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你最好是明白。


    波本抓了抓從被窩裏鑽出來而沒來得及打理的淩亂頭發,此刻形象全無。有些不明白自家幼馴染怎麽會在臥底的時候對一個罪犯這麽上心。


    他從玄關處探頭看了看餐廳裏的少年,輕“嘶”了一聲,像看到了什麽有蠱惑人心能力的妖魔鬼怪:


    “五條大人要是沒有其他吩咐,我就回去繼續睡了。”


    剛剛一碗熱騰騰湯麵下肚的白發少年今天格外好說話,頭也不抬地指了指樓上:“綠川隔壁的客房還空著。”


    波本眼睛亮了起來,露出一個八顆牙齒的閃閃發光的笑容:


    “是,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小鬼在不鬧騰的時候,偶爾還算討人喜歡。


    早知道對方隻需要一盒腸胃藥就能輕易收買,他早就去藥店買上十盒八盒了。


    *


    五條悟吃了腸胃藥就被哄去睡了。


    波本跟著蘇格蘭上樓,在他開門的瞬間,推著他動作敏捷地跟進了房間,反手將門鎖上。


    浮於表麵的笑容卸下後,取而代之的是鋒芒畢露的銳利眸光。


    “hiro,你應該知道,我們潛伏在黑暗裏是為了將那些家夥一網打盡,不是為了和他們建立友誼。對嗎?”


    麵對著幼馴染如有實質的質疑目光,蘇格蘭沉默了一下,無奈地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別擔心,我知道。”


    金發青年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冷靜:“來這裏之前,我剛接到了消息,阪田侑一死了,死於原因不明的爆炸,肢體殘缺不全,具體情況還要等法醫的報告。”


    “他前妻主動報的警,說手上有一份重要資料,隻要保證她和她兒子的安全,就可以交給我們。風見已經帶人去取了。”


    蘇格蘭點頭表示明白:“看來利寇酒確實順利完成了任務。”


    “hiro,你是認真的嗎?”


    金發青年皺著眉伸手一推,將自己的幼馴染逼到牆角,貼近直視著著對方的眼睛,唯恐錯過他眼中的任何情緒:


    “根據阪田侑一的死狀,基本上可以斷定利寇是個炸|彈犯,你應該知道這樣的犯罪分子會對社會造成多大的危險。”


    “就算這樣,你還要對這樣的人心存僥幸嗎?”


    蘇格蘭歎了口氣:“可是他終究還是個未成年啊。”


    “犯罪組織可沒有什麽未成年保護法,他手上沾染的鮮血並不少。”


    波本的聲音咄咄逼人:“不管他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都是這個組織的一部分。如果你因為心軟而暴露了自己,那麽任務就會失敗,我們的處境也會非常危險。”


    “我知道……”


    即使是從小到大的好友,被對方以這種姿勢和距離,以近乎審訊的口吻問話,蘇格蘭也感覺有點不適,將他推到一邊,從邊上繞了過去:“行了,我們都早點睡吧,再不睡就天亮了。”


    “hiro,你跟我說實話,你對於利寇酒到底是怎麽想的?”


    蘇格蘭回身看他一樣,鈷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些難以讀懂的情緒。他遲疑了幾秒,才鄭重地開口:“其實我自己也還沒有徹底想明白……”


    “可能是因為他年齡小,能力也很出眾,讓我忍不住感到可惜,也想看看他究竟有沒有發展成線人的可能……”


    “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為此越線……”


    “也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


    波本的眸光逐漸軟化,微微歎了口氣,決定將此事暫時揭過。


    就在這時,口袋裏傳來了輕微的振動。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抬起頭道:


    “風見那邊的行動慢了一步。阪田太太死了,他們的兒子下落不明。”


    “我們的人把整個屋子翻了一遍,也沒找到她提到過的那份資料。”


    *


    五條悟昏天黑地地睡了十個小時,終於在中飯前原地複活。


    昨天回來時的狀態實在太過糟糕,強勢如“六眼”也徹底罷工了,反而讓他久違地睡了一個好覺。沒有任何無效信息的打擾,純粹而深沉。


    今天的渣男浪子回頭了。


    所以當他發現家裏又多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時,即使已經忘了是自己昨天同意對方住在這裏的,也好心情地沒有發火,而是興致勃勃地提議:


    “既然都在這兒,你們等下陪我出去一趟吧。”


    “好的,大人。”蘇格蘭一邊將早餐端上來,一邊微笑點頭。


    波本回憶了一下手頭堆積的情報任務,確認裏麵並沒有需要今天緊急處理的,也沒有提出異議:“行,沒問題。”


    *


    三人漫步在繁華的街道上,穿梭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最終在白發少年的引領下抵達了一家專門售賣各類遊戲的小店。


    “你要來的就是這裏?”兩個成年人震驚地看著櫥窗裏琳琅滿目的遊戲。


    “對啊,這裏。”


    五條悟漫不經心地給予了肯定的答複,雙手插兜,支棱著一雙大長腿晃晃悠悠跨進了店門,隻有逐漸亮起的眼睛暴露了他內心的興奮。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他的目光在貨架上遊走,挑選著心儀的遊戲和桌遊卡牌。不一會兒,懷裏便摞滿了各式各樣的包裝盒。


    波本一言難盡,但還是上前從他手上接過了部分。


    白發少年察覺了他的疑惑,一邊繼續在貨架上搜尋,一邊解釋:“這些遊戲,我早就想玩了!但老板說很多遊戲都是兩人起步,一個人玩不了。現在好了,我們有三個人,剛好可以組個局!”


    他今天出門時沒有佩戴墨鏡,裸露在外的蒼藍色眼睛閃閃發光,閃爍著純粹的快樂。


    儼然還是個小孩子啊……


    意識到這點的波本無力地彎下腰,像被瞬間抽空了力氣。


    “怎麽樣?可愛吧?”蘇格蘭笑著走過來,幫著分擔他們手裏的重擔。


    波本轉過頭,像看鬼一樣看著他,欲言又止。


    自家幼馴染這個寵溺的口吻,分明是一個自帶濾鏡的老父親,都已經陷得這麽深了,卻還堅稱自己沒想好怎麽處理與利寇酒的關係,這樣的自白真的可信嗎?


    白發少年的手指在店內比了一圈,大方地表示:“如果你們有什麽喜歡的遊戲,可以一起結賬。今天我請客哦!”


    坐在收銀台後麵專心打著手機遊戲的中年男人,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終於抬起頭看了店內的三個客人一眼,從櫃台下麵拿出了兩套遊戲扔到櫃台上:“這兩套是最近賣得最好,成年人都喜歡玩。”


    “18+?”


    波本看著遊戲包裝上不堪入目的畫麵和明晃晃的限製級標識,不禁往後倒退了一步。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五條悟探過頭來,看著包裝上的圖片瞪圓了眼睛:“誒?還有這種嗎?我也要玩!”然後被身後的黑發青年一把捂住了眼睛。


    “不行,限製級懂嗎?要憑證件購買的,未成年買不了。”中年男人也不讚同地把盒子往反方向挪了挪。


    然而遮蔽肉眼對六眼神子來說毫無影響。


    白發少年就著被人蒙著眼的姿勢,興致勃勃地指揮:“你們兩個幫我買,我要玩!”


    兩瓶成年威士忌的臉都要青了。


    恨不得現在上網發個貼求助:我是警察,在犯罪組織臥底,頂頭上司是個未成年,想玩限製級遊戲,逼著我們就範怎麽辦?


    第 11 章


    “喂,我說你,不準賣這種東西給小孩子。”陌生的聲音傳來。


    “冤枉啊鬆田警官、原警官,我都說了不能賣給他了,是他纏著我非要買。”店長看到來人,放下手機就跳了起來,眼疾手快地把剛剛擺上台麵的兩盒遊戲又扔回了櫃台下麵,幹笑著申明,“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門口一前一後踏入兩個青年。


    前者有著一頭天然卷的黑色短發,和一張十分帥氣的池麵臉;


    而跟在他身後進來的青年則有著略長的頭發,眼尾下垂的眼睛顯得無辜又風流。


    兩人都穿了一身休閑裝,完全看不出店長口中的警察身份,看來是這裏的常客。


    蘇格蘭和波本看到來人,都是神色一凜。


    作為兩人警校同期的鬆田陣平和原研二,怎麽會在這裏?


    真的是巧合嗎?


    “誒?不能買嗎?好麻煩啊。”


    蘇格蘭的手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了。


    白發少年的視線也隨之落到了剛剛進門的兩人身上,驚訝地微微張嘴:這個人……他好像有點印象。


    “……這位小朋友似乎有點眼熟,我們曾經認識嗎?”原研二率先開口。


    認識,但反正你也不記得。


    於是五條悟扭頭,理直氣壯地否認:“不認識,完全沒見過”


    “誒?”原研二的失望溢於言表,十分自來熟地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不置可否。


    一邊的鬆田陣平則目光炯炯地盯著兩個成年人,像隨時要把他們吃了:“誒,你們兩個……”


    糟了!這個卷毛混蛋一定會直接喊破他們的身份……


    “兩位警官”


    “兩位警官請放心,”金發青年緊急打斷了他的話:“我們不會幫他買的。”


    鬆田陣平聞言明顯愣了一下,轉而“嘖”了一聲,順著他的話隨口接了一句:“……你們知道就好了。”


    原研二湊過來,把頭擱在自己幼馴染的肩上,以這樣的姿勢把兩個失蹤了三年的同期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確認他們沒有缺胳膊斷腿,才滿意地點頭:“如果你們給未成年買限製級遊戲,我們就不得不把你們請進警局去好好‘聊聊’了喲。”


    他在“聊聊”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蘇格蘭和波本自然懂得他的意思,連連點頭稱是。


    “老板,算一算這些總共多少錢。”


    白發少年在他們友好交談的時候,已經把手中的遊戲盒一股腦兒扔到了櫃台上開始結賬。


    他狀似完全沒有發現幾人的異樣,內心卻槽點滿滿:


    為了配合他們眉來眼去,自己居然還要裝作“六眼”是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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