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子昂然, “火藥?可是他不是物理係的嗎?”


    不管怎麽想,火藥這兩個字都和物理沾不上半點兒邊。


    唐慈真的行嗎?


    *少府。


    屋內遍地圖紙,圖紙上密密麻麻繪製著複雜的機械構造,線條精準而有序。


    齒輪,螺絲,杆件等細節清晰可見,仿佛一張機械世界的藍圖,每一筆勾勒都透露著製作者的智慧。


    一片黑白中,其中紅色的身影腳邊堆著一堆被曬到幹黃的竹筒,尤為顯眼。


    唐慈將手中的木炭丟到鐵臼(jiu)中細細研磨。


    他主修機械,秦朝現今的冶煉技術比商周已經精進許多,硬度精純雖然達不到後世的水平,但是勉強達到唐慈要求,尚且能用。


    先前他領嬴政的命令製作方便工程的機械,唐慈將考工室下的人員分為三組:


    一組為零件組,主要任務是按照所需規格製作零件;


    二組為組裝組,按照圖紙,一步一步組裝器械;


    三組為測試改良組,檢測機械是否到達預期,在測試期間可以不斷調整優化,以確保機械達到最完美的狀態。


    匠人召集需要時間,大秦時期的圖紙和唐慈熟知的不同,唐慈學習大秦衡量的單位用了不少時間。


    一個多月,雖然唐慈和考工室看似沒有產出,但實際上兩者在默契程度上,已經算有了巨大進步。


    至少基本的數據溝通方麵,雙方已經能聽懂了。


    做好這些後,唐慈先整合大秦現有的技術,改良起重機和裝載機,將零件圖紙,安裝圖紙以及驗收標準趕製完畢,交由三組熟悉,而一組開始趕製所需的零件;


    考工室步入正軌,唐慈便想著將四大發明集郵完畢,指南針的製作很簡單:找到磁鐵,將繡花針研磨生磁,製成小巧簡便的樣子,就大功告成了。


    至於剩下的火藥,紀子昂覺得唐慈不行,但唐慈覺得自己很行。


    火藥的成分他記得清楚,連爆炸的化學公式都記憶猶新:木炭,硫磺以及硝酸銨按照3: 1: 2的比例混合,點燃後,生成氮氣,硫化鉀和三個二氧化碳。


    理論背得牢牢的,實操經驗他根本不缺,小小火藥,輕車熟路。


    鐵臼中的木炭已化為碳粉,唐慈拿起放到桌子上已經研磨好的的硫磺(石流黃)及硝酸鉀(硝石)依次丟進去慢慢混合。


    摩擦產生熱,研磨太快的話,會發生爆炸。


    等混合得差不多了,唐慈停下動作,提起鐵杵輕輕搭在臼邊,想彎腰拿一個竹筒。


    剛後退一步,便倏然踩到一個圓潤的物體,腳下一滑,唐慈身子不受控地往前仰,手下的鐵杵從臼的內壁一路下滑,擦起輕微的火星,火星四濺,落到臼內黑粉中,驟然泛起一陣五顏六色的光。


    在即將磕到臉時,唐慈左手及時地扶住桌子,穩住身子,但耳邊傳來一陣摩擦聲。


    唐慈扭頭後瞪大眼,眼前頓時白茫茫一片,但他眼疾手快地滑開係統,手速爆發,盲打幾個字,直至光芒萬丈,唐慈整個人沒入其中。


    *章華台。


    嬴政伏在文書間,右眼皮倏地一跳,嬴政奮筆疾書的動作一頓,一旁的內侍逮住機會捧著備好的茶走上前去。


    “陛下,您已忙碌兩個時辰了,不如喝口水歇息片刻吧?”


    嬴政微微閉眼,將手中的王書批閱完後,接過對方手中的茶輕啜一口。


    自從報社勢頭正旺,嬴政就以“報社新建須有一位才能出眾的人幫襯”為由,將趙高派到報社,新提了一位能力不錯的內侍在自己身邊。


    雖然趙高明麵上沒有絲毫的意見,可私下卻小動作不斷,思及,嬴政心下呼喚係統。


    【係統,天台山那件事情辦得如何了?】


    係統: 【尊敬的陛下!已經完美完成!】


    嬴政略微點頭,讓一旁的內侍退下,動了動因久坐有些僵硬的身子,站起身來走了兩步,正打算到窗前眺望一下遠方,讓酸澀的眼睛稍作休息,係統的聲音又徒自響起。


    【滴滴!尊敬的陛下! “強秦所需”任務者唐慈發起求助,是否查看?】


    嬴政正奇怪,讓係統打開消息後,看著唐慈莫名其妙的消息更是莫名。


    【我還會回來的】


    連對方一直常用的“標點符號”都沒有。


    正在嬴政疑惑的時候,先前退下的那名內侍,又急匆匆地跑進來,慌忙行禮後說道: “不好了!陛下!少府走水了!”


    像是印證對方的話語,嬴政眼前的光幕倏然抖動起來, 【任務者】旁唐慈的頭像逐漸被紅色吞噬。


    【警告!警告!任務者唐慈正在受到傷害,生命數據正在流失!】


    【警告!警告!……】


    嬴政:?!


    嬴政:朕方才就覺得眼皮跳。


    注釋:


    1.


    士五(伍)甲?,以得時直(值)臧(?),臧(?)直(值)過六百六十,吏弗直(值),其獄鞫乃直(值)臧(?),臧(?)直(值)百一十,以論耐,問甲及吏可(何)論?甲當黥為城旦;吏為失刑罪,或端為,為不直。


    士伍甲盜竊,如在捕獲時估其贓物價值,所值應為一百一十錢,但吏當時沒有估價,到審訊時才估,贓值超過六百六十錢,因而把甲黥為城旦,問甲和吏如何論處?吏知道他的罪而故意從重或從輕判刑,應如何論處?以不公論處。《《睡虎地秦墓竹簡法律答問》》


    2.


    候。候刑為作刑中最輕的一種,指發往邊疆伺察望敵情,僅許附加耐刑。


    3.《秦律倉律》中記載: “種:稻,麻畝用二鬥大半鬥,禾,麥一鬥,黍,答畝大半鬥,菽畝半鬥”。


    第26章


    “嘭!”


    一聲巨響猶如驚濤駭浪般炸起,將空氣撕裂,但隔著遙遠的距離,落到大秦報社的眾人耳裏,隻有一聲較為平靜的轟響。


    紀子昂疑惑道: “你們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林月華仔細回想, “好像是爆炸聲。”


    兩人一齊想到什麽,互相對視一眼。


    不會吧。


    審稿室內翻閱的聲音變小,門外走進一位侍衛打扮的人,湊到一旁的趙高麵前耳語。


    趙高頷首,示意對方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稿子,朝兩人說道: “少府走水了,火源似乎是唐大人所在房屋。”


    兩人:!!


    兩人忙不迭跑到窗邊眺望,真的看見遠處有嫋嫋濃煙。


    “臭小子玩太大了吧!”


    紀子昂慌忙想向對方發消息,被林月華攔住,林月華比起紀子昂,顯然要冷靜得多。


    “唐慈不會有事。少府動靜這麽大,你留在報社,以防流言四起。”


    紀子昂與林月華對視半響,也逐漸冷靜下來,緩緩點頭。


    “好,你也小心。”


    *少府-考工室。


    熊熊烈火肆意地舞動,紅色的火舌吞噬著一切,燃燒的木材發出劈啪聲,濃煙滾滾升騰,火星四濺,其中夾雜著破落的白紙,被滾滾濃煙纏著盤旋四周,破敗絕望的場景讓人心頭一悸。


    兩人來到少府,映入眼簾的便是這幅場景。


    人員慌忙逃離,兩人停駐在不遠處,林月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場景,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而趙高則靜靜地望著勢頭最大的房屋,嘴角依然微彎,隻是眼底閃過若有所思。


    官吏們奮力撲滅火勢,水柱猶如勇士的利劍,與烈火糾纏。


    在濃煙裏滾了一圈,周圍的人多少都有些狼狽,被逐一攙扶出的官員大喊道: “唐大人還在裏麵!快!快救他!”


    雖然對方任職不過幾月,但對方的特立獨行足以讓少府上下記憶深刻。


    話音剛落,一道藍灰色的身影猛地奪過一人手中的木桶,提起木桶倒立在自己頭頂,水流傾斜而下,將對方的衣服盡數浸濕,在眾人的驚呼下,勢不可擋地急速衝入唐慈的屋內。


    林月華看著趙高離開的方向愕然。


    趙高這是什麽操作?


    屋內火焰劈啪作響,火舌凶猛地吞噬著木質結構,趙高眼前除了烈火,就是黑霧,能見度極低。


    左側有可怖的崩塌聲傳來,趙高靈活躲過後,捏起濕潤的衣袖捂住口鼻。


    周圍炙熱的火焰不斷彰顯存在感,火勢漸旺,衣服上的濕意漸失,趙高目光不斷在四處搜尋著,倏地在房屋深處,隱約瞧見一點淡藍色的光芒。


    但上麵的橫梁已經被炸開一個大洞,散落下來的木材被燒得麵目全非,搖搖欲墜,對方躺在最為危險的洞中央。


    趙高有些猶豫。


    陛下已經開始疏遠自己,自己現今隻能表現出無害,並且對幾人展示出極致的友好,以此降低陛下的疑心。


    這次走火是一個機會。


    思及,趙高斷然躬身,降低自己身上接觸火舌的麵積,腳下用力一等,如迅猛的獵豹一般在斷梁橫交的地麵跳躍,不過一息,便已經來到房深處。


    熱烈的紅色就算在一片火海中也尤為顯眼,趙高連忙上前挪開壓在對方身上的木頭。


    “唐大……”人……


    等遮擋的東西全部被挪開後,趙高也看清了對方的情況,趙高略微沉悶的聲音一滯,眼眸不可置信地瞪大。


    隻見對方身上紅衣依然完好無損,隻是稍微沾染上了些許灰塵,而對方眉頭微蹙,嘴部急促地呼吸,若不是身處火場,趙高險些以為對方隻是睡著了。


    這些都不足以讓趙高如此驚訝,讓趙高驚訝的是對方周身隱隱泛著點點藍光,而對方被一直灼燒的部分忽虛忽實,有綠色文字流轉其中,趙高看不真切。


    在趙高想要觸摸的時候,卻實打實地摸到了事物,等對唐慈的身體由虛變實後,趙高才驚覺,他所觸摸的,就是對方的身體。


    但明明,對方的身體……


    猛地倒吸一口氣,周圍的濃煙進入喉管有些嗆人,但強製讓趙高清醒。


    停滯的呼吸重新流動,趙高縮回手,任由一旁滋滋燃燒的木梁烘烤對方的腰間,緊盯著那些綠色的文字範圍逐漸擴大,密密麻麻地爬滿對方大半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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