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月還準備說點什麽,在這個聯想和比喻誕生的瞬間,忽然噤聲了。


    他不想當螞蟻。


    -


    五條悟一走,夏油傑還沒回來,別墅裏清淨許多。


    性格沉靜的家入硝子和七海建人拒絕陪他胡鬧,源月一個人掀不起多大的風浪,頂多是在院子裏欺負植物,指使小學生幹活,然後被一通電話叫出去加班,帶著一肚子怨氣回來繼續欺負植物。


    禪院家的針對,逐漸拉開序幕。


    最高端的商戰,往往采取最樸素無華的方式。


    這幢別墅起床最早的是兩個小學生,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紀,七點多鍾準時起床洗漱、準備所有人的早餐。


    這天一早,伏黑津美紀打開衛生間的燈,沒有燈,以為是燈泡壞了;擰開水龍頭,沒有水,又以為是自己房間的問題。


    結果走出房間門,馬上看到自己那同樣一臉懵逼、頭發翹著沒壓下來的弟弟。


    她問:“小惠,你房間的衛生間裏,有水嗎?”


    伏黑惠:“沒有……你也?”


    伏黑津美紀:“我也沒有。”


    他們很快發現其他房間也一樣,整幢別墅都處於停水停電狀態,大人們正在睡覺沒醒,兩姐弟一合計,搬著梯子查電表箱,看到電表水表停了,應該是欠費被關停。


    這一年需要拿著水電繳費單去役所繳費,專門的快遞員騎著小自行車穿行大街小巷,一家一戶地發單子。


    院子門口設了個小信報箱,伏黑姐弟過去一看,卻找到一份收件人是【源月】的信,來自東京城鄉規劃部。


    姐弟倆看著彼此,在對方的眼睛腫看到如出一轍的茫然。


    等到源月醒來,他們乖乖把信件遞上。


    源月打開一看,通篇內容總結為一行字:建築違章,水電已停,帶著文件去相關部門辦全手續,否則不恢複。


    這就是禪院家族的第一步:停水停電,利用政府關係折騰人。


    如果真按照章程辦,那就需要先從總監部這裏拿到紙麵的核準文件和相關所有權的證明,再去一層層活動,沒一個月下不來。


    兩雙眼睛好奇地望著他。


    源月合上信紙,自言自語:“這麽陰險?幸好我猜到了。”


    “小惠,去泳池邊上儲物間裏,裏麵有一台移動備用電源;津美紀,三樓最左邊房間,牆邊黃色蓋子下麵有開關,按下去,打開太陽能供電,那是二號備用電源。”


    伏黑姐弟:“?!”


    由於沒有花盆,屋頂空著也是空著,索性蓋了一大塊太陽能發電板,以備不時之需。


    特意用了係統商城出品的偽裝塗層,以肉眼遠看,並不能一眼在屋頂上發現端倪,沒想到真能發揮作用。


    兩台備用電源一起啟動,別墅來電了。


    至於水的問題,能來電就簡單,不遠處正好有口水井這也是事先特意勘查過的,屬於院子選址區位優勢之一。


    源月指揮倆小孩,推著裝有抽水機的小車,費勁地在林間穿行。


    伏黑惠向來知道別墅裏有一堆莫名其妙、來路不明、看著就很詭異的東西,依然忍不住問:“你為什麽連這個都準備了……”


    源月:“有備無患,這不就用上了嗎?”


    果然,禪院家和他一樣陰險,喜歡搞偷襲的小動作。


    兩台備用電源和從水井中抽的水,足夠供給院子的正常使用。


    ……


    然而,兩天後。


    咒術高專停電了。


    歌姬:“怎麽回事!這麽熱的天空調都不給開是要熱死我們嗎?”


    事實上,空調還是五條悟去年入學的時候給裝的,咒術高專在設施落後這方麵向來領先,但享受過空調,燥熱空氣就變得格外難以忍受。


    不止是咒術高專。


    五條家、加茂家,也停電了。


    若幹年之前,咒術師家族隱於人世,使用咒力道具照明,至於電?不需要電;電子產品?根本不碰但遠是千禧年之前的事情了。咒術師再怎麽和普通人不同,也不至於脫節到這個程度。


    很快,他們順路鎖定了斷電的原因。


    地下電纜被人找出來挖斷了。


    電纜附近還有咒力殘穢,相當好認,辨識度極高禪院家族嫡長子的咒力殘穢。


    禪院直哉:“我?!我為什麽吃飽了撐得要去挖別人家電纜?!這是汙蔑!陷害!”


    但沒有人信他。


    首先,這件事惡作劇性質很重,一看就是禪院家那位被寵的無法無天的惡劣嫡子能幹得出來的事;


    其次,如果定性為他人汙蔑,那在這方麵汙蔑他又有什麽收益?幾乎沒有任何益處;


    最後,咒力殘穢明明白白,證據確鑿!難道真會有人大費周章隻為了在這麽件小事上汙蔑禪院家少主?


    剛送走代表咒術高專的夜蛾正道和五條家的人,一轉頭,加茂家也派代表來興師問罪了。


    和前兩方一樣,大意是說‘你家少主實在頑劣,這麽大的人了還在這種小事上嬉鬧,好端端的給我們添麻煩,幹壞事就算了還不承認,一點都不懂事!’。


    禪院直人隻能裝出一副謙和的模樣,不停糊弄客人:“真是抱歉,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犬子不在家,等他回來我好好盤問他,如果真是直哉做的,一定狠狠教訓他。遠道而來辛苦了吧,留下一起用頓便飯……”


    等客人們都走了,禪院直哉才出現,怒氣衝衝地說:“又不是我幹的,你給他們道什麽歉!”


    “我當然知道。”禪院直人拿自己清澈愚蠢脾氣大的兒子沒辦法,“但你能證明那咒力殘穢是偽造的嗎?”


    禪院直哉:“……”


    當然不能。


    “一定是那家夥。”禪院直哉惡狠狠地說,“為了報複我們,居然把所有人拖下水,我一定要讓他知道,我可不是任他揉捏的軟柿子”


    -


    “津美紀,整理好了嗎?”


    “好啦。”


    “那我們走吧。小惠快一點。”


    “是……”


    伏黑津美紀戴著粉色遮陽帽、身背書包,和源月一起走出院子大門。


    她要去一個為期七天的暑期夏令營,封閉式培訓,報名費用不菲,能被選中的孩子偏差值都很高,且家境寬裕,也不知源月突然抽什麽風,說三年級真是太重要了,再有兩年就要小升初了,五年小升初,兩年模擬,得抓一抓津美紀的教育,於是不由分說地給她報了這個班。


    伏黑津美紀推脫未果,隻能在他期待的視線中整理東西出門。


    “要好好上課啊。”源月掰著手指頭算,“每認真上一節課就是掙了兩千日元,懂麽?”


    津美紀似懂非懂:“好……我會努力的……”


    源月兩手空空,伏黑津美紀背著書包,伏黑惠在身後拖著她的行李箱,這一幕震驚了來路邊接人的巴士司機真沒良心啊這個人,居然奴役六七歲的小孩!


    在司機譴責的目光中,源月揮別道:“再見,玩得開心。”


    她也揮揮手:“再見哥哥,再見小惠”


    巴士轟隆一聲啟動,緩緩開走了。


    伏黑惠終於得空發問:“為什麽要把津美紀送去夏令營?”


    源月拿出手機:“怎麽,你也想去?那我也給你報個唄。”


    伏黑惠:“我不要。”


    危機的天線顫動,伏黑惠隱約察覺,可能即將要發生什麽事,才會讓對方做出提前把伏黑津美紀送到外麵的舉動。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別墅的牆外,忽然出現了一列灰色和服、深黑羽織外搭的青壯年,人數眾多,黑壓壓的一片,像烏鴉成群結隊掠過頭頂。


    每個人的表情高度統一。


    這是一群沉默且聽話的犬牙。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散開,身著淺色服飾的禪院直哉走到門口,狠狠地踹了腳大門。


    “咚!”


    黑色大門上,留下一個鮮明的鞋印。


    “源月,出來。”禪院直哉兩根手指夾起一紙文件,耀武揚威的樣子像隻得勝的公雞,雄赳赳,氣昂昂,“奉總監部之命,領隊前來檢查開門!”


    -


    源月真給他開了門。


    “檢查可以。”他甚至沒看那文件上的內容,隻說,“如果弄壞了我的物件,市價兩倍賠償,沒問題吧?”


    禪院直哉冷嗤一聲:“你倒是先考慮好,如果找出違規物品怎麽向總監部交代。”


    源月:“要汙蔑我是吧,潛台詞收著點,這事兒不能說那麽直白。”


    禪院直哉:“老子才不會像你一樣下作沒品!”


    他一揮手,人群便黑壓壓地湧進別墅。


    “進來搜。”


    伏黑惠站在源月身邊,茫然失措。


    他對源月的所謂的汙點和計劃一無所知,他隻知道,這些生麵孔像強盜一樣闖進了哥哥的院子裏,毫不客氣地翻人東西。


    如有台風過境,原本整潔明亮的一切被吹得亂七八糟,坐墊一個個翻開,胡亂地堆在沙發骨架上,像經曆一場肢解。


    他和伏黑津美紀的雞蛋培養箱也被翻了個底朝天,那幾隻小雞嚇得直叫,一枚尚未孵化的雞蛋不慎被敲碎,蛋黃淌在底部鋪設的幹草上,培養箱的牆壁上糊著黏糊糊的蛋清。


    “別亂碰我的東西。”


    伏黑惠從一名青年手裏奪回他的培養箱,皺眉道,“……你們是誰?”


    青年卻並未分給他一個眼神,確認過箱子裏沒有任何可疑物品,轉身去翻找電視機櫃,他被無視了個徹底。


    “什麽玩意。”禪院直哉掃了眼,“原來如此啊,你們窮到連雞蛋都要親自孵?難怪見人就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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