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墨黑的線從沉睡著的葉漓心口蔓延開來,它順勢往下走,緩慢的移動著,像是一條毒蛇,隨著血液流動的軌跡遊走在她脈絡之間,這舉動好似沒有疼痛感,所以她並未驚醒,熟睡的樣子像個可愛的孩子。


    黑線很快到了她精致白皙的鎖骨處,吸引住了趙九宸的視線,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她的衣領,觀察著那條黑線的方向,他眼光深沉了下來,手腳也有些泛涼,看來這原比他想象的速度還要快,要抓緊時間了。


    “漓兒,就當是我對不住你...”


    他看著那黑線喃喃自語著,眼神怔怔的盯著葉漓出神,一滴清淚順著他微微發紅的眼角徐徐流下,掉落在葉漓的臉頰上,淚水中帶著些愧疚與歉意。


    一覺醒來的葉漓隻覺得身體有些發酸,趙九宸已經不知道去哪了,隻留她一個人躺在花海裏,她趕忙摸了摸懷裏藏匿的東西,那冰涼堅硬的觸感讓她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沒丟。


    拿出那個白瓶,葉漓仔細的觀察著,幾乎愛不釋手,雖然那瓶子和普通的藥瓶並無兩樣,可這是趙九宸送給她的,怎麽能輕易扔了呢?


    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葉漓頓時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這讓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要找夜起算賬的啊!


    美男誤事,美男誤事,葉漓敲了敲自己的腦殼,使大勁了,疼的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將白瓶小心的揣進懷裏,起身向閻王殿飛去。


    此時的她早已忘了身上還穿著夜起送的衣服,隻一心想找他“談談”


    趙九宸在天微微亮,星星剛剛睡著的時候就來到了修羅煉獄,地麵上熊熊燃燒的火焰絲毫傷不到他,反而發出的光亮使他看上去更加的奪目,那煉獄的大門依舊若隱若現浮在半空中,似乎是在等待著有緣人的開啟。


    他大手一揮,那些有著五彩斑斕的黑的石頭,一顆一顆掉落下來,不一會就在地麵上堆成了小山,它們互相照映著,散發著迷人的光彩,趙九宸盯著石頭許久,手中顯出紫氣,那紫氣得到吩咐般湧入火海,卷帶起層層火焰,飛向那石堆。


    這火不同於一般的火,是三昧真火,太上老君煉丹的火種就出自於這裏最深處,乃是火之靈,可燒焚萬物,永不熄滅。


    火焰仿佛在石頭上跳舞,出來進去,石頭被劇烈的溫度灼燒的發紅,細碎的紋路蔓延開來,好像下一刻就會斷裂。


    這碎虛石的堅硬程度乃三界之最,就連如此輕微的劑量,淬煉要整整一載才可完成,趙九宸揮手築起一個深黑色暗藏著力量的光球,將那石堆包裹在裏麵,這光球有隱匿的效果,在旁人看來,這裏毫無一物。


    閻王殿...


    夜起端詳著手中的資料,那是鍾馗調查的黑白無常二人最近所勾魂魄數量,足足有數萬個,老人居多,婦女次之,孩童最少。


    “放肆!”


    夜起突然拍案,帶著怒氣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閻王殿,門口的陰兵都屏氣凝神,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個不小心死於非命,整個陰界因為夜起的發怒都透露著一絲詭異。


    葉漓早早的就到了,她雖然膽子大,卻也被那一聲嚇得不敢進去,在閻王殿門口和陰兵麵麵相覷,互相對視又都尷尬一笑,大有同病相憐的感覺。


    “誰在外麵!”


    夜起敏銳的察覺到了陌生的氣息,本就怒火中燒的他臉色更加難看。


    “是我......”


    葉漓弱弱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卻隻聞聲不見人,她腦袋趴在牆邊,腿有些發軟,早忘了要來質問之事。


    “阿漓?”


    葉漓的聲音就如同一股清涼的泉水,熄滅了夜起心中的滿腔怒火,讓他冷靜了下來,意識到嚇到了她,夜起忙大步走向門外,卻看到葉漓膽小的萎縮在牆邊,不禁輕笑。


    “傻瓜,待在這幹嘛,快進來”


    夜起突然的笑意驚呆了看戲的陰兵,他們嘴長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葉漓也一臉懵,她楞楞得的看著像是在變戲法的夜起,實在是不敢碰他伸出的那隻手。


    感受到了葉漓的懼怕,夜起在心裏暗暗懊惱著方才得舉動,好不容易給她留了個好印象,這下全沒了。


    深吸了一口氣,夜起蹲了下去,看著葉漓驚恐的雙眼,眼裏充滿了寵溺,她到底也不是個很膽小的人,在他的注視下漸漸放鬆了下來,又恢複了往日的笑容。


    “你剛才發那麽大的火幹嘛,嚇死人了”


    葉漓自來熟的走進了閻王殿,一屁股坐在了屬於夜起的寶座上,還肆無忌憚的吃著桌上的點心。


    夜起見她這樣隻笑了笑,走過去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吃,葉漓就是個糊塗蟲,吃個點心弄的滿嘴都是碎屑。


    看到她這幅可愛的樣子,夜起忍不住伸出手指替她擦了擦嘴角,冰涼的觸感讓葉漓的動作停了下來,她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順帶把點心盤子也拿走了。


    “黑白無常,背著我偷偷藏匿魂魄,本該數以萬計,可他們上稟的不過寥寥幾千”


    提起這件事,夜起的聲音都暗含著怒氣,從來沒有神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腳,何況是跟了他幾千年的得力幹將,這讓他怎能不生氣,不心寒。


    “那他們要鬼魂幹什麽?”


    雖然不懂陰界之事,葉漓卻也有些怨恨黑白無常二人,要不是他們,夜起也就不會發火了,差點把她嚇死。


    “這正是我擔憂的地方,他們藏匿的魂魄大多數是罪孽深重的,那些魂魄飽含著怨氣,若被加以利用,必成大患”


    夜起心中懷疑是黑無常範無救想要煉製些什麽,定是他攛掇謝必安一起做此事,因為以他的了解,謝必安是個雄厚老實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去做背叛他的事情。


    “那就去把他們抓起來啊”


    葉漓疑惑的對夜起說,既然知道是他們幹的好事了,又有了證據,自然要將他們繩之以法。


    夜起也不是沒考慮過,可那麽多條魂魄必不是他們二人敢匿下的,若他們早想做些什麽,何必到現在才動手腳,這背後定有人指使,他不能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罷了,不說他們了,你今日為何想日子我了?”


    夜起眯縫著眼睛,好似想要將她從上到下看個通透,葉漓隻覺得被那目光看的渾身發毛,下意識的搓了搓手臂,扭過頭去不在看他。


    夜起的話提醒了她,是啊,她是要來算賬的,都怪黑白無常,差點讓她忘了來的目的。


    此時黑白無常二人在遠處打了好幾個噴嚏,不禁納悶,到底誰那麽惦記他們呢?


    想到這,她瞪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夜起,本想雙手掐著腰,看了看手上發亮的油,隨即又尷尬的將手背到身後去了。


    “是不是你欺騙源祁說他對我有害?”


    雖然雙手背在後麵,葉漓還是挺直了腰板,裝作生氣的樣子,她努力瞪大著眼睛,讓麵目凶狠起來。


    此刻她就像是偷學大人的小孩,故作成熟,言語間卻透露著幼稚。


    “他蠢,也怪我嗎?”


    夜起眼神不屑的從嘴裏吐出這一句話,在他看來,想要接近葉漓的男人,都愚蠢至極。


    “你!”


    葉漓頓時氣的腮幫子都鼓了起來,這個人怎麽那麽無賴,騙了人還理直氣壯的。


    “不跟你多廢話,你要在欺負我身邊的人,看我怎麽收拾你”


    葉漓語氣冰冷的留下這麽一句話,眼神撇過夜起落到了那盤點心上,那盤中還殘存著兩三個糕餅,她想拿走,可如今她這副高冷的樣子實在不適合去拿,不然她高冷的形象就沒有了,這讓她有些難辦。


    到底還是禁不住點心的誘惑,葉漓在轉身要走的時候,背後的小手快速的抓起點心,而後腳下抹油似的跑了。


    “傻瓜”


    夜起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笨丫頭連點心都不會拿,若不是他往前推了推,她怎麽可能拿到呢?


    葉漓拿到點心飛速的跑出了閻王殿,心滿意足的邊走邊吃著,慶幸著她方才機靈的舉動。


    “去將鍾馗找來”


    夜起冰冷的聲音隨著風傳入了門口的陰兵耳朵裏,聽到這聲吩咐,他們緊繃的狀態放鬆了下來,趕忙你爭我奪的想要去找人,一個都不想留在這,生怕做錯什麽事得罪了夜起。


    鍾馗長年看守著生死簿,他居住在地心深處。


    地心深處有一方祭壇,整體深黑,四角微翹,那祭壇中心有一光環,銀白色的光芒在那上麵流轉,環中間一個古樸有些泛黃的卷軸靜靜懸浮在那裏,上麵的字體皆由鮮血寫成,這就是多少人頭破血流不惜以犧牲性命為代價想要得到的生死簿。


    生死簿乃陰界至關重要的寶物,可決生死,寫輪回,定天命,如此強大的功能自然少不了有人覬覦,所以這看守的重任就落在了修為較好的鍾馗身上。


    鍾馗自從領命以來,一覺未睡,日夜看守,這也就是神仙,若凡人早已去往西天見如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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