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眾人視線的跟隨,趙暝祭走到了最上方,沉聲道:“如今父皇駕崩,本宮深感悲痛,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必喜公公,父皇之前可有立下遺詔?”


    被叫到的喜公公上前一步,早有準備,將袖子裏的一個卷軸拿了出來,對著眾人打開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趙暝祭,聰慧有加,有勇有謀,多次助我趙曦國取得各大族的助力,又體恤愛民,心懷天下,既朕去後,為下一任國君,其餘兩位皇子需團結互助,助太子登基,管理好趙曦國的江山,欽此!”


    “不可能!父皇怎麽可能讓他當皇帝!”


    趙暝異在底下聽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上前反駁,這個偷了他身份的人,怎麽能配得上叫太子?


    “放肆!大殿之上,皇上遺詔,企容你一庶子衝撞!還不快快退下!”


    趙暝祭沒有言語,容挽的弟弟容踏大將軍就來為小侄子撐腰了,到底是打過仗的人,那氣勢將一等眾人紛紛嚇得都不敢出聲了。


    “太子殿下,請您擇日登基,臣等定當竭盡全力保我趙曦國江山無憂!”


    容踏首先跪下陳情,而後身後陸陸續續跪下許多大臣,趙暝異身後的人見勢頭已去,互相暗語商討後,齊齊臣服。


    “請太子殿下擇日登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暝祭心思並不在此,當不當皇帝對於他來說並不重要,隻是心中惦念著夢中的那個場景。


    他登基那天,希望寒未熙不要出現。


    那樣,或許還會有轉機呢?


    趙暝異感受到身後跪下的那些人,並沒有過多氣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罷了。


    何況,他還有底牌沒有拿出來呢。


    誰輸誰贏,日後見分曉。


    按夢中日期,趙暝祭定為明日登基,於是幾十個秀女們連夜趕製朝服,太監們也開始布置登基時的場所。


    按祖製,新皇登基需在承天台祭祀祈禱,保佑國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也要立下誓言,以後勤政愛民,絕不昏聵。


    在熟知了一切禮儀後,趙暝祭回到太子府已然是深更半夜,按照晨時就要動身的時辰,那便不用歇息了。


    不過他也確實無意休息。


    偌大的床前搖晃著粉色紗帳,屋裏盡是女子喜愛的香氣,鏡子旁首飾已經溢出了盒子,不知的還以為太子的寢殿是女子的閨閣呢。


    寒未熙離開後,趙暝祭就沒有動過這裏的陳設,一切就如同她在時,隻期盼她哪日又跌跌撞撞的回來了,撲進他的懷裏撒嬌。


    這是個念想與寄托,同時也是個折磨。


    他所動的每一步,都有她的氣息,她好似跟隨在身邊,卻又抓不住影子。


    倚在窗邊,趙暝祭換下了朝服,隻穿著一件平時的袍子,冷風輕易透過肌膚,卻不覺得冷,隻抬眼看著那明月。


    月光漣漪,柔和的光芒之下,是一女子明媚嬌俏的眸光,帶著魔力,幾乎把趙暝祭的魂兒都吸了進去。


    他所想念的姑娘,在想念著他嗎?


    哪怕隻有片刻就好。


    趙暝異也未眠,他身穿黑衣潛出了宮,來到早已準備好的馬車前。


    “去馮嬤嬤的住處。”


    “是!”


    馬車逐漸消失在黑夜之中,隻留下兩條細長的痕跡。


    “馮嬤嬤,是我,趙暝異。”


    趙暝異來到馮嬤嬤的住處,輕輕敲了敲門,門很快打開了,露出了馮嬤嬤蒼老的臉。


    “哎,奴婢早猜到皇子會來,不敢睡覺,早早在此等候。”


    “謝謝嬤嬤。”趙暝異很感動,她都是半截子入土的老人了,卻還為他的事情操心,如今雖是開春,卻也不熱乎。


    言語間,趙暝異握住了馮嬤嬤冰涼的手,親手把她扶上了馬車。


    晨時,三聲鍾鳴激蕩起了皇宮上下殘存的龍氣,它們齊齊匯聚在一起,被牽引著來到承天台。


    趙暝祭龍袍傍身,威武至尊之氣環繞在身邊,身後幾十個太監手捧祭祀之物,前方百十個大臣直腰跪倒在地,尊敬的看著上方的新皇。


    趙暝異也在其中,沒有動作,他在等時機,一個成熟的時機。


    “供香!”


    這個環節不過是讓幾個宮女一起去上香,倒不需要趙暝祭做些什麽,他在一旁看著那香煙嫋嫋向上飄散,眼前景象又恍惚了幾分。


    一旁的小太監無意間看到趙暝祭走神了,心急不已,如今是重要的日子啊,陛下要是今日出了醜,那流言該少不了了,定會窒息新皇的威信。


    無奈悄悄退後一步,伸出手拽了拽趙暝祭,趙暝祭被用力搖晃回過了神來,眸子冷酷的看著那搖晃他的太監。


    那太監忙解釋道:“皇上息怒,方才您走神了,如今是祭天儀式,不可怠慢啊。”


    “嗯,你做的很好。”


    趙暝祭不是那種暴君,即使心情複雜,也誇讚了那太監一句,惹得他臉上像開了花一樣燦爛。


    很快,宮女們上完了香,該趙暝祭去三拜起誓了,這是最為重要的環節,若是這個誓言出了錯,人們就會認為是祖宗不喜,新皇以後能不能讓人信服就是個問題了。


    他走向前,深鞠一躬,剛要開口念那早已背熟的誓詞,卻聽見一道不速之聲。


    “且慢!”


    ——


    大喜的日子是百裏君禦特地改動的,他要他的女人比皇上還要尊貴。


    他還閉著眼,就被一眾人換上了喜服,又抬了出去,直到騎上了馬才完全清醒了過來。


    隨著馬蹄聲起,一陣鑼鼓聲響徹了整個禦王街,萬千百姓都跟在接親隊伍後頭送行。


    按規矩來說,百裏君禦本不該去接親的,風卿沫不過是一小國的公主,理應自己過來才是,可百裏君禦那顧得上這些,他隻認一條,再見不到媳婦他就要死了!


    於是那馬愣是跑出了生平僅有的速度,其餘裝載這彩禮首飾的車馬拚了命也追不上,幹脆在後頭慢悠悠的走著。


    百裏君禦飛奔著前往風欒國時,才跑到一半,恍然間似乎看到一片紅衣飄舞在空中,心跳驀然加快,再三睜大眼睛才看清那個騎著馬肆意狂奔的女子。


    是風卿沫!


    “沫兒!”


    他迫不及待高喊出聲,風卿沫笑了笑,又加快了速度,大紅嫁衣也遮不住她的倩影,在他們距離不過一尺時,風卿沫毅然決然的跳了出去。


    身體騰空在空中,彩帶與裙擺皆飛舞纏繞著,百裏君禦看見忙伸手一撈,一個瞬間,紅帶環繞一圈在他們周圍,風卿沫搖搖欲墜的跌落在百裏君禦懷裏。


    “討厭!”


    她臉上精致的妝容是那些好看,讓百裏君禦一時失了神,不禁俯身吻下。


    一匹烈馬之上,紅衣成雙緊擁熱吻,微風撩動青葉,不知眯了誰人眼。


    寒未熙再次醒來時,蘇進卻消失了,地上留下了一個紅色的嫁衣,流蘇裙擺,薄紗裙身,領口與袖口都繡著細珠。


    她一眼就被吸引了,並迫切的想要穿上。


    紅衣似火,長發飛舞,寒未熙輕轉腰肢,腰間的銀鈴晃蕩發出脆響,帶起韻律一片,隻是彎眸低垂,灑落晶瑩淚珠。


    她不知自己為何要哭,明明這嫁衣是如此的好看,比她穿過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看。


    走出這裏,寒未熙愣了,她不是在離風巫族不遠處的地方嗎?


    怎麽眼前,是皇宮的大門?


    進,還是不進。


    寒未熙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進去,今日她無論如何都要有個交代,這輩子不能就這樣不清不楚的。


    宮門寬敞,可寒未熙卻覺得擁擠的喘不過來氣,那些人早已認識她了,自然也不會攔,甚至激動的和她打招呼。


    可寒未熙卻沒有回應,隻是默默的向前走,好似有什麽東西牽引她,她原本是不知承天台在哪的,可如今確在往那走。


    她看到了趙暝祭,在那台子上。


    寒未熙突然極速轉身,在那熾熱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之前,又低下了頭,閉上了眼睛。


    可這也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她一身紅衣如此明顯,偏今日大風,那長紗飛舞的由不得人不看。


    趙暝祭看到那一抹紅衣,眼裏有藏不住的驚喜與心動,她穿嫁衣好美,今日是他登基之日,是來做他的皇後的嗎?


    他完全激動的忽略了寒未熙躲避的樣子,不顧大臣的阻止,三兩下跑下台,來到寒未熙的身後。


    好久才勉強開口,聲音裏藏不住的激動與無措:“未,未熙,你今日是來做我的皇後的嗎?”


    寒未熙咽了口眸子滴下的苦淚,剛要開口,卻聽見趙暝異的聲音。


    “各位,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說,此事事關皇位的人選與未來皇上的血脈傳承。”


    眾人皆迷茫的不做聲,趙暝祭有些不耐煩的問:“趙暝異,你到底要做什麽!”


    “我?我是來揭穿你的真麵目的。”


    趙暝異完全不畏懼趙暝祭的怒氣,因為在他心裏,他才是名正言順的太子,此刻的新皇!


    “真麵目,我倒是要聽聽,我有什麽真麵目。”趙暝祭不以為意,眼神依舊落在寒未熙白皙的後頸上,看著周邊的狂風,把龍袍脫了下來,披在了她的肩上。


    “怎麽不多穿件衣服?雖然很美,但是以後要以身體為重懂嗎?”


    趙暝祭耐心的囑咐著眼前低頭的寒未熙,好久才聽見她的應答。


    “嗯。”


    即便是這一個字,趙暝祭也滿意了,許久了,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你們眼前的太子趙暝祭,他根本不是太子!我趙暝異才是名正言順的太子!”


    “荒唐!太子是你能汙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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