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山真司手一抖,差點將箭射歪。


    他扭頭瞅了乙骨憂太一眼,後者既緊張又嚴肅地看著他,好像在做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栗山真司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細聲和他商量:“乙骨同學,你別盯著我看好不好……”否則下一次他可能就不是箭射歪那麽簡單了。


    “哦、哦!”乙骨憂太愣了下,隨即想起什麽,慌慌張張地將視線移開。


    “噗”


    血箭貫穿咒靈的身體,溫熱腥臭的液體兜頭潑了私家車車主滿臉。


    原本禁錮住自己胳膊的觸手鬆開了,預料中的疼痛也沒有降臨,這讓他忍不住掀開一絲眼縫。於是,他看到之前被他罵過的那輛車越眾而出,旁邊的車窗再次降下,一個身材纖瘦的茶發少年往外探出半個身子,手持血色長弓,三支紅箭齊發。“嗖、嗖、嗖”,踩在其他車子頂部的怪物立時倒下三個,化作齏粉消失不見。


    私家車車主目瞪口呆。


    栗山真司用餘光瞥了他一眼,皺眉將兜帽戴上了。


    接連四輪齊射,追來的咒靈眨眼被清除了一半。


    這個時候,剩下的咒靈也知道不能跟他們硬碰硬,紛紛將魔爪伸向了無辜路人。


    “啊!”


    尖叫聲分外刺耳,被當做人質擋在咒靈身前的路人驚恐萬分,渾身不住發抖。


    “……”栗山真司的箭往哪兒瞄準,咒靈就會將人質移向哪裏,儼然成了一道擋箭牌。


    有了這道保命符,咒靈們才繼續朝高專眾人的車子靠近。


    “救命!救命!”被抓的人質胡亂揮著雙手,不停呼救。


    從後車窗看到這一幕的熊貓頓感棘手。


    栗山真司抿抿唇,厭惡地盯著得意洋洋的咒靈,曼聲說:“等它們再靠近些,我出去全部清理掉。”


    “沒問題嗎?”


    擔心車子停下就會被咒靈圍堵,戰鬥起來波及更多的人,所以一路上他們的車子根本就沒停下,連紅燈都闖了過去(*),徑直往伊地知潔高提到的建築工地趕。也好在這會兒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否則絕對會出嚴重的交通事故。


    正因為車子沒有停下,車速也很快,擔心栗山真司那個小身板會被甩出去,乙骨憂太才會幫他固定身體。


    此刻他說自己要出去解決挾持人質的咒靈,當然免不了眾人一頓擔心。


    “要不將車停下來?”熊貓建議道,“前麵有個小廣場,可以將車子拐過去停在那裏。”


    栗山真司不太讚同:“後麵可能還有追兵,就等把我們包圍了。這附近普通人很多,隨手一抓就是一個人質,到那時該怎麽辦?我們顧得過來嗎?還是按伊地知先生的計劃,先去人少的地方,把‘帳’打開比較好。”


    伊地知潔高:“你一個人可以嗎?”


    熊貓:“我也出去幫忙。”


    栗山真司斬釘截鐵地說:“我一個人足夠了。”


    乙骨憂太想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隻剩下一句:“多加小心。”


    “嗯,我去了。”


    腰上的胳膊一挪開,栗山真司就鬆開手,掌中長弓融化成液體,在他身上繞了個圈。空出雙手後,栗山真司一個擰身,正麵朝上,反手扣住窗框,雙臂使力,身體好像不受重力影響般,靈活而輕盈地翻上了車頂。


    熊貓:“……”剛才還說要出去幫忙呢,他這個體型能翻出窗都是奇跡了。


    栗山真司沒有急著站起來。他伏在車頂,如同一隻匍匐在草叢裏的獵豹,視線從抓著人質朝他們靠近的咒靈身上一一滑過,藏在平光眼鏡後麵的金瞳如同古井深潭,水麵平靜無波,沒有絲毫起伏。


    緩緩起身,弓步穩住下盤,胳膊自然下垂。纏繞在身上的液體流動起來,分作兩股,順著手臂蜿蜒而下,化作指虎,被栗山真司雙手扣住。


    鎖定獵物,麵貌年輕稚嫩,手段卻極為老辣狠厲的獵人舔了舔幹澀的嘴角。一場血腥的狩獵即將開始。


    下一秒,站在車頂上的少年毫無預兆地消失在眾人眼前。


    “!”


    眨眼車頂上就沒了個人,失去目標的咒靈愣了下。


    就這麽短短一瞬間,一道身影跟貓一樣,無聲地出現在了它的正後方。伴著勁風,扣著指虎的拳頭毫不留情地轟向它的後腦!


    “嘭!”


    “呀!!!”


    趕在血濺上衣服前,栗山真司另一隻手揪住人質的後領子,眼也不眨地將對方扔到了旁邊的綠化帶中。有灌木做緩衝,除了些許擦傷外,人質倒是沒出什麽大問題,頂多被死裏逃生的遭遇嚇呆了。


    栗山真司揉了揉耳朵,被人質的尖叫震得耳膜疼。


    躺在綠化帶中的人質緩過神,再定睛去看是誰救了她時,那人再次消失在了眾人麵前。


    有了第一個咒靈倒黴蛋,其他咒靈自然不敢掉以輕心,誰知道下一個遭殃的會不會是自己呢?


    尤其是距離一號倒黴蛋最近的那隻。它長著四個腦袋,平時看著擁擁擠擠沒什麽大用,這個時候就派上了用場,前後左右四個方位緊盯不落。


    然而,它卻忘了自己的頭頂……


    一聲略顯病態的輕笑自上方傳來,黑影迅速壓下,少年獵人用微微沙啞的聲音愉悅地向它宣告:“去死吧。”


    第23章


    一轉眼,咒靈就去了一半。


    有隻咒靈終於忍不住主動出擊。它將挾持的人質往旁邊用力一摔,不出預料,栗山真司閃身出現,右手揪住人質的後領子,險之又險地將他從即將撞上的車頭前抓了回來。腳還沒踩到實處,扔出人質的咒靈已然靠近,鋒利的爪子距離栗山真司的眼球隻有兩三厘米。


    眼看就要得手,咒靈的臉上撕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這個笑容最終也凝滯在了它的臉上,直到視線顛倒,天旋地轉,被斬下的頭顱落在地上滾了數圈,它都沒反應過來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在身體消失前,它才看到,茶發少年左手中多出了一把有成人胳膊長的十字手裏劍。


    四邊八麵都開了刃的十字手裏劍在他手中好像兒童玩具,單手就能把持。


    十字手裏劍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再次為少年收割掉一隻趁勢追上的咒靈頭顱。十字手裏劍斬殺咒靈時那般舉重若輕,就好像剛才隻是切斷了一根頭發,半點沒受到阻滯,在半空中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少年的手上。


    這下,咒靈終於明白它是怎麽頭首分離的了。


    原來咒術師少年早就料到它會趁機對他發起進攻,所以閃身救下人質的同時就扔出了十字手裏劍。等咒靈來到近前,回旋的十字手裏劍順勢砍下它的頭顱,再被少年收入手中。


    大概是察覺到了它的視線,少年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它,譏諷一笑。


    這便是它所見的最後一幕了。


    栗山真司回頭,視線掃過路邊,忽然在某個中年婦女臉上停頓了一秒。


    她眼眶紅紅,心中焦灼萬分,擔憂卻又怕自己的行為會帶來更大的麻煩,於是久久不敢上前,就這樣站在那裏,遙遙地看著自己旁邊的男生。


    一時間,他有些精神恍惚。好像曾經也有這麽一個人,站在自己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這樣看著他、等著他。


    想要溯回,腦中依舊是空蕩蕩一片。屬於曾經的記憶好像被什麽東西給吞吃了,幹幹淨淨,連一點渣都不剩。


    他收回視線,晃晃腦袋,甩出在此刻顯得多餘的想法。


    “你已經安全了,立刻離開這裏。”


    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被他抓著後領子的男生,栗山真司手一鬆,將人往中年婦女那邊推了一把。


    “哦、哦!好!謝謝你!”盯著他出神的男生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好在被幾步上前的中年婦女扶住了。就算這樣他也沒忘回頭向栗山真司道謝。然後他就被擔驚受怕了許久的母親拽著離開了這個地方。


    栗山真司似乎也不急著救人質了,站在原地,有一搭沒一搭地拋著十字手裏劍,眯著眼睛巡睃一圈,好像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所有咒靈的視線都聚焦在他手上的十字手裏劍上,這把武器一脫手就引起了它們的全部警惕。


    然而,它們仍是沒料到,那把十字手裏劍竟然在半空中一分為數份,同樣是手裏劍,隻是體型小了不少,不過巴掌大。


    十幾枚手裏劍天女散花般朝同個方向的咒靈灑去。


    一開始,咒靈見這些手裏劍的體積實在是小,根本沒當回事。也不必躲,單手就能打下來,或者硬接也是可以的。可沒想到的是,手裏劍碰到它們身體的瞬間,帶了腐蝕之毒的血液便黏了上來。


    “嘶嘶嘶”


    劇痛促使它們慘叫出聲,不到兩個呼吸就將一整隻咒靈腐蝕殆盡。就這麽點時間,對痛苦死去的它們來說卻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這下,也沒人敢小瞧這些東西了。


    匆忙躲閃間,沒有咒靈注意到,栗山真司再次消失在了它們的視線範圍中。


    栗山真司的速度快極了,出招根本不按常理來,套路也一個接著一個,都不帶重複的。神出鬼沒,一步一殺。乃至後麵越來越上頭,整個人都有些忘形了。


    你以為他下一秒會出現在離他最近的咒靈旁邊,那他就收拾一個離他最遠的咒靈給你看。


    你以為他會從上方攻擊,他就明目張膽地出現在咒靈跟前來一個黑虎掏心。等到上方黑影終於嗷嗷叫著落下,眾人這才發現,那是他從上一隻咒靈那兒拎走的人質,扔到天上去給他打掩護使的鬼知道他那個小身板兒哪來的這麽大力。


    你以為多抓幾個人質,或者用撕票作為威脅就能讓他感到忌憚,他反手往咒靈腳下甩一灘血,長而尖銳的地刺三兩下將咒靈紮了個透心涼。這回都不用他動手,機靈的人質自己就主動往旁邊的綠化帶跳,根本不敢勞他動手。


    栗山真司剛伸出的手驀地僵在半空,尷尬地繞了回來,摸了摸鼻子。


    新同學在外麵大殺特殺,哪怕咒靈方有人質在手也影響不了他出刀的速度。原本還擔心得不行的兩個一年級,看了一會兒就開始帶著學習的態度觀起戰來。


    看到一套新的組合拳恍然大悟:“原來還能這樣。”


    下一秒就開始思考如何化為己用:“學到了學到了。”


    第一次見栗山真司出手的熊貓表示長見識了,發自內心地感歎:“真司的術式看起來挺方便的,無論近身還是遠程,都不是什麽問題。”


    不過這個術式的話,多少有些令人在意。畢竟在咒術界,一說到血液操作,必然就是某個古老的世家啊。嘶……這位新同學真的不是姓“加茂”的嗎?


    熊貓摸了摸下巴。


    如果真的是加茂的血脈,那他們東京校豈不是將咒術界禦三家集齊了?那下一屆的姐妹校交流戰可就有意思了。


    當然,他也就是在心裏想想而已。新同學究竟姓什麽,體內流淌著什麽樣的血,其實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他們會是朝夕相處的同學,也會是互相扶持、共同成長,最終能為對方交付後背的夥伴,隻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念頭在腦中千回百轉,現實裏不過一瞬。熊貓接著之前的話誇新同學:“當然,能打出這樣的效果也是因為真司運用得好,腦筋靈活,體術也很強,暫時沒看到短板,真的很厲害啊。”


    乙骨憂太與有榮焉:“對吧?”


    熊貓:“……”又不是在誇你。


    開著車也不忘支棱起耳朵,時刻關注後方情況的伊地知潔高:……我看也不用在建築工地逗留了,等栗山同學解決完咒靈趕上來就能照原計劃去2號實驗室。


    當然,這樣的想法還是沒能實現。


    車子剛到建築工地,熊貓就察覺到了早早埋伏在這兒的大量咒靈,數量比路上追擊他們的還要多出數倍,眨眼就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對方好像對他們的車輛行駛路線了如指掌,明明建築工地是伊地知潔高臨時決定停靠的地方。


    “應該是計劃好把我們往這邊趕的。”熊貓猜測,“剛才經過的路段是鬧市區,這附近也隻有這樣一個地方人流比較少,比較方便我們行事了。”


    乙骨憂太:“為什麽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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