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過來,伸手去扶倒在地上的黑發青年:


    “可以了,綠川光。”聲音輕柔得不像是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


    一時間,戰意全消。


    *


    “真是一場精彩的對戰~”


    西拉不知何時混在人群中看了半天熱鬧,見他們打得差不多了,才上搖曳生姿地上前,茶裏茶氣地出聲,“但據我所知,小利寇的戰力可不止如此可憐的孩子,你還沒有盡興吧?”


    即使知道了他的真實性別,也得承認,光看外表和儀態,這就是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女,聲音也十分婉轉動聽,瞧不出任何破綻。


    “哇哦~你這麽說,是想要陪我對練嗎?”白發少年不客氣地對他呲了呲牙,像是一隻隨時會撲上來撓上一爪子的野貓。


    “哎呀,我嗎?我就算了,我可是個文職後勤人員,幹不了這種大老爺們的粗活……”


    “不想打的話就閉嘴吧。”五條悟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扶著蘇格蘭往他身邊走過。


    西拉聞言大笑,意味深長地望向少年身邊這個並不熟悉的新成員,仿佛對方的麵容在此時才配真正地映入他的眼簾。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俯身耳語,聲音軟糯:“小哥哥,你可真有魅力。”


    “認識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小怪物這麽護著一個人呢。”


    第 6 章


    在休息區坐了好一陣,蘇格蘭才勉強緩過勁來。


    “喏,給你!”


    迎麵扔過來一罐冰鎮啤酒,他趕緊伸手接了。


    白發少年自己則捧了一杯鮮榨橙汁坐在邊上。


    小圓墨鏡因為他低頭的動作從鼻梁上滑了下來,隱約能看到白色的羽扇般的濃密睫毛,低眉順目含著吸管的樣子堪稱乖巧,跟任何一個中學校園裏的男孩子沒有區別。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未成年,剛才將他按在地上摩擦,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而他的真實戰力,在西拉的口中,可能遠不止如此。


    黑發青年手握啤酒,摸了摸嘴角的裂口,“嘶”了一聲,還是不甘心地問道:“五條大人方才拿出了幾分實力?”


    “誒?你確定要知道嗎?”


    五條悟的眼睫微微掀起,隱約露出了些許蒼藍,以低頭的姿勢從下至上地凝視他,顯得冷漠疏離。眼神裏又露出了之前那種直白到近乎蔑視眾生的自信。


    但經曆了方才的對練,他不會傻到再去懷疑這種自信是否是一種過度的傲慢。


    蘇格蘭笑了:“還是不必了。”多少給自己留幾分體麵。


    “你不是說自己是狙擊手,並不擅長近戰嘛?”五條悟眨巴著眼睛,“一會兒我們可以再去靶場續攤,到時候說不定你就能逆風翻盤、一雪前恥了。”


    不得不說,這個提議讓蘇格蘭有些躍躍欲試。


    *


    比起對練場,射擊場的人要更多。


    蘇格蘭在拿到代號之前,偶爾也會來這裏訓練,順便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入某個組織高層的眼緣,在晉升路上跳個級。但運氣不佳,最後還是靠著勤勤懇懇做任務才熬出頭。


    配套設備庫內,武器款式一應俱全。


    蘇格蘭選擇了自己常用的m24狙擊|槍,而五條悟則看也不看地隨意拿了一把。


    察覺到同行者的欲言又止,白發少年歎了口氣,解釋道:“隻是沒有特別的喜好啦,基本的射擊要領還是知道的。”


    作為手握裏世界奧義的男人,對熱武器興趣缺缺也很正常吧。


    要不是組織高層不知因為什麽原因無法跟咒術界搭上線,對咒術界常識和現狀一知半解,他也有意藏拙糊弄,早就拿著“蒼”當平a,看到不順眼的目標就隨手扔一個,根本不需要了解和配備什麽武器。


    在射擊上,五條悟是個純純生手。但扛不住他有觀測距離遠超瞄準鏡範圍的六眼外掛和咒術加持,無論是對身體的控製力,還是手感、眼力和反應速度都遠超常人,拿著槍隨便比劃了一下,就熟練地上手了。


    較量是從500碼開始的,這對普通狙擊手來說已經是高難度的挑戰了。


    500碼,雙雙命中。


    600碼,全中。


    700碼,全中。


    800碼,五條悟精準命中,蘇格蘭則偏了一點,於是又補了第二槍,直接脫靶。


    bad luck!


    蘇格蘭過往成績也在700碼左右,超出這個範圍之後,成功率就會驟降,今天也沒有例外。方才的對練場消耗了大量體力,胸口和手腳還在酸痛,狀態並不算最佳,他知道自己再試一次也不會有更好的表現,於是把槍放了下來。


    然後他就看著白發少年不斷刷新成績,顯示屏上的數字隨著每一次射擊直線攀升。


    900、1000、1100、1200、1300……


    當數字飆升至驚人的1300碼時,五條悟終於摘下耳罩,停止了射擊。


    他放下槍的第一句話則是:“眼睛疼……”


    “誒?”黑發青年有些反應不過來。


    “就是眼睛疼啦,”白發少年含糊地嘟噥了一句,然後把槍一扔,任性地宣布,“不打了,反正是我贏了!”


    蘇格蘭聽清了他的話,才察覺對方射擊的時候也沒有摘掉墨鏡。


    在室內戴著墨鏡射擊,還打出了1300碼的成績?


    這是什麽樣的怪物?真的合理嗎?


    少年轉身回到休息區,用力揉了揉鏡片下的眼睛,在眼角搓出了一片紅。


    從早上因為身體不適而開始積累的脾氣到達了頂峰。


    他四顧了一下沒有找到合適的發泄對象,於是垮著一張池麵臉,對麵前的黑發青年理直氣壯地指使:


    “喂綠川,我要吃甜點。現在,立刻,馬上!”


    這種軟糯傲嬌的語氣,比起發火,更像是在撒嬌。


    “那我去車上拿蘋果派?”蘇格蘭試探地問。


    嘖,你脾氣也太好了吧……


    五條悟鼓起腮幫子,瞪了他一眼。


    最終搖頭:“……算了吧,你的實力我大概知道了,再呆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不如直接回去。蘋果派的話就在路上吃好了。”


    什麽小怪物,不過是個未成年的小孩罷了。


    *


    回程的路上,蘇格蘭開著車。


    副駕駛上的白發少年低著頭專心致誌地吃著蘋果派,吃得一臉滿足,甚至時不時地舔著手指上的酥皮碎屑,顯得安靜又乖巧。


    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歡甜食。


    他瞥了好幾眼之後,忍不住冒出了一個很不適宜的念頭:


    有種小時候帶著餅幹去學校投喂自家幼馴染的錯覺。


    當時降穀零剛跟人打完一架,臉上還有傷口,坐在邊上氣呼呼吃著餅幹的樣子,也是這麽可愛。


    他也清楚地知道,這是個相當危險的念頭。


    降穀零是一個正直的警察,而麵前的是一個可怕的犯罪分子。他不應該對犯罪分子產生任何的惻隱之心,即使對方是個未成年。


    然而思緒還是違背理智,朝著這個方向繼續發散。


    這個年齡應該在讀初三或高一,還在父母的身邊撒嬌,身邊的這個卻早早陷入了黑暗的泥潭,未來的命運也似乎早就注定了。


    蘇格蘭在心底歎了一口氣。坦率承認自己現在對少年的觀感複雜,除了有身為成年人對未成年的天然憐愛,也有對對方強大戰力的惺惺相惜。


    在此之前,若有人告訴他,會在擅長的領域內輸得這麽難看,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但事實擺在眼前。


    利寇酒以少年之齡,就擁有了這樣的實力,如果能在正常環境下長大,不管進入哪個領域,都會是鳳毛麟角的存在。現在卻隻能把天賦用在傷天害理上,無疑於明珠暗投。


    他忍不住又想,青春期的孩子三觀還未完全成型,很容易受到環境影響。如果利寇陷得不深,給予合適的引導,是否還有拉回來的可能?


    “嘖,你一直看我幹什麽?”


    “六眼”一直在提醒五條悟來自鄰座時不時飄過來的視線。他看在好吃的蘋果派份上,忍了又忍,結果對方看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比昨天初見時的還要過分!


    白發少年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突發暴言:“難道是突然發現我長得很帥,愛上了我?雖然喜歡我很正常,但勸你早點放棄。我還是喜歡漂亮妹子多一點。”


    “……”蘇格蘭手中的方向盤失控地歪了歪,帶著車子完成了一個蛇形走位。


    他緊急拉回偏後,沉默了半晌,決定還是為自己的清白辯駁一下:“隻是覺得,大人似乎真的很喜歡吃甜品。”


    “因為我的體質特殊,必須補充大量的糖分。既然一定要吃,開心也是吃,不開心也是吃,不如就努力喜歡上它啦。嗯……以後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啦~”


    原來如此,所以早上才會有低血糖不舒服的說法。


    蘇格蘭想起對方一路上還在時不時地用手背搓著眼睛,決定一並問清楚:“那大人的眼睛好點了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去了也沒用,這也是體質造成的。”


    必須大量補充糖分是體質問題,眼睛疼也是體質問題?醫學上有這樣的說法嗎?


    黑發青年困惑地歪頭。


    但白發少年,則轉頭看著窗外街景,明顯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


    於是他十分識趣地閉上了嘴畢竟讀空氣是每個日本人出生之後必修的傳統技藝。


    *


    這時,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打破了車內沉寂。


    “嘖,琴酒?”五條悟瞥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名字,眉頭微皺,有些不耐,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1300碼?”話筒那邊的聲音低沉沙啞。


    “哇哦琴酒,你是在訓練營裏裝了竊聽器嗎?還是西拉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到處瞎逼逼?我的事情輪得到他來管嗎?看來我的要抽時間教教他怎麽做人才行。”


    “與其欺負小朋友,不如挑個時間跟我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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