右手則下意識摩挲起了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後他收回右手,改用雙手將夜月舉起,看著它的眼睛沉聲道:


    “小夜月,你想不想離開這裏,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沙沙!”


    古樹下意識地抗議了兩聲。


    “老子說過,敢吱一聲就滅了你。”


    噌!


    青年話音剛落,蒼天古樹就像被一把無形的利刃分成了兩截,斷口光滑如鏡,而一半的樹體就跟憑空蒸發了一般,刹那間便消失地無影無蹤。


    夜月被這鬼神般的手段給驚呆了,與古樹擁有連結的它清楚地感知到了古樹的極速衰弱。


    “原來他不是在開玩笑啊,他真的可以把它劈了當柴火燒?”


    “那當然,留它半條命是因為有用,不然現在就把它劈了。”


    青年又一次看破了小獸的心聲,仿佛真的會讀心術。但別說是讀心術,就算說他是真神,夜月也不會有半分懷疑。


    “哎呀,你就別猜我的身份啦。我再問你一遍哦,你想不想離開這裏,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看著青年溫和的笑容,夜月根本提不起絲毫隱瞞的想法。這一次,它沒有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嗯……雖然這個過程會很艱辛,需要你挺過十年的磨難。但是相信我,在十年後的某天,你絕對會覺得自己賺翻啦,哈哈哈。”


    “為什麽是十年後?”


    小夜月不解地看著他,此時的它並不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是怎樣的未來。


    “因為神棍是這麽說的,那家夥算命可準了,很少出錯。”


    “哦,那十年後我該做什麽呢?”


    “去見一個人,或者說,會有一個人來見你。”


    “一個人,誰啊?”


    “嘿嘿,秘密。”


    “哦,那我見他幹什麽呢?”


    “嘿嘿,當然是和他一起出去玩啊。”


    說罷,青年抬起頭,對著隻剩半邊軀幹的古樹勾了勾手。


    “放逐它,敢反對,殺。”


    ……


    “夜月。”


    “嗯?”


    “和我超融合吧。”


    看著對自己伸出了右手的少年,夜月渾身一震,一時間思緒回轉,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遇到銀發青年的那一天。


    “去見一個人,或者說,會有一個人來見你。”


    他就是你說的那個人吧……真是的,你派來的都是什麽人啊,就不能派個靠譜點的嗎?


    馬三元根本不知道,眼前的這隻白色小獸早就知道他會來。


    十年的時間讓它失去了力量,失去了歸宿。而支撐它不倒的,除了得天獨厚的空噬之力,剩下的便是它對那位青年毫無道理的信賴了。


    它沒有必須相信他的理由,但它還是信了,即使賭上了性命。而賭上性命的理由其實很簡單。


    在它離開那棵樹的一瞬間,它就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陌生的景色,陌生的聲音,陌生的氣味,陌生的觸感,一切都那麽陌生,但一切卻又那麽美好。


    它喜歡這種自由冒險的感覺……


    它相信青年不會讓它這麽窩囊地死去,更何況對新世界如此留戀的它根本舍不得死!


    “好啊!”


    夜月的眼睛眯成了兩彎好看的月牙兒,幹脆地回應了少年。並在少年的注視下化為一縷銀色的流光,毫無阻礙地融入了少年的體內。


    哢嚓!哢嚓!


    銀色的結界被巨大的裂縫填滿,隨時都會崩解,而少年則如同木頭人一般,呆呆地佇立在原地,毫無反應。


    虛界之內,原初刻印化為四縷流光融入了頭頂那片獨屬於馬三元的星空之中。


    而在一片浩瀚無垠的宇宙裏,馬三元愣愣地看著周圍的一切,有些不知所措。


    一道銀色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他的麵前,雪狐般的小獸先是一愣,隨後錯愕地看著周圍的一切。許久後,它突然感慨道: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所說的‘受益’嗎?居然……”


    “居然什麽?”


    少年的聲音打斷了夜月的感慨,它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麵前的少年,隨後化為一枚銀色的光團,懸浮在少年的麵前。


    光團開始膨脹,兩端也開始向外拉長,化為了了一個大大的橢圓,其高度倒是與馬三元一般高。


    “這又是什麽新花樣?”


    馬三元看得迷惑,下意識湊近了幾分,正想一探究竟。


    突然,光團波動了幾下,一條白皙的小腿突然踏光而出,就那麽赤裸裸地展現在了少年的麵前,把他嚇了一跳。


    “女……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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