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又瞟了一眼他,男孩還是很安靜,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似乎不覺得這是一首有特殊意義的歌。


    他心裏鬆了口氣,但很快又反上一些不得勁。


    阿爾納其實根本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冷靜,他幾乎是硬著頭皮聽完了這首《i don’t wanna say goodbye》,這歌是怎麽出現在他歌單裏的,他什麽時候把這首歌加進去了。


    他現在很後悔說要聽歌,還不如直接就這麽安靜地開回家。


    三分多的歌,他卻度秒如年,仿佛已經過完了這一輩子。


    好不容易放完,跳到下一首,阿爾納才鬆了口氣。


    換到平時,他根本不覺得這首歌有什麽問題,但現在黑燈瞎火兩男一車,他真的挺怕前輩覺得他有彩虹傾向。


    從而開始遠離他。


    足球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崆峒的群體,阿爾納上輩子早有認知,更別說身旁這位前輩還是個信基督的。


    雙重buff。


    他很想把歌給關了,生怕下一首又是敏感的題材,但他又怕現在的舉動有些突然,可能前輩並不覺得這首歌有問題,但是他的舉動就會掩耳盜鈴。


    阿爾納隻能寄希望於卡卡神經粗,或者專注開車,根本沒有聽到歌。


    但是憑他一個多月下來積累的對卡卡的了解,這種可能很小。


    莫名讓人有點崩潰。


    車開進家裏後門停下時,阿爾納下車的腿都有點麻。


    他僵著背,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從卡卡的視角看去有點像某種外星生物。


    他跟上去,拿過男孩手中的包說:“怎麽了今天,腿不舒服?我幫你拿。”


    真是太貼心的前輩了,阿爾納把自己手上的運動包遞給他,他都不敢想要是和卡卡關係不好,他會失去一個多麽溫柔體貼和藹的前輩。


    一生的遺憾。


    “坐太久了,腿有些麻。”


    回到家時已經快淩晨了,但是兩個人都有在飛機上睡過,所以精神頭還行。


    日料其實沒有提前送到,阿爾納下飛機後打了個電話他們才開始配送,雖然去不到店裏享受不了最新鮮的,但是也可以享受第二新鮮。


    這日料還不便宜,一分錢一分貨,服務特別好。


    他們從後門進,卡卡見阿爾納那個樣子,就先把人送到客廳裏,然後把包放下再出去拿夜宵。


    阿爾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想真是好人,甚至都不說讓他把包一起拿回去,從而路過房子直接出去拿。


    家裏請了鍾點工,每天就是打掃一下房子,然後遛遛狗,所以兩人都不在家時狗狗也不會很孤單。


    不過時常見不到自己主人也是會想念的,阿爾納和他的關係還沒有好到能讓他猛撲,但是他身上帶了卡卡的味道,原本在樓梯口自己玩自己的小狗聽到開燈的聲音馬上跑向沙發。


    一個助跑然後彈跳發射,成功撲進阿爾納懷裏。


    也幸好阿爾納增重了不少,早有預備,但即使是這樣,還是被這輛小狗車撞的肋骨疼。


    他呲牙咧嘴,斯哈斯哈,最後實在不行了,小心眼的報複回去:“明天越野10公裏。”


    小狗歪著頭看他,明亮澄澈的眼睛似乎在說“你說什麽?本小狗沒有聽懂。”


    阿爾納揪著他q彈的小耳朵冷笑:“聽不懂?聽不懂也沒事,反正明天你死定了。”


    卡卡進門時剛好看到這兩人在對峙,不用看就知道ricky又把阿爾納壓疼了。


    他晃晃手上的盒子發出聲響,吸引阿爾納的視線:“先洗澡還是先吃?”


    “先吃?反正我們踢完球的時候已經簡單洗過了。”


    “行,在院子裏是吧,我給ri……它準備一點它的零食。”


    看著自己的狗,卡卡怎麽也當不了阿爾納的麵叫出那聲“ricky”。


    “行,我去拿點汽水,馬德裏怎麽那麽熱。”


    說是汽水,其實出來時手上拎的是酒。


    下一場比賽在12天之後,他們能稍微休息一會兒,所以今晚來點助樂的小酒也是可以的。


    房子客廳前有一塊延伸出去的平台,上麵擺了套桌椅,再往前一點就是泳池。


    今晚馬德裏的星空有點漂亮,阿爾納坐在那裏,喝了兩口清酒,心想如果不是剛剛輸了的話,現在絕對是很美好的夜晚。


    “你知道嗎,如果有人拍到的話,我們就死定了。”


    坐在他旁邊的卡卡抬起頭,“嗯?”


    他嘴巴塞得滿滿的,很像隻倉鼠。


    阿爾納無奈:“這麽好吃嗎,你慢一點。”


    “我說比賽輸了,但我們在這裏優遊,而不是‘小卡,三點了,該起來練球了’。”


    他好不容易把嘴裏的北極貝咽下去,拍了拍胸口,說:“球員也是人,我們又沒有去放肆,在自己家裏吃點飯怎麽了。”


    “話說你就怎麽把它關在裏麵?”


    卡卡扭頭看去,客廳的門上蹦達著一隻黃色的動物。


    看得出來是真的很想出來了。


    他一拍腦袋,趕緊去給它開門:“我就說是不是忘了些什麽。”


    小狗從裏麵跑出來,興奮的舌頭都甩到臉上,他不在意主人在吃什麽,而是先到草坪上跑了一圈。


    卡卡家的狗不會拆家,科基很活潑好動,但是卡卡也不差,隻要有空他就會帶上狗去跑一圈,這豪宅區地廣人稀,跑上一圈已經把狗累得半死。


    現在阿爾納住進來,更是愛天天帶它出去溜,狗狗現在有雙倍的幸福。


    阿爾納住進來也快一個月了,雖然說作為同事蹭人家房子多少有點沒有邊界感,但是對前輩來說的話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阿爾納也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那天在車上他什麽也沒有問,但是卻好像什麽都知道一樣。


    “所以你真的知道了我耍這些心機背後的原因嗎?”


    酒過三巡,桌上的空瓶子已經倒了兩個。


    阿爾納不至於就這點酒量,但是夜色正好,他心思浮躁,借著一點酒意能說出來。


    旁邊的卡卡已經吃飽了,他摸著小肚子,幸福到感覺人都要冒泡泡了。


    聽到男孩的聲音,他一秒進入狀態,仿佛自己也喝完了兩瓶酒一樣。


    “你想住進我家,所以想和我關係好,所以用自己以前米蘭的經曆來和我拉近關係,後來你想蹭我的車,所以你又用米蘭的經曆進行重複的動作。”


    “我能猜到的隻有這些。”


    “哇,你好棒。”


    阿爾納為他鼓掌。


    卡卡白了他一眼:“說人話。”


    “我其實是一個蠻有邊界感的同事,我也不知道怎麽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當時我想的是如果沒有合適的房子就住在酒店,誰知道剛好碰到你,你說能住,那當然好,但是我不想出意外,因為出意外的話我就要再花時間去找,去做決定,浪費我的時間也浪費我的金錢。


    所以我當然要和你關係好,讓你不能拒絕我,我和你的共同點不就隻有米蘭嗎,這是一種作弊的手段。”


    卡卡點頭:“但是我特別討厭作弊。”


    “所以你和我說了,我就再也沒有提過。”


    “看看我,知錯就改的好孩子。”


    他今晚嘴巴沒有那麽緊,卡卡想了想,問:“我們算好朋友了嗎?”


    “當然,我們認識有一段時間了,也算是無話不談,怎麽不是好朋友。”


    “那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阿爾納拍了拍手,想讓小狗走過來,但是小狗不理他,一隻狗自己在不遠處玩得起勁。


    阿爾納也不失落,重新坐好。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有察覺到,好吧,我問過一些人關於你的事,但是沒人給我想要的回答,所以我在想是否隻有我,看到了你麵具下的冷漠。”


    他一句話把阿爾納定在了原地。


    “…什麽意思?”


    “你自己沒有察覺嗎?在某些時候,你的眼睛、你的神情中給我一種疏遠,好像所有人都被你隔絕在外麵。”


    阿爾納看了他一眼:“怎麽會呢,你不是看到了嗎?”


    這才是卡卡糾結的點:“對我好像看到了,但好像隻有我看到了,不對,話題不應該是你怎麽會這樣,而不是我。”


    差點被他帶偏了。


    阿爾納的人生教訓是永遠不要把自己的痛苦告訴他人。


    但是麵對渴望知識的前輩,他想了想,說:“我其實隻把這個當成工作,大部分人都是我的同事。”


    卡卡不解:“這當然是工作。”他們是職業球員,踢球就是工作。


    看房他沒領會自己的意思,阿爾納也不打算給他解釋。他重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往後一躺,今晚星空真是漂亮。


    這就是阿爾納的工作,他來這裏踢球,目標是冠軍,而已。


    但是卡卡很快就回過味來了:“你的意思是,所以對同事沒感情?”


    可能是風太溫柔,也可能是酒喝的有點多,阿爾納和他多說了一點:“其實踢球也是,我曾經熱愛過,但是後來發生了一些意外。”


    “那你是不是太矛盾了一點,明明都不在乎這些人,卻還是要和他們一起把關係搞好。”


    “前輩,你都是我前輩了,你怎麽會不知道職場上要見人說人話。”


    “完了,我現在告訴你,你以後是不是也要用今天的話來說我。”


    “行了你,對我人品還是要有點信任的好吧,如果我討厭你這種行為我會在你第一次對我耍心機的時候就把你扔出去。”


    “大家也沒有多光偉正,大家也是人。”


    “是啊,多種多樣的人。”


    話題到此為止。


    日料已經被他解決的差不多了,阿爾納已經換了個姿勢坐,他頭低著,手邊已經倒了五個瓶子,卡卡嚇了一跳,心想他怎麽喝的那麽快。


    卡卡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快淩晨三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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