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伊地知先生。”


    “怎麽是伊地知先生那邊先聯係我們?”熊貓意識到不對,“難道真司那邊出事了?還是說棘?或者情況有變?”


    乙骨憂太的表情有些複雜:“不是……伊地知先生讓我們把咒靈引到栗山同學那邊……”


    “咦?難道真司已經將那邊的咒靈清理幹淨了嗎?”熊貓驚訝不已。


    “‘我有辦法困住咒靈,趁這個時間,讓乙骨同學他們去實驗室完成資料收集的任務吧’……伊地知先生是這麽轉述的來著。”


    “唔……也就是說,接下來我們要改變行動嗎?難怪真司會先與伊地知先生取得聯係。”熊貓沉吟片刻,“不過現在看來似乎隻能這樣做了。”


    “可是,建築工地這邊的咒靈越來越多,如果全部交給栗山同學的話……”


    “既然真司說有辦法,那就一定有辦法。”熊貓斬釘截鐵地說,“要相信你的夥伴啊,憂太。而且,敵人不希望我們趕去實驗室那邊,肯定也會派咒靈過來阻撓。我們吸引了部分火力,這樣一來,真司的壓力也會減小不少。”


    說得有道理……


    乙骨憂太動搖了。


    熊貓下了最後一劑猛藥:“最重要的是,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憂太。如果那家夥毀掉了實驗室,我們就找不到其他實驗室的線索了。”


    “……好!我們走!”乙骨憂太一咬牙,長刀利落劈砍,將麵前的詛咒一刀斬成整齊的兩半。不管怎麽說,他們得先突出重圍才行,否則一切免談。


    等他們殺出咒靈包圍圈,領著一眾咒靈浩浩蕩蕩地趕到栗山真司所在的地方時,伊地知潔高和狗卷棘已經站在那兒等著他們了。


    “啊,他們來了。”


    狗卷棘舉起手揮了揮,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往旁邊一指。


    乙骨憂太和熊貓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


    嘶


    兩人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隻見栗山真司坐在十多米高的手腳架上,腳邊散落著一圈雪白的繃帶,右手搭在膝蓋上,寬鬆的袖子底下鼓鼓囊囊,好像藏著什麽東西。


    那東西從袖口探出,仔細一看,竟是數根拇指粗細的赤色鎖鏈,還能看見上麵靜靜流淌的血光。


    鎖鏈交織成網,將地麵上的咒靈全部網羅。因為空間有限,網中的咒靈不得不層層堆疊起來,簡直小山一樣壯觀。


    最外層直接接觸到鎖鏈的咒靈,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融化。它們不停地掙紮嚎叫,想盡各種辦法、用盡一切手段,試圖破開困住它們的鎖鏈網。可惜根本沒取得絲毫成效,自然也無法逃出生天。


    堆疊如山的醜陋怪物被猩紅的鎖鏈捆縛著,生與死都被掌握在精致漂亮的少年手中。


    詭異、豔麗、強大,實在令人震撼不已。


    這樣的一幕簡直能將人的呼吸都給奪走。


    乙骨憂太屏住呼吸,一時間竟忘了追在他們身後的咒靈。


    他的同學就坐在“咒靈山”上方的位置,一隻腳踩在距離最近的咒靈腦袋上,左手支著下頜,垂著眼,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瞧見他們來,茶發少年總算直起腰,擼起袖子,單手解開纏在左臂的繃帶,鮮血瞬間迸出,於空中化作數條拇指粗的鎖鏈。


    這些鎖鏈長了眼睛似的越過乙骨憂太和熊貓,嗖嗖幾鞭子抽向他們身後的咒靈,趕羊般將它們聚攏到一塊兒,這才全部一網打盡。


    做完這些後,臉色越發蒼白的栗山真司才衝表情木然的兩名同學點點頭,虛弱地道了聲:“辛苦了。”


    乙骨憂太&熊貓:……不,辛苦的是你才對。


    第25章


    栗山真司覺得頭有點暈,胸悶氣喘,眼前發黑。


    這是放血太多的後果。他對此心知肚明,並早早做好了準備。


    對他來說,這種程度的失血,坐著稍微休息會兒就好了當然,如果能補充點糖分就更好了。不過現在沒那個條件,他沒有隨身揣糖的習慣。所以他才高高地坐在手腳架上,減少運動量,也免得被高專幾人發現自己的異樣。


    要是太宰先生在就好了。


    栗山真司在心裏歎了口氣,此刻無比想念自己的監護人。雖說那人平時很不靠譜,但正經事從來不會掉鏈子。對方一定會預料到當前發生的所有事情,然後魔法一般從兜裏掏出兩顆糖,多多少少能給他補充點糖分。


    這麽胡思亂想著,坐在高處的栗山真司稀奇地發現,剛剛開走沒多久的suv,竟然又回來了。


    “咦?”難道路上又遇到咒靈截路嗎?


    他皺了下眉,有些神經質地咬住指關節,開始權衡要不要使用那招。


    但他沒想到的是,高專一行並未遇到他猜測的那種情況。車門打開,乙骨憂太從上麵跳下來,手裏拿著個……嗯……花花綠綠的包裝袋?


    誒?那不是他常吃的那種水果糖嗎?


    “栗山同學!”乙骨憂太高高舉起手,引來栗山真司的注意後,奮力將手中的糖袋丟了過去。


    可惜的是,之前砍咒靈砍得手臂酸軟,扔出糖袋的力道並不如乙骨憂太心中預想的大。眼看那彩色包裝袋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還沒抵達栗山真司所在的最高點就開始下滑,朝下方的咒靈山上落去。


    “啊,糟了!”


    乙骨憂太有些懊惱。果然還是鍛煉不足,隻是這樣的強度就開始狀態下滑了。


    這時,一條纖細的紅色鎖鏈“嗖”地探出,唰唰唰在糖果包裝袋上纏繞了幾圈,被拽到了栗山真司懷裏。


    乙骨憂太大鬆一口氣,笑著揮揮手,轉身小跑回了車上。


    這是真的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


    栗山真司看著他上了車,又低頭看看懷裏的糖果包裝袋,沒有其他的動作,似乎還有些懵。


    失血過多導致的眩暈一陣接著一陣,大腦不停叫囂著需要糖分補充,他上手去撕包裝袋……誰料手上沒勁兒,沒撕成功。


    他深吸一口氣,這回用了大力。


    “嘩啦”一聲,水果糖蹦得到處都是。不同的口味對應著不同的色彩,五顏六色的糖紙在他眼中反射出光亮,那刹那好像綻開了萬花筒,繽紛多彩、絢麗多姿,漂亮得不行。


    栗山真司孩子氣地“哇”了一聲。


    他撿起一顆掉在腿上的糖,剝了丟進嘴裏。


    唔,還是一樣的甜。


    隻是……


    小少年的表情卻有些愁苦。


    怎麽辦,人情越欠越多了。唉。


    眼看載著高專一行的suv再一次遠去這回是真的往2號實驗室的方向去了栗山真司一邊將散落在各處的水果糖撿回來,一邊不著邊際地想:稍微出點力為他們做點什麽吧。


    嘎吱嘎吱,嚼了幾顆糖咽下,suv的車屁股也消失在了視野範圍內。栗山真司慢吞吞地將捧在手裏的水果糖來回數了幾遍,確認沒落下一顆,這才小心翼翼地全部收進了衣兜裏。


    得到休息,失血的症狀稍有好轉。栗山真司拿出手機,搜索當地的電子地圖,定位並確認自己當前所在的位置。這之後,又劃出狗卷棘之前跟他們提過的,2號實驗室所在的大致區域。


    做好距離計算後,他從手腳架上起身,站在水平杆上,麵朝2號實驗室的方向,作遠眺狀。


    閉上眼睛,以腳下為原點,經緯線朝四麵八方鋪展開。緊接著,好像沙盒遊戲裏的特效般,一層層像素方塊用難以捕捉的速度飛快壘疊,同樣自少年的腳下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往外蔓延。很快,一個嶄新的世界在他麵前成形。


    與此同時,位於地下的2號實驗室內。


    站在操控台前的黑袍人驀地停下手上的動作,若有所覺地抬起頭,視線好像能穿透天花板,看到地麵之上的某樣東西。


    那東西不可捉摸,卻是他曾經最熟悉,也是如今他最憎惡的力量。


    原本還沒放出來的咒靈殘肢好像受到磁鐵吸引的鐵屑,竟然穿過了特殊材料打造的營養槽,再穿過銀白的金屬天花板,半點不受阻礙地消失在了實驗室內。


    接下來,類似的事情在2號實驗室內接二連三地發生。最後,就連最大營養槽內的初級母體,同樣都被“吸”走了。


    事實上,不是所有咒靈都能“穿牆”的。實驗室裏的這些,當然也不具有這樣的能力。可它們偏偏就仿若無物般穿過營養槽、穿過天花板,徑直往地麵上去了。


    要是換個人在這兒,還真摸不著頭腦。可黑袍人卻是知道,它們這是受到“召喚”,往“那個世界”去了。


    如果“那個世界”對外發出指令,實力不夠強大的咒靈根本無從抵抗。哪怕是藏在地下,都能被“那個世界”給抓過去。


    黑袍人的指關節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聽得人毛骨悚然。他“轟”地一拳砸在電子顯示屏上,銀蛇般的電流不停地流竄,他卻好似沒有感覺,淡定地抽回了手。


    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下胸中激蕩的情緒,黑袍人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沙啞的、充滿了仇恨的聲音仿佛是從齒縫中擠出來般,一字一句地在空曠的實驗室內響起:“栗、山你給我等著!”


    *


    當栗山真司再次睜開眼,建築工地上用來屏蔽普通人的“帳”消失了,風也停了。周圍聽不到一丁點人聲車鳴,除了腳下咒靈時不時傳出的慘叫外,整個世界安靜得簡直不可思議。


    時間好像靜止在了世界成形的那一秒。


    螞蟻似的咒靈密密麻麻從地下鑽出來,一部分臉上驚疑不定,顯然對周圍環境感到莫名。而另一部分卻是連完整的身體都沒有,隻有大量殘肢。不過這些殘肢匯集到一起後,很快便組合成了一隻隻新的咒靈。


    這應該就是實驗室裏來的那批了。


    栗山真司的視線在那堆咒靈身上巡睃一圈,最後鎖定了被重重包圍在中間的,長相類人的紅眼咒靈。


    它就是2號實驗室中的初級母體吧?


    栗山真司眯了眯眼睛,反手握住鎖鏈,五指收攏,用力一個拉拽!


    束縛咒靈的兩張血色鎖鏈網被拋向空中,到達最高點時猛地向內收縮,受到大力擠壓的咒靈們不堪重負,“嘭”地一聲,連掙紮都沒有,如煙花般炸開。


    “嘩啦啦”,天上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剛剛來到此地的咒靈們下意識地仰起頭,被血點砸了一臉。


    “滋滋滋”


    恐怖的腐蝕聲伴著尖銳的慘叫響起。


    其他咒靈見勢不妙,要麽抓了旁邊的咒靈頂在頭上擋住血雨,要麽飛快鑽進建築物中,各施手段,大概活了一半下來。


    撿回一條小命,暫時躲起來的咒靈們驚疑不定地看著外麵發生的一切。


    目之所及的範圍內,唯一的人類從十幾米高的手腳架上跳下,身姿輕盈,不聽半點落地聲。


    茶發少年頭頂上沒有多餘的遮擋,沐浴在這陣詭異的血雨之中卻毫發無損。


    這樣的一幕頓時讓咒靈們提高了警惕。


    血雨很快停下,烏黑的焦土上除了茶發少年外,再無其他活物。


    這個人肉眼看著沒什麽威脅,然而它們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緊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茶發少年不緊不慢地摘下斷了條腿的眼鏡,隨手往地上一扔。醞釀著風暴的金瞳轉了轉,環視一圈,將敵視他的咒靈們一個一個找出。


    “歡迎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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