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中島敦單純又不失穩重,但見識過那一幫精力過於旺盛的小孩們,悠真還是不太放心他,擔心他一個人能不能應付過來。


    所以在最開始的幾天,悠真下班後都會來接中島敦回家。


    擔心被中島敦誤認為是不相信他,悠真為了不表現出他對中島敦的擔憂,借口自己來找織田作之助,然後十分自然地帶來了伴手禮。


    價值並不昂貴,對於悠真這樣地位的人來說,給出的禮物反而太過廉價,但都是挑選出來適合這個年齡孩子的。


    在帶過一次後,織田作之助就表示不用這麽客氣。


    不過悠真想著還是太過打擾織田作之助了,於是在又一次下班來接中島敦的時候,還是依舊帶上了小禮物。


    等織田作之助傍晚回來,禮物早就被孩子們分掉了。


    他撓了撓腦袋,見孩子們很喜歡,禮物也沒有貴重到需要特意還錢的地步,織田作想了想,便給悠真發去了信息,周末請他喝酒。


    悠真欣然答應了下來。


    而他在觀望了幾天後,也徹底地放下了心來。


    並不出他意料之外地,中島敦真的很適合照顧小朋友們。


    身為大哥哥的中島敦耐心又有愛心,照看小孩子們很順手,沒過幾日就將他們的喜好記得清清楚楚,還翻出錢包來準備幫他們改善一下夥食。


    而相對的,性格溫和的中島敦也十分受小朋友們的喜愛。


    自從中島敦來陪他們,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天天黏著中島敦不讓他走隻不過一天的時間而已。他們纏得中島敦暫時分不出精力再去思考其它事。


    中島敦一邊煩惱,又一邊整天都處於樂嗬嗬的狀態。


    悠真欣慰地看著中島敦又充滿了活力,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小老虎。


    目的達到,一周的工作也終於結束。


    悠真忙裏偷閑地約上織田作之助一起喝酒,順便打算感謝出這個主意的他。


    讓跟著他的卡爾瑪先回去休息,悠真則坐在辦公室內給織田作之助發信息問他在哪裏。


    另一邊,織田作之助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短信,又抬頭看了眼還在爭吵的兩個女人,還有被夾在中間一臉為難的男人。


    這個男人是和黑手黨有聯係的某企業高層。他被妻子抓到了和情人在一起,於是三人便在這裏吵了起來。


    男人無可奈何地叫黑手黨來調停,但沒想到來的是這樣一個一點都不凶惡的男人,失望的同時還忍不住遷怒於他。


    織田作之助沒在意他人的態度,而是直截了當地問這男人找他來是為了調解什麽,是為了和妻子和好,還是想和情人在一起。


    在妻子和情人虎視眈眈之下,男人半晌沒能說出答案,他的猶豫更是激化了兩人的矛盾。


    看這事態一時解決不了。


    試著說了幾句,卻被怒吼,受無妄之災的織田作之助捂著耳朵輕歎一聲,低頭抱歉地給悠真回了消息。


    收到信息的悠真挑了下眉。


    像織田作之助這樣的下級成員,他想知道今天都有哪些工作輕而易舉,而且以織田作之助的性格,也不會在明知會加班的情況下,讓別人無謂地多等他。


    又被臨時推托了一份工作嗎?


    打了一個電話,悠真很快就得到了地址。


    離這裏並不遠,悠真悠閑地一路走過去。


    遠遠地就看到了糾纏在一起的幾人。


    “喲,織田君,還在工作中嗎?”悠真對拉架的織田作之助輕快地打了一聲招呼。


    “白、白澤大人!”


    比起織田作之助,那位請求調解的男人更是慌張,在看到悠真出現的一刻,就被嚇得冒出了冷汗。


    他不是黑手黨的成員,但他在宴會上時曾見過這位黑手黨的幹部。


    即便隻說過幾句話,對方的態度也並非不可一世地冷漠,可一想到他的私事居然驚擾到了對方,他還是忍不住誠惶誠恐地道歉。


    “萬分抱歉!”在妻子和情人奇異的目光中,身為高層的男人慌張地急忙九十度鞠躬,他垂著腦袋不敢抬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地麵,從喉嚨裏艱難地說道,“因為這種事而打擾到了白澤大人,真是對不起!”


    “倒也不必。”瞥見他鬢角的汗水,悠真擺了擺手,“這是你的家事,我無意插手,隻是來找人而已。”


    “是、是織田大人嗎?”男人一改對織田作之助頤指氣使的態度,搓了搓手恭敬地說道,“織田大人,實在是麻煩您了,今天您辛苦了。”


    “可我還沒有調解完。”織田作之助撓了撓臉頰,誠實地說道。


    “怎麽會沒有調解完呢?”完全不敢讓幹部因為這種雜事而等待,男人急得一身冷汗,拚命地對織田作之助擠眉弄眼,“在織田大人完美的工作能力下,我和我的愛人已經調停了!”


    他摟住了其中一個女人的肩膀,誠懇地表忠心“如果美智子願意原諒我,我絕對會和那個女人斷了關係的!”


    “可是他一開始在妻子和情人之間猶豫不決,就連兩人在他麵前吵起來,也隻是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織田作之助摸了摸新長出了胡茬的下巴,走在路上慢慢說道,“怎麽在最後的時候,就果斷地選擇了妻子呢。”


    “是因為白澤幹部的出現嗎?”織田作之助低下頭來看著走在自己身側的悠真。


    “是在害怕我吧,”悠真鬆開了領帶,隨口說道,“他的交易一大半都依靠黑手黨,企業是我負責管轄的範圍,算是我管理的人。不過遠沒有重要到與我直接對接,突然看到我,稍微有點害怕也是很正常的。”


    那已經不是稍微害怕的程度了吧。


    織田作之助這麽想著,但沒有反駁悠真的話。


    他也很清楚外界對黑手黨幹部的慣有印象。


    不過他一點都不認為白澤幹部是個令人生畏的男人,甚至可以說是與之相反的,白澤幹部的氣息奇異地有著和黑手黨格格不入的溫柔。


    而且外表也太過好看了,那樣精致的容貌,無論氣勢再怎樣鋒利,都很難忽視吧。


    完全忘了前幾日自己是怎麽緊張的織田作之助這麽簡單地想著。


    “那他最後選擇了妻子,會後悔嗎?”感覺身邊的人感情經曆豐富,應該懂得比他多,本該默不作聲,靜靜傾聽的織田作之助出於此時自己還不懂的想法,忍不住開口問道。


    “大概會吧,但比起選擇另一方,應該也不至於太後悔。”


    “可以說,他剛才在情急之下,完全是靠著本能遵循了內心的選擇,”悠真想起臨走前那三人神色各異的表情,事不關己地聳了聳肩,“不過他的妻子是否會原諒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幾乎沒有進行思考的真正想法嗎?”織田作之助若有所思地說道,“那是沒辦法了,都是本能了。”


    織田作之助的視線自然地落在了矮他一些的漂亮青年身上。


    他聽聞過有關白澤幹部的情史,讓他有些在意。


    雖然聽太宰抱怨過,但真的有過那麽多情人嗎?


    “怎麽了?”感覺身邊的男人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悠真抬眼看向了織田作之助。


    “……沒什麽。”織田作之助收回了目光。


    但還沒有在意到想要問出口。


    悠真不是很愛喝酒,但偶爾需要放鬆心情時,也不介意飲上一杯。


    這一周他過得並不是很輕鬆,現在終於閑暇下來,坐在吧台邊,悠真支著下巴打量著這間狹小昏暗的酒吧,也不急著點酒。


    悠真看著織田作之助剛坐下來沒多久,調酒師便直接將酒杯遞到了他的麵前,然後為他倒上了蒸餾酒。


    對於蒸餾酒這樣的烈性酒,悠真隻是稍稍聞了一下就能感到那股辛辣。


    “要試試嗎?”織田作之助看著悠真好奇的模樣,主動地問道。


    “嗯。”悠真在織田作之助舉杯過來的時候,湊上來嚐了一口。


    “咳、咳咳……!!!”果然很難喝,對悠真這樣習慣於紅酒和香檳的人來說,一時大意地喝了一大口,成功地嗆到飆出淚來。


    織田作之助不好意思地看著被刺激到的悠真,他拍了拍悠真的後背,讓調酒師幫忙倒一杯牛奶。


    “這麽不能喝酒就不要逞強了。”喝了一口酒,織田作之助的話沒有其他意思,隻是一句陳述而已。


    “……我才沒有逞強。”覺得自己被小瞧了,悠真一邊不服氣地猛喝了一口牛奶,還一邊忿忿地說道,“而且為什麽酒吧還會有牛奶這種存在?!”


    織田作之助對悠真在這個時候的勝負心感到些許無奈。


    悠真又淺淺抿了一口,這一次終於沒有被嗆到,悠真有些得意地看向織田作之助,但又不自覺地摸上了放在手邊的牛奶。


    見悠真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頰漸漸飄起了薄紅,一副還沒有緩過來的樣子,織田作之助垂頭過去查看悠真,結果悠真卻恰巧在這時抬起了頭。


    鼻尖擦過臉頰,在沒有來得及察覺之際,兩人的唇淺淺地蹭了一下。


    從未感受過的柔軟讓織田作之助愣住了。


    悠真也不是故意做出這樣的舉動,隻是襲來的洶湧酒意很快就擾亂了他的思緒,在酒吧輕揚回響的爵士樂中,悠真相當艱難地思考著。


    時間仿佛凝滯,兩人就保持著這樣極為曖昧的距離,沉重與清淺的呼吸交錯。四目相對間,有什麽在緩緩浮動。


    織田作之助清楚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因為那影像清晰地映射在了他的腦海中,異能「天衣無縫」為他讀取了短暫的未來。


    分明有充足的時間躲開,但織田作之助卻沒有任何改變這個未來的想法。


    他為自己在這幾秒內的決定感到詫異。


    但就如同很多時候,沒意識到受傷時並不覺得疼痛,可在無意間看到傷口時,才會遲鈍地發覺,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傷到了。


    織田作之助也是在悠真親上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很喜歡這個人。


    沒有被男人拒絕,悠真很輕地笑了下。


    他勾住織田作之助的脖頸,抬頭吻了上去。


    悠真的舌尖嚐到了酒味,他已經分不清令他發麻的到底是酒還是對方。


    隻是短暫地唇齒分離,悠真別開頭靠在織田作之助的耳邊,意猶未盡地輕聲說道“我有點明白,為什麽織田君喜歡這種酒了。”


    “味道很不錯,多謝款待。”


    兩人毫無縫隙地緊貼,織田作之助微微喘息著,手順著悠真的背脊落到腰際。


    沒有經過思考,本能的選擇嗎?


    那就沒辦法了。


    低頭望進悠真迷醉的紫眸中,織田作之助妥協般地想道。


    第155章


    織田作之助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後悔,但至少現在是沒有的。


    所以對於太宰治的推論,織田作之助並沒有反駁。


    他隻是在悠真頭隱隱作痛,難受地口中溢出微弱的呻吟時,一言不發地攬住悠真,抬手撫上了懷中青年的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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