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都五條家祖宅離開的五條悟,沒有選擇瞬移,而是坐上了五條拓真開的車子,歪在後排座椅上翻手機,散落的白色發絲遮住了飽滿的額頭,自上而下的視角隻能看到微微下垂的兩彎濃密的霜白睫毛。


    成年悟托著腮看他,眼罩後麵的眼神堪稱溫柔。


    不知過了多久,白發少年終於抬了一下頭:“你有什麽話就說吧……”被未來的自己用這種像極了諸伏景光的慈愛眼神看他,他有些消化不良……


    成年悟嗤笑了一聲:“就是覺得小悟成長得很好,明明昨天還是個小孩子,今天處理起各種事情都井井有條了呢。”


    “……”夠了,明明是同一個人,不要再莫名地代入老父親角色了!


    少年神子盯了他半晌後,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裏滿是冷意:“我是被逼的哦!”


    白發青年愣了一下,轉而又笑:“哦?”


    “因為有些人什麽情報都不告訴我,宿儺的複活、索的謀劃、天元的同化、夏油傑的叛逃,還有咒監會那些爛橘子們頭頂上寄存的腦瓜,你一個都沒有提前做安排,好像完全都不擔心。”


    “嘴上說著讓我去跟工藤新一這個主角搞好關係,但我刻意沒有和工藤君繼續聯係,你也沒有催促,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很懷疑,你所謂的需要我和那些世界線重要人物搞好關係,真的是兩個世界的融合必要條件嗎?世界融合之後,除了咒靈化,又會發生什麽呢?”


    “又或者是世界融合的條件早就達成了,現在能做的隻有等待,而讓我去接觸那些世界線重要人物隻是你的惡趣味發作罷了。甚至可以大膽猜測,在劇情發展到某一個節點,世界徹底融合的瞬間,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五條悟將這些腦子裏推理了千萬遍的結果說出口的時候,如願以償地看到成年版的自己眼罩後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最終露出了難得的錯愕表情,就知道自己已經猜中了關鍵。


    成年悟將眼罩往下拉了拉,被固定的掃把頭披散下來,露出了和少年時幾乎沒有太大差別的麵容。


    他第一次用肉眼去好好端詳麵前的少年。


    然後發出了深深的感慨:“原來在推理番裏呆久了,會變成了不起的偵探嗎?”


    “我就當你是承認了。”少年湛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些許得意。


    成年悟答非所問:“很了不起的推理呢~我沒想到自己還有當偵探的天賦~”


    “有‘六眼’在,當偵探也太作弊了吧?不過這不是重點。”五條悟微微揚起下巴,眉眼一彎,“雖然你有自己的計劃,但這不代表我願意什麽都不做,隻是幹坐著等待最終的結果。”


    麵前的小貓得意的樣子有些過分可愛。成年悟感覺手指蠢蠢欲動。


    接著,他就聽到了對方用十分平靜的語氣吐出了那句:


    “傷害過你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啊……”


    誒???


    他是不是……被少年時的自己試圖保護了?


    “明天先把那個惡心的腦花弄死,然後把那些風幹的手指一個個找出來,用更妥當方式處理掉,再把咒監會端了,然後約天元談談……”五條悟掰著手指,數著自己打算幹的事情。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夏油傑還要叛逃,那這種摯友果然還是不要了吧~”


    成年悟微張著嘴,隻發出了不知所措的幹笑聲。


    在前排開著車子的五條拓真,此時此刻,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卻隻能繼續裝作自己是個隱形人。


    第 75 章


    鏡中的少年, 有著濃黑的短發、琥珀色的瞳孔、配套的神色眉毛和眼睫,除了五官漂亮得驚人,在配色上像極了日本街頭的能夠偶遇的任何一個普通人。


    人類的記憶總是存在惰性, 會率先記住那些更為明顯的特征。當某些人事物的特征過於明顯,其他的記憶點就會被自動忽略。將這些鮮明特征修改後,也更容易達到混淆視聽的效果。


    西拉單手拿著眉筆, 看看麵前這張由自己親手打造的傑作, 滿意地挑了挑眉。


    “小利寇能在這種時候想起姐姐, 姐姐很開心哦~”


    五條悟卻敬謝不敏地翻了個白眼:“如果不是貝爾摩德在美國不肯回來,我根本才不會找你這個半吊子。”


    西拉壓低了聲音, 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難道小利寇真的不知道莎朗為什麽不回日本嗎?朗姆、琴酒和品諾塔吉都下落不明,boss也深入簡出, 但凡有點敏銳度都知道組織這是山雨欲來吧?她在阿美莉卡是好萊塢影視巨星, 到日本說不定就變成階下囚了……”


    難道呆在阿美就能逃避法律的製裁了嗎?


    少年嗤笑:“那你怎麽還不跑路?”


    “我跑什麽?開訓練營和射擊場犯法嗎?我隻是個獲得了官方許可的正經商人。就算背後資本被查出點什麽,也跟我沒關係哦~”西拉不為所動,將紅豔豔的嘴唇貼到少年耳畔, 循循善誘, “小利寇真的不考慮我之前的建議嗎?這麽一張漂亮的臉蛋不試試穿女裝簡直是一種浪費哦~”


    五條悟還沒來得及答話,站在一旁的黑發青年已經一把將他拉開了,神色不悅地擋在少年身前,隔絕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西拉對這樣明顯的保護姿態輕“嘖”了一聲。


    少年從椅子上站起來, 將頭親密地靠在青年肩膀上, 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麵前的女裝大佬:“不要!我可沒有你那種變|態的愛好!”


    “怎麽能說變|態呢, 我隻是在審美上與常人不同罷了,女裝明明是種十分高雅的興趣愛好。”西拉扶著椅背大笑, 倒也沒有借題發揮繼續逗弄他,比起過去幾年的態度算得上克製。


    在明知組織高層的集體緘默與對方脫不了幹係的前提下, 還要不識趣地去挑釁這個可怕的少年,可不是明智之舉。


    “完成工作,你就可以滾了。”


    “嗨嗨~小利寇真是個翻臉不認人的薄情郎君呢~”西拉嘴上抱怨著,手上卻將化妝包快速打包,拋了個媚眼就腳底抹油了。


    在他即將踏出房門的時候,隱約聽到屋內的青年在溫聲叮囑少年:“如果隻是這種程度的化妝,其實我也學過一點,小悟完全不用叫他過來……”


    少年則嘟噥著:“你們還要學化妝的嗎?好怪啊~”


    西拉眼睫微垂,心中暗忖:很難說利寇和這個剛剛進入組織兩年的新人,到底是誰馴服了誰。


    *


    色彩亮眼的粉紅色法拉利就隨意地停在路邊。


    因為附近是富人區,倒也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西拉一手拎著化妝箱,一手優雅地順著散落的發絲,踩著高跟鞋身姿搖曳地從正門離開,等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才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單手撥通了遠在阿美的貝爾摩德的電話。


    “這麽說,日本那邊高層的集體消失真的跟他有關?”


    “目前看來,可能性很大,他沒有否認。以利寇的性格,完全沒有必要撒謊。”


    貝爾摩德似乎正泡在浴缸裏,聞言有些微水聲通過話筒傳過來,然後是屬於成熟女性的性感喟歎:“真是可怕的家夥。招惹了這樣的人,品諾塔吉也算死得其所了吧……”隨即又似真還假地建議,“組織存在了這麽多年,也到了該覆滅的時候。怎麽樣?西拉你要來阿美投奔我嗎?”


    “嗬,難道我去了阿美就能平安無事了?fbi和cia也不是吃素的,你還是專心給自己留條後路吧。”


    “也是,畢竟西拉還有個躺在重症監護室五年的女兒,沒有了組織的資金支持,很快就會死吧……”


    “莎朗!”


    話筒那邊傳來一陣笑聲,似乎被他的反應愉悅到了:“好啦好啦,我不提就是了。不過我們這些老家夥活了這麽久,死就死了,又有什麽關係呢?”


    “……我不介意風浪再大一點。看看哪一顆銀色子彈能穿透黑暗的迷霧。”


    *


    隨著夜色漸深,仲間家的私人宴會也準時拉開帷幕。


    一輛輛豪車駛入仲間隼人的私人宅邸,候在門口的門童上前殷勤地幫忙開門,然後打扮得光鮮亮麗的正裝男女逐一從車上下來。


    今天五條潤和五條悟乘坐的車是以低調奢華著稱的日本皇室最青睞的豐田世紀grmn。


    兩個身高一米八以上的顏值超高的年輕男子下車的瞬間,立刻吸引了宴會中不少女性的注意,甚至還有不少男性的打量。


    “五條先生,歡迎你的到來。”


    麵部圓潤,長得慈眉善目頗有幾分佛祖儀態的仲間隼人,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朝他伸出了手。


    聽到這個稱呼,五條潤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族弟,握住了對方的手,表示:“叫我潤就可以了,這是我的族弟安仁……”


    五條悟雙手插兜,聞言將頭扭到一邊,一副不是自願參加這種非術師社交場合的桀驁少年的樣子。


    五條潤適時地露出了些許歉意:“抱歉抱歉,他對家族外的事業不太感興趣。”


    “不妨事,”仲間隼人也不介意,依然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年輕人有點脾氣是應該的,何況是有著特殊才華的年輕人。”


    一番寒暄之後,主人又去和新來的客人攀談了。


    五條悟左右張望了一下,徑自走到甜品桌前。


    他取了個小蛋糕放進嘴裏,咀嚼了幾下之後很快露出了嫌棄的表情:難吃……


    五條潤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見狀隨口抱怨:“宴席上的甜品基本都是店裏做好了送過來的,難吃得要命,根本吃不飽。”然後,指著另一款甜甜圈推薦道,“這款還不錯,是勉強能吃的。”


    五條悟看了他一眼,正打算拿著甜品夾去夾他說的那款甜甜圈。


    一個盤子被端到了他的眼前。


    盤子裏是造型簡單的淺綠色三角蛋糕。


    視線順著端著盤子的手,上移到麵部之後,五條悟對上了一雙意料之外的熟悉的帶著溫和笑意的鈷藍色眼睛。


    誒?你在這裏幹嘛?


    五條悟的眼珠子瞪得溜圓,頭頂幾乎冒出了具象化的問號。


    然後他的“六眼”開始盡職盡責地搜尋全場,並在宴會另一邊鎖定了某個臉上正掛著甜蜜微笑為其他客人服務的金發黑皮的服務員。


    所以,你們公安最近很閑嗎?潛入這裏是要幹嘛?


    “這位客人,您要的蛋糕,生奶油毛豆餡的哦~”


    聽到蘇格蘭的話,五條悟咽了一下口水,很沒出息地接過了對方手裏的盤子,又順手拍掉了伸手過來企圖截胡的成年悟的手。


    『誒我也想吃生奶油毛豆餡的蛋糕啊……』白發青年托著腮不甘地抱怨。


    “隻有一個,所以沒有你的份哦!”五條悟不客氣地挖一大勺送進嘴裏,微微揚起了下巴。


    意識到自家族弟在跟自己看不到的什麽生物鬥嘴的五條潤,瞪大了眼睛,微微抖了抖,頗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就在這時,加茂平來了。


    在他到來之後,仲間隼人不再理會其他的客人。


    幾乎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兩人都站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麽。


    新來的賓客雖然沒有找到機會和主人攀談,但能受邀到此的賓客間很多也是互相認識的,談笑者有之,推杯換盞者有之,氣氛非常熱絡。


    酒至半酣的時候,仲間隼人站到階梯上,拍了拍手以吸引宴會中所有人的注意。


    他朗聲道:“諸位”


    “今天老夫邀請到現場的諸位,都是咒術界的頂梁柱,以及知道咒術界存在的政府高層,邀請諸位來到這裏,是有一件與咒術界有關的重要事情,要邀請諸位共襄盛舉。”


    “……不知是什麽樣的盛舉?”一個外表骨瘦嶙峋的老人試探著開口。


    六眼將對方咒力悉數分解:咒力渾濁,不是正經咒術師,多半是詛咒師。


    仲間隼人臉上浮現出一絲奇怪的笑容,再度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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