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突圍成功的狗卷棘不是沒有付出代價。他受了不輕的傷,嗓子也因咒言使用過度啞了,直到現在都沒緩過來。最倒黴的是,從通風管道裏出來後,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擺脫身後的咒靈追兵上了,一不留神腳下踏空,徑直摔進了下水道排水溝裏。


    狗卷棘:……


    他就沒受過這委屈!


    咒言師出離憤怒,掏出刻畫了咒印的喇叭,對著窮追不舍的咒靈們就是一頓輸出,總算甩掉了身後的尾巴。


    可狗卷棘沒想到的是,當他筋疲力盡地回到下榻的旅館,氣都沒來得及喘勻,緊接著就遭到了數隻咒靈的襲擊。那群家夥不知用了什麽辦法找到這個地方,一路追蹤至此,那不依不饒的架勢,似乎不將他處理掉絕對不會罷休。


    仗著咒言且戰且退,一個晚上迎來了至少五批要他命的咒靈,臨時落腳點往往待不到一小時就需要進行轉移,否則就會被咒靈追上包了餃子。這讓狗卷棘非常頭疼。事到如今,他也意識到自己招惹上了麻煩,遠不是他能應付的。再這樣下去,搞不好連小命都保不住。


    於是他向學校匯報了這一情況,請求高專方麵派人過來支援。


    那個擺滿了營養槽的大房間,明顯是人為建造的,這不就是說,有人蓄意飼養咒靈嗎?如此多的詛咒,放在那兒就是個不定時.炸彈,誰都不知道它會什麽時候爆炸。他們得趕在爆炸發生前,將炸彈徹底拆除才行。


    *


    眼看就能和高專的夥伴匯合,被咒靈追殺了一晚的狗卷棘,總算能鬆一鬆繃得跟弓弦似的神經。


    不過匯合前,他想換掉身上髒兮兮的衣服,重新處理一下昨晚胡亂包紮的傷口,免得同學們擔心。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人堵在了隔間裏。


    狗卷棘無奈的同時,心裏也生出了懷疑。


    之前秉著非禮勿聽的原則,他並未將注意力放在對方的通話內容上。本來他也沒覺得隔壁的通話哪裏有問題,可是仔細想想,這通電話要是真的沒問題,這家夥又為什麽要堵他的門?雖然嘴上拿衛生紙當借口,但對方根本沒掩飾自己語氣中的敵意,狗卷棘不可能聽不出來。


    這人有問題。


    狗卷棘抿抿唇,將別在腰上的咒言喇叭摘了下來,一手緊握,另一手去探隔間的門鎖,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儼然一副臨戰狀態。


    門外的栗山真司也不打算跟他繼續耗費時間,鋒利的刀刃靠近門縫,眼看就要將門暴力撬開。


    就在此時,一聲不似人的尖嘯在衛生間外的走廊上響起。充滿咒力的音波攻擊往四周擴散,天花板上的燈管、走廊上的玻璃窗、洗手池上方的鏡子等統統炸開。碎片劈裏啪啦濺射出去,在四周留下或深或淺或長或短的劃痕,還有一些深深嵌進了牆和地板裏,可見威力之大。


    不過這些小碎片都沒對衛生間裏的兩名少年造成太大影響。


    狗卷棘還待在隔間裏,四周全被擋起來,料想碎片也紮不到他。更何況,他的門前,還有一個栗山真司。


    在碎片迸濺的瞬間,栗山真司手中的赤色太刀便化作一條薄而寬的血簾,將他的整個身體擋了起來。難以計數的碎片碰到血簾,密集的“滋滋”聲響起,聽得人渾身發寒。


    狗卷棘並未在隔間久待。走廊上的尖嘯對他來說就是一個信號,代表咒靈再次來襲。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攔門的家夥了。他得趕在咒靈包圍衛生間前離開快餐店,並將它們引走,免得它們繼續在此處大肆破壞,將普通人卷入危險當中。這之後,他再想辦法與高專的同伴們匯合。


    打定主意,狗卷棘立刻行動起來。


    推開門,他打算先給門外的家夥來一句“不許動”,免得他慌亂之下跑出去,白白成了咒靈們的靶子。


    然而他的喇叭剛剛放到嘴邊,動作就頓住了。


    站在門外,再次握起長刀的栗山真司同樣愣了下。


    不為別的,隻因他們看到了對方身上穿的校服。


    之前說過,高專的校服可以根據學生個人喜好進行定製。雖然款式上有著細微的差別,但製衣的麵料、顏色,大家都是一樣的當然,乙骨憂太除外。還有最關鍵的,咒術高專那標誌性的漩渦形狀紐扣,就繡在對方的衣服上。


    這代表著什麽?


    這代表眼前此人,是他的同學。


    狗卷棘:……


    栗山真司:……


    瞳!孔!地!震!


    栗山真司的大腦和臉上的表情一樣空白,狗卷棘的腦筋倒是運作得飛快。


    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身上穿著高專製服,又是他沒見過的陌生麵孔,那麽眼前此人,除了剛轉學過來的栗山真司外,不做第二人想。


    因為不能隨便說話,狗卷棘幹脆掏出手機,熟練而迅速地單手打字,再將屏幕調轉,遞到了栗山真司眼前。


    【栗山同學?】


    “我、我是栗山真司……”栗山真司的聲音聽起來相當虛弱,可憐巴巴地確認眼前之人的身份,“莫非你是狗卷同學?”


    怎麽搞得跟情報人員接頭似的?


    狗卷棘一拍腦袋,將腦中稀奇古怪的想法趕走,語氣歡快地給出了回應:“鮭魚鮭魚!”


    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想到自己之前還拿刀堵在門前威脅人,栗山真司就覺得腦袋好像遭受一記重擊,砸得他頭暈眼花,隻恨不得立刻失去意識昏過去。或者給他個機會挖個地洞把自己藏起來也行。


    天哪,他剛才究竟做了什麽啊qaq


    栗山真司一張臉煞白,兩眼無神,好像靈魂出走,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軀殼,整個人搖搖欲墜的,看起來隨時都能倒下。


    “大芥?”狗卷棘有些擔心新同學的身體狀況。


    聽不懂飯團語的栗山真司很是慌張:“啊?怎、怎麽了?”


    狗卷棘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衛生間的門就被大力撞開。“嘭”地一聲巨響,兩名少年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了過去。


    “嘶”


    數隻咒靈破門而入,揮舞著鋒利的爪子,爭先恐後地朝少年們撲了過來。


    “不許動!”


    情急之下,狗卷棘直接使用了咒言,借助喇叭,一個不漏地定住了進門的所有咒靈。


    栗山真司見識過後隻覺新奇。


    “咳、咳咳……”


    狗卷棘的狀態本來就不是很好,現在強行使用咒言,情況更是雪上加霜。他痛苦地捂著喉嚨,殷紅的血大口大口嘔出,很快就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窪,甚至能倒映出他虛弱的影子。


    栗山真司的眼睛微微睜大,薄唇緊抿。


    狗卷棘清楚自身的情況,以他現在的狀態,咒靈被定住的時間不會很長。不過沒關係,他隻需要爭取到一點時間,讓他們突出包圍圈就可以了。


    狗卷棘從頭到尾就沒想過他們能祓除這群咒靈。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他的嗓子已經到了極限,不可能再使用具有攻擊性的咒言。而他的新同學栗山真司,從剛才起臉色就很差,讓人懷疑他下一秒就能暈倒在地上。


    一個病一個殘,他們這樣的狀態,又怎麽能順利祓除咒靈呢?


    這麽想著,大汗淋漓的狗卷棘衝栗山真司比劃了個手勢,示意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然而,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在他眼裏,虛弱得隨時都能倒地的栗山真司驟然暴起。少年揮起手中長刀,如穿花蝴蝶般,身姿輕盈地穿梭在僵立不動的咒靈之間。


    “唰唰唰!”


    血如泉湧,失去了頭顱的咒靈尚未倒地,身體便接二連三地化作齏粉消散在了空氣中,整個過程不過三五秒,快到令人懷疑人生。


    狗卷棘:???


    第21章


    露天停車場距離快餐店不遠,咒靈造成的動靜同樣引起了乙骨憂太等人的注意。


    不過他們趕到現場的時候,咒靈已經被栗山真司祓除。這會兒對方正架著站立不穩的狗卷棘從快餐店出來,身後跟著驚魂未定的店員。


    看到略顯狼狽的狗卷棘,匆匆趕來的乙骨憂太和熊貓心中一咯噔,趕緊上前詢問:“還好嗎?”


    狗卷棘咳嗽幾聲,嗓子疼得一個完整的話音都發不出來,隻好給他們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問題不大,不會影響到接下來的任務”。


    熊貓顯然很不讚同:“連話都沒法說,我看你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說著,他從兜裏掏出一瓶潤喉藥,擰開瓶蓋遞給了狗卷棘。


    小藥瓶還沒巴掌大,狗卷棘“咕咚咕咚”三兩口就將藥水喝了個幹淨。潤喉藥的分量雖然不多,但效果卻是很不錯,至少狗卷棘的咳嗽不再像之前那樣嚴重,臉色也舒緩不少。


    確認完兩人的狀態,沒有什麽大問題,伊地知潔高稍微鬆了口氣,這才細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栗山真司簡單敘述了下剛才發生的事情,狗卷棘手機打字從旁補充。當然,他倆都默契地沒提“隔間堵門”的尷尬事。


    伊地知潔高了解事情經過後便接手了快餐店的善後工作,一年級四人先回到了車上。


    身邊有值得信賴的夥伴,一晚上沒休息好的狗卷棘上了車,眼皮子就開始上下打架,略顯蒼白的臉上滿是疲憊和困倦。


    熊貓拍拍他的肩膀:“睡吧,這兒有我們呢。”


    狗卷棘強打精神,將自己覺得有問題或是需要注意的地方,一行行手機打字出來,給其他三人看過後,終於抵擋不住洶湧而來的睡意,蜷在車子後排的座位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細心的熊貓在車子裏翻翻找找,拿出一條薄毯,給狗卷棘搭在了身上,免得他著涼。


    閑著也是閑著,三人湊在一塊兒,開始整理當前已有的信息,就接下來的行動展開交流。


    熊貓:“一般來說,比起四處亂逛,咒靈其實更喜歡待在自己的誕生地,這算是它們的天性。所以像現在這種情況,咒靈大量聚集在同一個地方,成群結隊、有組織地對人發動襲擊,這一切的背後肯定存在著某個操控者。”


    栗山真司和乙骨憂太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熊貓接著分析:“幕後之人想要殺掉棘,不外乎是因為他秘密飼養咒靈的地方被棘發現了,想要滅口。”


    邏輯上說得通,可能性相當大。


    熊貓:“那些咒靈既然能追蹤到棘的位置,我們的到來對幕後之人來說肯定也不是什麽秘密。如果對方不想被高專抓住,那麽他現在有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抓緊時間收拾東西跑路;第二,幹脆點直接將我們一網打盡。”


    乙骨憂太皺了下眉,表情凝重。


    栗山真司想了想,舉起手。


    熊貓:“請講,真司同學。”


    栗山真司:“我認為要做兩手準備。”


    熊貓點點頭:“確實。畢竟我們也不知道他會選擇怎麽做,兩手準備比較穩妥。”


    然而栗山真司卻說:“不是。我是覺得,這家夥絕對會跑路。不過在跑路前,他會留下那個大房間裏的咒靈,因為他知道我們無論如何也會前去調查,如果能在那兒將我們一網打盡就最好不過了。”


    熊貓奇怪了,問:“你怎麽知道?”


    栗山真司沒急著回答,而是看向乙骨憂太,意有所指地說:“橫濱那邊不就是這樣?我們趕到時,實驗室裏就沒看到其他活人,倒是剩了滿屋子裝了咒靈的營養槽。”


    “嗯。”乙骨憂太也聯想到了當時的情況,點頭表示對栗山真司的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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