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已至此,除了找個機會開誠布公,似乎也沒有什麽其他選擇了。


    白發少年微微斂眸,眼觀鼻,鼻觀心,許久之後終於點了點頭:“嗯。”


    蘇格蘭這才微微鬆了口氣,露出一個笑容,將空杯子從他手中接過,放到桌子上,又抽了一張紙巾給他。


    “啊,話說之前救了我的那個女孩……”


    “叫家入硝子,是住在附近的初三學生。”


    聽到蘇格蘭的話,少年的眼睛亮了起來,身體猛地前傾,因為動作太大扯到傷口輕聲“啊喲”了一聲。


    蘇格蘭慌忙按住他:“……你小心點,縫了三十多針呢。”


    五條悟不以為然地重新躺回去,目光炯炯地望著邊上的黑發青年,露出期待的表情:“既然都知道對方的名字,那綠川醬一定留了聯係方式吧?可以讓她過來一趟嗎?趕緊讓她把我徹底治好,我現在就想出院!”


    其實就算五條悟不主動提及,蘇格蘭也是打算要拜托家入硝子過來一趟醫院的。


    即便在醫護的眼皮子底下不方便一次性治愈五條悟腹部的貫穿傷,也能可以適當加快傷口愈合的速度,縮短他住院的時間。


    但對方還是個初三學生,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在學校上課,現在聯係對方顯然有些不妥。


    理智是這麽告訴他的,然而……


    此時此刻,麵前的少年正用一雙美到極致的蒼天之瞳充滿希冀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回複,實在令人難以拒絕。


    “拜托拜托~”


    黑發青年輕咳了一聲,掏出手機,低下頭昧著良心在五條悟的視線追隨下編輯了一條簡訊發出去。


    對方很快回複了消息,果不其然,要等放學後才能過來。


    “誒?”


    少年隨之發出了失望的聲音,眼底的期待飛快地褪去,肉眼可見地沮喪了一些:“嘖,學生就是麻煩,那就等她放學吧。”


    那個叫家入硝子的女孩子和五條悟似乎剛好是同一個年齡段。


    蘇格蘭腦中飄過這個念頭,又飛快地將之驅散。


    “其實流質的食物也有很多好吃的。”他絞盡腦汁,在記憶裏搜羅了一遍自己所知的菜譜,“像中式的蛋羹、杏仁豆腐、養生粥,西式的濃湯……”


    五條悟撇了撇嘴,興致缺缺。


    雖然聽上去確實沒那麽糟。但有誰知道了自己能夠立刻痊愈享用大餐之後,還能有耐心在這種傷病患才能選擇的菜單上挑挑揀揀啊。


    他要吃大餐!


    他要吃甜品!


    他要吃大餐加餐後甜品!


    誰都不能阻止他對美食的渴望!


    *


    就在兩人的對話陷入僵局的時候,病房的門被人敲響了。


    “叩叩!”


    一個頭戴藍色鴨舌帽的高挑男子提著花籃徑直走了進來,帽簷下是瀑布般的黑色長發和混血兒的深邃五官。


    “……嘶,諸星大?你來幹嘛?”


    白發少年看到對方就想起那天自己醉酒時的狀態,莫名地覺得牙酸。


    幾乎能確定的,又一隻老鼠,還是另一個係統的。


    這些臥底搜查官什麽的是打算把組織滲透成一個篩子嗎?


    “黑麥,我的新代號,大人以後可以這麽叫我。”諸星大環視了一圈,大跨步地走到床邊的桌邊,將花籃放下,語氣平靜,“琴酒大人派我來探望一下,順便送點東西。”


    並不像五條悟那麽確認對方身份的蘇格蘭,聞言微微垂下眼瞼,斂去了眸底忌憚。


    短短幾天不見,這人居然通過了酒名考核任務?即使有琴酒的助力,也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果然是個很難纏的人物。


    在對方身份存疑的前提下,很難說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琴酒叫你送什麽東西過來?甜品嗎?”少年探頭往他身後的背包看去。


    黑麥麵無表情開始從包裏往外掏東西。


    五條悟總覺得他臉上有種被迫營業的頹喪感也是,畢竟是個射程超過一千碼的神槍手,應該不會喜歡幹這種跑腿的工作吧。這種事平時都是伏特加幹的。


    長發酷哥將東西一件一件整齊擺放在少年能觸手可及的地方。


    一隻市麵上沒見過的新手機。


    大概是組織出品的黑科技產品。


    一盒十分熟悉的藥劑。


    品諾塔吉已經死得透透的,這盒藥出自誰手?雪莉嗎?


    兩份房產文件。


    地段、麵積和價值都遠超五條悟先前那棟別墅。


    以及一打品諾塔吉被挫骨揚灰的照片。


    多角度全方位拍攝,完美呈現了對方從隻有肩膀殘缺的完整屍體變成渣滓肉屑的過程。


    視線從上麵輕巧地劃過,少年十分沒有形象地翻了個白眼,聲音裏是滿滿的不信:“你確定,這是琴酒托你帶給我的?”真的不是烏丸蓮耶那個爛橘子嗎?


    “也是那位先生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就知道。那個爛橘子最喜歡送他一些可有可無的介於想要討好他和並不那麽在意他實際感受之間的尷尬物件。


    想用這些來彌補他被品諾塔吉偷襲的損失?平息他的怒氣?


    怎麽不幹脆把朗姆那家夥的人頭也一起寄過來?


    想到這裏,五條悟十分遵循內心地直接問出了口:


    “朗姆呢?死了沒”


    那座被他摧毀的地下基地是朗姆和品諾塔吉共同擁有的,偷襲他的伏黑甚爾一開始也是被朗姆雇傭的。


    現在另外一個當事人已經死了,總不會留他一個人全身而退吧?


    就算自己不打算追究,烏丸蓮耶難道還會大度地放過一個存有二心的人嗎?


    但麵前的黑麥明顯隻是一個不了解事情全貌的傳話筒,並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問起朗姆,抿著唇謹慎地回答:“大人的意思是?”


    “算了……”五條悟歎氣。


    少年把新手機抓在手裏翻了翻,果然在通訊錄裏找到了烏丸蓮耶的聯係方式,直接撥了一通電話過去。


    他跳過了無謂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怎麽?你是打算放過朗姆了嗎?”


    那邊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慈祥溫和:“聽到你的聲音這麽有活力,我就放心了。前幾天知道你被襲擊,我可是嚇了一跳,若不是因為我這副身體不聽使喚,就親自過來看你了。現在好點了嗎,孩子?”


    少年聽到對方答非所問的回應,倒吸了一口冷氣,頗有些吃不消:


    這種虛情假意的流程是一定要走嗎?


    第 36 章


    麵對著烏丸蓮耶的戲癮發作, 五條悟隻能幹巴巴地陪著搭戲:


    “……我又沒什麽事。”


    “這次的事,是我處理得不夠好,才讓你受委屈了, 我會想辦法彌補你的,你如果有想要的東西,也盡管提出來。”


    “那天晚上的事故已經作為燃氣管道爆‖炸處理了, 官方和輿論方麵你都不用擔心, 不會有任何不該傳出的消息。品諾塔吉那家夥已經得到了他應有的懲罰。至於朗姆……”


    老人歎了口氣, 語氣裏是滿滿的悵然:“他的父輩自年輕時起就在我手下討生活,幾十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就破例為他徇個私,給了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讓他去中東解決那邊組織的亂象, 順便好好反省,相信利寇這麽貼心一定會理解我的。”


    中東?那邊組織的內鬥持續了好幾年,殺得天昏地暗的, 朗姆去了那邊之後, 真的還能活著回來嗎?


    這算徇私情?還是借刀殺人?


    果然是這個虛偽的爛橘子會做的事,既要維持自己寬厚仁慈的假麵,又要實現瑕疵必報的真實內心。


    “那倒是個好地方,”五條悟翻了個白眼, “你說了算。”


    他討厭的家夥, 能死一個算一個, 難道還會好心勸阻不成?


    “實驗室我已經安排雪莉接手了,包括你的藥品也是, 她雖然年紀尚小,但完美繼承了宮野家在研究領域的天賦……”


    “嗯嗯, 對。”白發少年胡亂應著。


    兩人又一來一回聊了一些有的沒的,這通電話才算正式結束。


    掛斷電話後,五條悟的視線重新回到麵前這個又站在一旁光明正大旁聽收集資料的青年身上,然後被對方頭頂的鴨舌帽吸引了注意力:“這頂也沒有比之前那頂針織帽好看多少啊。為什麽非要戴帽子不可?還是你其實是個禿子?”


    不等對方回答,他又自己將話題接了下去:“琴酒也是,天天戴著那頂帽子。你們是有什麽留長發必須要配帽子的硬性設定嗎?”


    神特麽禿子。


    神特麽留長發必須要戴帽子的硬性設定。


    黑麥墨綠色的眸色深沉,簡直不知道麵前的少年為什麽總是跟自己的帽子過不去,又是怎麽想出這種離譜形容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吐出一句:


    “……隻是個人習慣。”


    其實這次跑腿的工作,是他跟琴酒主動要求的。除了對於前段時間衝突的後續有些在意,更是對於這個可以輕易碾壓他的戰鬥力極不科學的超規格小怪物如何受傷這件事十分好奇。


    從對方和“那位先生”的對話中可以得知,代號為朗姆和品諾塔吉的組織高層參與了本次的襲擊,他們就是打傷利寇的人嗎?


    還是存在一個能和利寇交手並占據優勢的另一個怪物?


    大概是因為他探究的目光過於明顯,五條悟抬頭,語氣輕快地提醒:“琴酒難道沒跟你說,好奇心別太重嗎?我就算受了傷,也可以輕易掐死你哦~”


    但麵前的長發酷哥並沒有被他的視線勸退,誠懇了說出了心中的疑惑:“隻是對大人受傷這件事有些意外和好奇。”


    知道對方今天不獲得情報是不肯事罷幹休了,白發少年眨巴著眼睛,還是拋出了一些信息。


    “打傷的我那隻金剛大猩猩叫天與暴君,算是個賞金獵人,確實還挺厲害的。怎麽?你也想約架嗎?”


    他可沒有撒謊,信不信和能不能查到就是對方的事了。


    “在這點上,屬下還算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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