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澤陂:


    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為,涕泗滂沱。


    彼澤之陂,有蒲與蕳。有美一人,碩大且卷。寤寐無為,中心悁悁。


    彼澤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碩大且儼。寤寐無為,輾轉伏枕。


    隻聞一道哀怨憂鬱清音伴奏而起,歌聲深沉嘹亮,感情細膩,令人感到纏綿悱惻,深情淒切。


    此曲意境婉曲哀傷,表達女子因戀慕不得,而導致心煩意亂,情迷神傷,晚上覺也睡不著,於是一腔愁悶,發而為歌。


    詞曲悠揚清遠,蘊含濃鬱思念,仿佛置身夢境,荷塘有遇,悅之無因,作詩自傷。


    一次偶然的相逢,即對他產生了愛慕之心,而此後卻沒有再和他見麵的機會了,隻有無可奈何地低徊歎息。


    正是:“始爾‘涕泗滂沱’,中而‘中心悁悁’,終乃‘輾轉伏枕’。憂愈深而人轉靜矣!”


    歌曲言淺意深,音節流亮,感情熱烈奔放而又深摯纏綿,無窮憂端,環環往複,愈轉愈深,令人久久不能釋懷,難以自拔。


    層層深入的抒情性,逐層深細地將女子的懷人之情,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詩歌蘊藉靈動,含義豐富,耐人咀嚼涵詠。


    大軍行動戛然而止,沉浸於女子深重憂思不能忘懷,武臨對其深摯纏綿情思感慨萬千,忍不住讚歎道:


    “其意巍巍洋洋,不可擬測者也。


    全在停頓得宜,氣韻自然,調達抑揚高下,意味無窮,琴音熾熱激烈,又兼憂愈深切,當真意象繁複,情韻優美。


    不知這是哪癡男怨女,思而不得,輾轉難眠,在此以音韻抒情、擬聲傳情。


    《禮記·禮運》有雲:‘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見關雎而思淑女,結成琴瑟之好,雎鳥相向合鳴,相依相戀,又言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上下而求索不得,令人肝腸寸斷,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相思益至如影在前,伸手觸之卻了無蹤影。


    真乃癡人耶,夢境耶,不由使得聞人喜之、歎之、怨之、哭之。


    不知哪家閨怨幽深女子在此撫琴神傷,本將軍寬厚愛民,此成人之美,舉手之勞也!”


    程昱,賈詡聞之皆詫異,隱隱有慍怒浮現,他們早聞洛陽翠望樓充斥靡靡之音,此曲定是樓中娼妓彈奏,今見將軍入城以琴音誘導之,必是居心叵測之人。


    程昱見武臨涉世未深,心生好奇,絕不識得此處何名,不曉得其中厲害,沉迷酒色誤大事,不禁警鈴大作,趕忙出言提醒道;


    “將軍,此乃洛陽有名的青樓,俗稱教坊司,汙穢之地也!


    此間女子多巧言令色,謊話連篇,其手段千變萬化,尤為擅長蠱惑人心,見錢眼開,多虛情假意,以色侍人。


    此番以琴音寄托憂思,阻攔大軍入城,定是居心叵測之輩,請將軍疾行攻城,勿要令少帝逃脫,使大業功虧一簣!”


    武臨得知是教坊司,瞬間興趣大減,頓感索然無味,寂寂寞寞,略微傷感道;


    “唉,本將軍聞此琴音深情流露,飽含綿綿情意,如斷弦之音,鏗鏘而悠長。


    自是想令有情人比翼雙飛,使佳人才子團圓美好,沒想到卻是隔空弄月,寄托非人!


    罷了,罷了,此曲憂思綿長,彈奏之人無情無感,有名無實,勒令大軍近逼皇城,即刻攻取皇宮!”


    程昱聞言大為振奮,一旁的石東剛才還擔憂不已,唯恐武臨歡喜顏色,被輕浮女子假情假意蒙騙,為陳奚平白無故增添大敵,不由對程昱投去感謝,程昱則是笑而不語。


    翠望樓高閣雕欄花窗內,原本喜笑顏開的貂蟬頓時淚如雨下,對無緣無故貶低她的程昱心生怨恨。


    貂蟬對武臨早有思慕,其事跡於洛陽傳的人盡皆知,尤其是不準設立青樓,妥善安置深陷泥潭青樓女子更是無比動容。


    貂蟬冒天下之大險,於大軍進城時以琴音抒發情絲,見武臨駐足觀望欣喜萬分,又聞言說有心成全有情人,定是一位才情無雙好兒郎。


    況且她見來人生的威風凜凜,麵貌堂堂,越發戀慕悠遠,本好事將近卻被一腐儒攪亂,頓生怨恨。


    暗想此番若計不成,他日定是難以符合心願,又似自己無依無靠,孤身一人置於亂世,容顏妖冶處處遭人垂涎,有此良機豈能白白錯過。


    貂蟬腦中一陣翻江倒海,手比腦快,懵懵然拖拽著雙腿,在萬千人驚詫中豁然推開雕花檀戶,手中飄揚一條五彩手巾,麵露焦急的高聲喊道;


    “恭祝將軍揮師入關,望將軍可憐可憐小女子,施以援手,助孤苦無依,無奈流落風塵女子掙脫牢籠。


    武將軍啊,天下苦命之人何其之多,您是有情有義大英雄!


    小女子別無所求,願憑薄柳之資侍奉左右,終生不悔!”


    眾人見此大驚失色,如此放蕩直白言語把所有人雷的外焦裏嫩,就連武臨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呆愣在原地詫異看向那位不過十二三歲女子,見她容顏初展,美眸清純幹淨,悚然是一副美人坯子模樣,將來定是禍國殃民的妖姬。


    此刻,人群中一陣唏噓,對此女的玉肌花貌、嬌柔嫵媚驚呼感慨。


    而藏身於閣樓中的百姓紛紛緊盯著武臨,期待見證一場英雄佳人相逢佳話。


    石東見貂蟬容顏絕世,亭亭玉立,頓感天塌下來了,又見武臨頓時手足無措,就暗叫完了。


    武臨此人極為重視感情,又聽得此女年紀尚小,孤苦伶仃深陷絕境,豈能坐視不管,定會心懷同情對此女厚待有加。


    況且此女先以高超琴音寄托思慕,又不顧禮節大張旗鼓抒發情意,便是為了塑造愛民仁義之形象,武臨權衡利弊之下定會欣然應許。


    程昱、賈詡相視一眼,皆是無奈發笑,一顆提著的擔憂之心輕輕放了下來。


    見不過是一年幼女子,急於逃脫風塵,而迫不得已下出此下策,武臨心懷仁慈必出手相助,一十二三歲女子不足為慮,因此也置之不理。


    武臨聽聞貂蟬遭遇淒慘,不免感到悲憫同情,便讓大軍先行一步,自己則是留下交代一聲,讓樓中老鴇善待此女,待洛陽事定容稍後處置。


    大軍自行出動,武臨剛想對淚眼汪汪貂蟬囑托幾句,便聽聞閣樓上傳來一聲驚呼,接著又是一陣爭吵聲傳出,


    隻見一青春女子同貂蟬拉扯爭論,隻聽其女驚恐又憤懣吼道;


    “蟬兒,你不要命了,那是黃巾首領,天下有名的大賊頭,姐姐萬不可眼睜睜看著你以身飼虎,萬劫不複!”


    貂蟬則是拿淚眼揪住武臨不放,一邊拚命掙紮,一邊倔強反駁道;


    “不,我不相信,將軍情深義重,待人隨和,嚴格約束士兵,與百姓秋毫無犯,可見傳言之真實也!


    嬋兒一生孤苦,父母早逝,被叔父賤賣青樓,無依無靠,早沒了念想。


    今後若能侍奉將軍,便是端茶倒水,為奴為婢,縱然是死也甘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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