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卿沫拿起那同心結,在那鳳袍上比劃著,竟是相互映襯,雖都是紅色,卻相處的很融洽。


    百裏君禦在府裏也拿起了那同心結,卻在傻笑不止,眼眸裏盡是那人的窈窕淑影。


    不過一日功夫,百裏王爺要大婚的消息便傳滿了四國,那些向來以他為目標的閨中女子皆大哭大鬧,抑鬱不止。


    本以為早晚都能有些盼望,足不出戶,刻苦練習女工,誰知竟聽到這令人絕望的消息。


    女人的嫉妒很可怕,好在她們還顧忌著對方公主的身份,知道分寸。


    不過,一時間風卿沫這三個字還是成了那些小姐公主圈子的禁忌,誰都不準提。


    百姓歡慶不已,紛紛提前裝飾了長街,連自家都以嫁女的規矩布置了個遍。


    於是四個國家,千街萬屋無不張燈結彩,囍字貼窗,望去竟宛如一片揮動的火焰,將整個冬季點燃,襯的那雪都潤紅了起來。


    趙謙漠得知了這消息,卻不甚高興,百裏君禦的勢力本就龐大,如今與風欒國聯合,那他這個皇帝豈不是隨時都能動搖了?


    按照百裏君禦的性子,他以後必定是傀儡皇帝般的日子。


    不,他絕不允許這件事情發生!


    如今隻能把想法放到風巫族了,隻要得到那絕世之毒,別說一個百裏君禦,就算是加上其他國家的國君,都不是他的對手!


    可是,派誰去好呢?


    如今趙暝祭不見蹤影,二皇子又是個沒出息的,於是趙謙漠自然想到了那平時默默無聞的三皇子趙暝異。


    或許,培養他能與百裏君禦堪比呢?


    於是就在趙暝異還在思考如何派人搗亂之時,卻接到了緊急召令。


    派來的人是趙謙漠的親近,這是趙暝異從來沒有過的待遇。


    他向來見趙謙漠都是要按照正常流程的,或許趙謙漠哪日不高興了不見也是常有的事,這次突然派來心腹也是讓他受寵若驚。


    於是顧不得別的,立刻馬不停蹄的去了皇宮。


    站在那巍峨肅穆的宮殿前,趙暝異這次是挺直了腰,頭也不再像往常一般低著,眸子沉靜的看著那上麵的紋路與金黃。


    看見趙暝異到了,門口的喜公公立刻迎了上來,焦急的說道:“三皇子啊。您可算來啦,皇上正等您呢,快進去吧。”


    趙暝祭並沒有急著走進去,反而細細端詳著這個諂媚的小人,冷笑道:“公公向來都是這般的親切嗎?”


    他當初那般的瞧不起,甚至連進都不讓他進,那根刺還紮的很深,不是笑一笑,說幾句好話就能敷衍過去的。


    喜公公聽到暗想不妙,聽到皇上召見趙暝異的時候他就想到了他會是這般的翻舊賬,於是臉上依舊笑著,絲毫沒有變動,故意示弱道:“哎呦,您可是抬舉奴才了,誰沒有一時頭疼腦熱的時候呢,心是好的,可這臉上就掛不起笑,還望三皇子體諒。”


    說完他彎著腰鞠了一躬,喜公公也老了,自青少年就站在這裏,那服飾從素袍變綠,變藍,到如今的紫色,這其中的難熬隻有他道道白發訴的清。


    趙暝異忽然就釋然了,這宮裏哪有不拜高踩低的呢?


    他是皇子,還要受人欺辱,更別提底下的奴才了,他們一樣,不過是這宮裏相依為命的可憐人罷了。


    “公公保重。”


    他走過去,輕輕的說了一句,喜公公聽到驀然回頭,卻看到那般偉岸的背影,一時間感歎上湧,如今的三皇子,倒是不同了。


    金龍盤旋在長柱上,將整個宮殿照的輝煌明亮。


    趙謙漠抬頭看著趙暝異走上來,卻不動聲色,也不開口。


    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趙暝異哪裏有這些的耐心?


    於是走到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跪了下來,膝蓋貼在冰涼的地上,心裏原本的一絲熱氣也被透了個盡。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沉穩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之內,這殿裏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竟一個值守的宮女都沒有,平日常點的十九支燭火也熄滅了幾根,隻剩寥寥恍惚的火光。


    “嗯,平身吧。”


    看著底下人跪的後背都帶著顫抖,趙謙漠這才發了善心,命他起身。


    “你可知朕叫你來是為何?”


    “兒臣不知。”


    趙暝異恭恭敬敬的站在這個九五之尊麵前,方才的傲氣早已被那膝蓋的疼痛刺激的煙消雲散。


    這正合趙謙漠的心意。


    “風巫族的事情你可知道了?”


    “是,略有耳聞,不知父皇的意思是?”


    說到這,趙暝異語氣依舊沉穩,可眸子卻不自然的撇向了上頭的趙謙漠,趙謙漠也正好想要打探他的表情,


    視線對碰,又迅速收回。


    彼此都已明了。


    “兒臣定不負父皇期望!”


    帶著這句承諾也是聖旨,趙暝異前往了古力族。


    他需要古神醫的幫助。


    隻不過那老頭性子怪異的很,會不會幫他還很難說。


    據說那老頭子愛喝酒,最好是埋了十八年的女兒紅。


    老了老了還貪戀女子的姿色,連酒都非要沾邊,晚節不保對他都是好的形容詞了。


    這最最正宗的女兒紅,莫過於趙曦國內一繁華小城,名為酒都。


    看名便可得知,這以酒為生,以酒聞名。


    辛辣帶著甘甜的清澈之水,在整個小城裏都走了一邊,街邊會修葺半人高的深凹台子,那酒水就從中流淌而過。


    旁邊配以長勺,口渴了就可隨意一飲。


    酒這東西,男子歡愛,女子厭惡,倒不是厭惡酒這無色無味的東西,隻是丈夫醉醺回家是又打媳婦又罵孩兒,實在讓人厭煩。


    對於丈夫,也是一家支撐,婦人是不會多苛責的,於是這罪名就落到了不會言語的酒身上。


    可酒都的女人不同,她們大多數比男子還要擅飲。


    一般婦人通常窩在家中,縫縫補補,補貼家用,而酒城女子一早便出了家門,到那酒桌上一較高下。


    三碗倒會被人看不起,一壇子喝下去也無人誇讚,最最後的贏家,就是這一年裏販賣酒得銀子最多的人。


    因大多數由女子參與,男子負責釀酒,於是這最為出名的,便是女兒紅。


    趙暝異是被酸甜苦辣鹹綜合在一起化為勁道的氣息勾進去的。


    身為皇子,大多數時間他不能喝酒,當然他本人也不甚愛喝酒。


    隻是不喝也會品,打鼻子一聞,他就知道,這就是他此次的目標。


    女兒紅釀了千百壇,出自萬千家,可最為讓人上頭的,當屬酒城第一酒鬼,劉九釀出的酒。


    他的酒是不大往外傳的,早年間他娶媳婦沒錢,賣了壇酒,萬金,娶了媳婦,置辦了門麵,如今做起了買酒生意,卻是雇人買賣。


    他聰明,知道什麽是物以稀為貴,也懂的珍惜手藝,酒這東西一多,那十足的酒君子便能嚐的出到底是如何製作的。


    劉九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酒君子,打著品鑒的名頭,白喝酒,甚至喝了把配方賣出去,活脫脫一小人。


    這個時間,該是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時候,坐家裏發呆。


    趙暝異問了路推開了沒有鎖的門時,他一臉的黑胡子沒有收拾,皮膚黑的像個泥抹的,那耷拉的破舊藍袍子讓人懷疑裏麵是不是個猴躲藏著。


    “是劉九先生嗎?”


    對於稱呼,趙暝異糾結了許久,他大概覺得是該叫先生吧,手藝人是值得尊敬的。


    他卻不知,這一稱呼為他拉了許多好感度,劉九原本想晾著這個突然到訪的奇怪人。


    卻聽見一聲先生。


    許久沒人這樣叫他了。


    他也再沒機會這樣叫別人。


    那個白衣錚錚隨身散發著淡淡酒味的神秘之人,他的師傅,也如願長歸酒中了。


    酒葬,是酒城之人才可有的特殊葬法,他的無名師傅卻不是酒城之人。


    無人知他哪裏來,也無人知他到哪裏去。


    隻知道不知何時,那一抹白衣就出現在了那街邊的酒凹旁,時時刻刻盯著那流動的酒,一整天也不言語,就那麽看著。


    最終這麽奇怪的做法讓膽小的人匯報給了城主,他生怕這是個酒君子,白衣俊顏怎麽也是形容君子的。


    況且他隻喝那白給的酒,也不去詢問買賣,定是別有目的。


    他如此訴說,卻被城主痛罵了一頓,說他因私誤公。


    不過是覺得人家不買他的酒,還嚐了那麽多,又站在那裏擋了人,才編出一通胡亂說法,這不是拿他當刀使嗎?


    能當上城主的自然不簡單,他沒有親自出馬,而是派了全城當時最無賴的劉九去應付。


    可就是這一指派,讓劉九得到了一段不解之緣。


    “哎,哎,不必叫我先生,我還配不上這稱呼。”


    劉九歎了歎氣,結束了發呆的狀態,佝僂著身體站了起來,慢悠悠的走到了一個角落。


    趙暝異看到那角落的酒,不禁開始期待。


    他從城門口聞到的酒味,就是這壇了吧。


    劉九抱著那不到巴掌大的一個壇子,腳底下踢開礙事的木頭,直到挪到了趙暝異麵前,才停止了踢動。


    麵前的一壇子酒,屬實稱不上是一壇子,頂天是一個能裝水的小罐子。


    粗略估計,大口兩三口就盡了,小口酌也就不過十口而已。


    “這就是最頂級的女兒紅?”


    頂級兩個字讓劉九拉了臉,酒在他這是不分等級的,隻分是烈,是辣,還是香。


    但凡好喝不醉的,就是好酒!


    分了品級,那喝的人自然也得分品,如此說來他也就成了給人釀酒的師傅,他不願意。


    心裏也過不去這個坎,寧願給個十裏八鄉的懂酒的喝了,也不願去給那些為了名而買的達官貴人裝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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