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震在醫院裏辦完相關手續,便背著已經做好遺容的周書耀準備送回彎潭島,完成他的遺願,將他葬在王桂花的墓地旁。


    宋瑤瑤在一旁撐著黑傘,整個人宛如被抽走精氣神的木偶。


    碼頭上。


    那一排排漁夫聽說要運一個死人,紛紛擺手拒絕,表示給再多的錢,他們也不接這趟活。


    兩活人站在碼頭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麵怔怔出神。


    驀地,天上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宋瑤瑤眼中的淚水仿佛被這場雨觸動開關般,再次淚如雨下。


    她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周九震背上的周書耀身上,撫摸著他灰敗毫無血色的臉,輕輕喚他,“孩子他爹,咱回家了,可不能讓雨淋著!”


    周九震眼神空洞,正想著怎麽租船回島上時,他們看到了正在指揮人搬運物資的趙京翔。


    隻一眼,趙京翔也似有所感回頭看向他。


    “二狗!”


    趙京翔驚喜不已,連忙從船上跳上碼頭,“我剛剛去醫院沒找到你,沒想到你在這,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他就差脫口而出告訴周九震,你媳婦懷孕了,你要當爹了!


    可眼神卻落在他背上一動不動的周書耀時,驚喜的話戛然而止。


    趙京翔斂去臉上罕見自然流露的淡淡笑意,試探性問道,“你弟……他怎麽了?不是說今天手術嗎?怎麽做完手術後不用多住幾天就出院嗎?”


    身後搬完貨的工人上岸,船夫叫嚷著可以開船。


    可趙京翔心底卻忐忑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周九震張了張嘴,喉頭卻發出嘶啞艱澀的音節,“書耀他……死了!”


    “我們能不能坐你的船回去,我想把他葬在我娘旁邊……”


    頭頂海鷗掠過,發出一聲悲鳴,帶走無言的哀思飄向海的對岸。


    趙京翔整個人僵直在原地,如遭雷擊,口中的喜訊生生被這死訊壓入腹中。


    他花錢買下了運貨的漁船,這才順利將周書耀送回了彎潭島。


    幾人一路無言。


    因為在船上,宋瑤瑤拿著一張紙看了又看,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趙京翔繞到宋瑤瑤身後,這才看清楚那張紙是周書耀的遺書。


    而紙上的內容,更是顛覆他出生以來二十幾年的認知。


    他無法想象那樣一個以前看起來積極向上的男人,竟會僅僅因為成了救淩歡嫵出獄的阻礙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到最後,還在想方設法讓淩歡嫵不要愧疚。


    海浪拍打著靜靜在海麵上漂浮前進的孤舟。


    原本沉寂的氛圍卻被海麵上突然波濤洶湧的海浪徹底打破。


    一個海浪打過來,直直湧入船艙,周九震迅速護在周書耀身前,卻還是讓他被海水潑濕了身體。


    宋瑤瑤瘋了般撲過來,一把推開他,朝著周九震嘶吼怒罵,“你是怎麽當哥哥的,一點海水都沒法替弟弟擋!”


    “你媳婦害死了我男人,現在你還故意讓他濕著身子去地底下,嗚嗚嗚,你真是太狠了!”


    她邊罵邊把躺在小床上的周書耀抱起,用毛巾仔細地幫他擦拭臉上的海水。


    可漁船晃動得厲害,一波又一波水灌了進來,瞬間將船艙裏的幾人淋了個透心涼。


    周九震沒同已經有點瘋魔的宋瑤瑤計較,和趙京翔一同衝出了船艙。


    船夫拉著船帆熱得滿臉都是汗,嘴裏嘀咕著,“今年真是奇怪,這才三月份,怎麽天氣就這麽熱?”


    趙京翔和周九震也跟著輪流脫了外套,齊齊用力拉著繩子才穩住了船身。


    小船通過暴風眼後,兩人癱坐在船沿,彼此闖著粗氣靜默無聲。


    好半晌,趙京翔才深吸一口氣,滿臉愧疚地打破沉默,“對不起……”


    周九震怔怔抬頭看著趙京翔,想起兒時的自己也跟周書耀粘著他般,十分喜歡粘著這個大哥。


    小時候的他雖然對楚梅一次次的偏心哭過怨過,但他從來沒怨過這個大哥。


    他知道大哥得了病,沒法像他一樣笑一樣哭。


    所以他總想著去治愈大哥,幻想著他能衝他笑一笑。


    可最終他什麽都沒辦到。


    一腔真心,卻換來大哥將他推入湖中。


    也因此受不了打擊,自動忘記過往痛苦的記憶。


    思緒回籠,周九震輕咳一聲,擦了擦額頭的汗別過頭去,“你買那麽多帳篷幹嘛?還有那一箱箱東西是啥?”


    他指著固定在甲板上的一堆貨,眼底滿是疑惑。


    趙京翔攤攤手,一臉無奈,“我也不曉得買幹嘛?就你媳婦讓我買的!”


    聽著這些有些曖昧的話,周九震臉瞬間陰沉下來,滿嘴都是酸味,“她為啥會叫你買這些……”


    他說著,突然意識到什麽,騰地從甲板上彈跳起身,“你說真的?你見到歡嫵了嗎?她被放出來了嗎?”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趙京翔起身剛準備回答,一個五米多高的海浪打過來,瞬間將搖搖擺擺的小漁船徹底掀翻……


    *


    空間裏。


    淩歡嫵醒來時,發現空間也已經日落西山,天上掛著一輪明月。


    而她的手上還拿著個葫蘆瓢,葫蘆瓢上還站著那隻綠毛鸚鵡。


    先前她在大槐樹下歇息一會兒,原本想去碼頭等等看趙京翔是否能買來帳篷等物資。


    一旦帳篷棉被到岸,她就將它們收入空間,帶去高山營地給村民們駐紮。


    誰知,她剛一起身,小腹處就翻江倒海地疼。


    淩歡嫵趕忙一個翻身就進了空間,打算喝點靈泉水圈穩住身子上的痛感。


    誰知,她剛到空間,手顫顫巍巍拿到葫蘆瓢,還沒喝到靈泉水,整個人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就見綠毛鸚鵡歪著腦袋看她,彎彎的小鳥嘴吐出一口水來,鳥臉傲嬌地炫耀起自己功勞來,“是俺救了你,俺是英雄!英雄!”


    淩歡嫵一臉苦笑,爬起來摸了摸鸚鵡的頭,“小綠英雄,等外麵風暴潮過去,我帶你出去!”


    “不過……你能不能別到處拉屎!”


    小綠張開翅膀捂住臉,一副沒臉見其他鳥的表情,“不是我拉的,不是不是!”


    淩歡嫵忍俊不禁。


    她起身摸了摸肚子,發現小腹並無不適後,便又喝了好幾口靈泉水保持體力,轉身便出了空間。


    卻不知,身後的小綠趁著她出空間的間隙,偷偷扒拉在她後背上,也跟著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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