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到出去了那麽久,百裏君禦是該下朝了吧,於是也沒顧得上吃風蒼鈺給她點的一大桌子菜,就揮了揮手走了出去。


    “哎,女大不中留啊。”


    風蒼鈺搖了搖腦袋,歎氣的盯著那些菜,含著眼淚說道:“小二,打包!”


    末了又突然想到了什麽,補了一句:“送到禦王府!”


    風卿沫悠悠的回到禦王府,熟門熟路的找到百裏君禦的房間,剛想著扒開窗戶嚇嚇他,卻聽到一陣桌碗劈裏啪啦碰撞的聲音,裏麵還夾雜著百裏君禦淒厲的喊叫。


    “為什麽!”


    “為什麽!”


    “啊啊啊啊!!”


    裏麵發生了什麽...風卿沫突感不妙,忙推開了門,這時,一道勁道的掌風狠狠向她打來,幸而她不似其他公主那般嬌弱,也是有幾分底子的,於是回身一閃,那掌風擦肩而過,震碎了門邊的瓷瓶。


    她不可思議的看著屋裏淩亂不堪的一切,更讓她心驚膽顫的是,百裏君禦那充血般的瞳孔,他手裏握著一塊殘破的瓷片,鮮血順著垂落下來的手腕滴答滴答滲入地麵,染的猩紅一片。


    “你做什麽!”


    風卿沫心疼的大叫了一聲,剛想撲過去給他包紮,卻被他躲了過去,他往後退著,還雙目無神的念叨著:“我,我是妖孽,你別過來...”


    百裏君禦退後時與桌角碰撞在一起,明顯能聽到那肉體的接觸聲,可他卻好像沒了知覺,直到退到一個陰暗的角落,扶著牆蹲坐了下去,雙手摟抱著膝蓋。


    他注視著那血花滴答迸開,傳到耳朵裏成為了最美妙的樂曲,伴著那群人的話語和鳴聲,還夾雜著曾經那般可親的呼喚...


    風卿沫被嚇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原以為這個男人該高傲一輩子的,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他變成了這樣?


    有什麽難題能難到百裏君禦?


    不行,她不能坐視不理,既認定了這個人,不論他是高傲還是落魄,都是她要深愛的人,他們是要共度餘生的!


    “君禦,不怕,我還在呢。”


    風卿沫趁著百裏君禦正發愣的時候,踏過那攤血水,也沒顧及身上是不是被染的血紅,就張開雙臂,緊緊的把他摟在了懷裏。


    這一刻,她才真正的愛上了百裏君禦。


    不是為了躲避什麽聯姻,亦或者是為了報複他的唆使。


    這個麵上總說什麽都辦得到的男人,也需要她來守護柔軟的一麵。


    百裏君禦愣了許久,才漸漸放緩了僵硬的身體,把全身心交給了眼前這個倔強的女人。


    她沒走,沒有不要他。


    這一瞬間,他的疲累都盡消了,什麽淡然從容,什麽尊貴無比,盡管他自由散漫,卻也無形之中被這些所束縛住了,從現在起,他便要做回真正的百裏君禦。


    屬於,風卿沫的百裏君禦。


    “抱歉。”


    風卿沫閉著眼許久,突然聽到懷裏的低聲呢喃,突然感到驚喜與欣慰,他是在為寒未熙的事自責。


    可過了片刻又心疼起來,他以前,從來不自責的。


    “你不必說抱歉”


    “我選擇了你,就要承受你的一切啊,相反,我的小脾氣和性子你也得承受。”


    風卿沫笑了笑,提醒他,天下可沒有白找的夫人,又聽見他嘶啞的一句:“好,我寵著。”


    ——


    趙暝祭下了朝,自然也迅速的得知了那傳言之事,隻覺蹊蹺無比,如今趙曦國正要與風巫族拉攏關係,最有力的人選自然是百裏君禦,可偏偏這時他陷入流言,莫不是太巧合了些?


    難不成,有人刻意阻止他們與風巫族的聯合?


    也不知,百裏君禦如何了。


    他無父無母,趙暝祭是聽過的,可之前無人敢議論。


    曾經百裏君禦是趙曦國的戰神,幾乎可以說是他力保這個國家到現在,如今都平穩了下來,或許...


    他阻擋了誰的道路吧。


    趙暝祭不是個小心眼的人,不會因為他是情敵便惡意中傷。


    相反,


    他對那些亂傳謠言的人厭惡至極,說之前也不想想清楚,自己吃沒吃過百裏君禦發的米,夫人孩子都是不是戰爭之中活下來的。


    既受過人恩惠,便當湧泉相報,哪有背後捅刀子的一說?


    如今趙曦國最大的敵人,便是同樣強大的雲霧國,而那太子雲濟帆,向來不是省油的燈。


    於是他趕忙敢到水涼殿,想要把寒未熙接回府,卻看到她悠哉的躺在那兩棵樹之間的吊床上,睡得正香。


    而涼妃在一旁給正給她掖著被子,瞧見趙暝祭來了,還示意他小點聲。


    可他總要走動,腳下嘎吱嘎吱的響動,終於讓寒未熙不耐煩的嘟囔了一句:“別走了,站那!吵死了!”


    “好。”


    趙暝祭溫和的應了一聲,竟真的站在原地不動了,隻見零碎的雪花一點點的飄落,堆積在他肩頭,把他的烏發也變得灰白。


    涼妃看到搖了搖頭,用手勢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趙暝祭,問他是否需要披件衣服。


    趙暝祭看懂了,笑著搖了搖頭,並指了指嘴唇,示意她不要出聲。


    於是在寒未熙醒的時候,就看到凍得幾乎已經僵硬的趙暝祭,身上都被化掉的雪打的濕透,而又有新的八角雪片融合進去,成了稀碎的冰晶。


    “暝暝,你怎麽傻愣愣的站那?快過來!”


    寒未熙坐在吊床上打了個哈欠,腿向下撲騰著,她也想去抱住他,可是太冷了呀!


    趙暝祭聽了夫人的召喚,頓時身體暖了起來,發起內力瞬間將冰雪震成了白霜,揮灑在四周。


    “冷不冷?”


    “還好,有你就不冷了!”


    寒未熙興奮的看著握著她的手關懷備至的趙暝祭,忍不住撲了上去。


    “咳...”


    一旁的涼妃不僅腿麻了,狗糧還吃了個抱,見二人你濃我濃的就要貼上去,忙發出了聲音。


    “抱歉,是祭兒無禮了。”


    趙暝祭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離寒未熙稍稍遠了些,可那牽起的手卻怎麽也不肯鬆開。


    “無妨,小兩口親熱感情好,無事的話你們便回去吧,本宮要歇息了。”


    涼妃擺了擺手,似乎有趕人的意思,於是趙暝祭也不多打擾,便帶著寒未熙離開了。


    涼妃盯著他們的背影許久,心中感歎,若此生能與皇帝如今一次,也足矣了...


    ——


    趙暝異來到記錄檔案的地方,這裏隻有兩個小太監把守,因不是什麽藏有財寶的重要之地,盡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書籍,也沒人想要去偷,於是防範很鬆散。


    他隨意拿了個銀子丟給他們,他們就樂嗬嗬的去喝酒了。


    踏入這古樸大氣的殿宇,他首先聞到一股鬆香氣息,進而湊近又看到那一排排整齊劃一的書卷。


    自開國到現在的皇子公主們,都記錄在冊,他大概略過那些前朝舊事,視線落在了那中心的一冊,那上麵寫著:


    趙氏曦國333年,十月十四日夜子時,皇太子,皇三子誕生,皇太子其身俊美白皙,啼哭有力,隻腳心一彎折印記尤為獨特。


    皇三子臉色康健,啼哭細微,背後處一圓形印記。


    “啪嗒!”


    那書冊從趙暝異的手中滑輪在地,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皇太子,腳底彎折印記...


    他再熟悉不過了!


    可趙暝異卻還是發了瘋似的把鞋脫了下來,那彎折印記赫然在那。


    於是他又拿起那卷軸,生怕自己看錯了一個字,可就算他讀了幾遍,也還是那個結果。


    他趙暝異,是貨真價實的太子!


    皇後才是他的母親。


    他本以為流言虛假,不敢相信,卻沒想到竟是真的,看來皇後說的沒錯,她真的是她的母親。


    可她為何又囑咐不能生張呢?


    難不成是如今趙暝祭的羽翼以豐,如今換了他也不可能撼動,要他養精蓄銳再說?


    沒錯,一定是這樣,那麽他不會辜負皇後的囑托,要比趙暝祭更強大!


    可趙暝異興奮之時卻又想到一個問題,為何這如此明顯的特征無人發現?


    於是他視線又落回到那書架上,卻意外的發現了不對勁的一幕,他拿起的那本卷軸十分幹淨,連底下也是毫無灰塵。


    而其他的卷軸都是落了灰塵的,莫非,這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的目的是什麽,他當了太子,對誰有好處呢...


    ——


    馬車悠悠的向前走,搖晃的雲濟帆都跟著晃了起來,他拿著手裏的紙張看了許久,突然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容。


    如今事事皆如他意,一切都順利舉行。


    百裏君禦,我一定讓你身敗名裂,萬人唾棄,你是怎樣被人捧的清白的,我就怎樣把你踩在腳下!


    雲濟帆想到百裏君禦,就止不住心裏的怒火,他將那紙捏成了一團,狠狠地扔了出去。


    他如今的一切和不幸,都是拜百裏君禦所賜!


    二十多年前,雲霧國皇後輕越音臨盆了,可皇帝雲震卻大發雷霆,差點要了他們母子的命。


    原因就是,雲震不曾入後宮一年有餘,可輕越音卻懷有了身孕,不知情的人紛紛道賀,恭喜皇後生了皇子,知情的人紛紛恐懼,生怕會牽連自己。


    可奇怪的是,自那夜起,小皇子便消失了,而輕越音似乎也同沒有生過這個孩子般,毫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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