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民體育館。


    欄杆懸掛各支參賽隊伍的橫幅。北川第一中學的學生們在寫著「必勝」的藍色條幅後方應援。


    “北一!北一!”


    影山飛雄抬高雙手,落下的排球被迅速托給四號位的神原涼野。


    神原涼野揮動手臂扣下排球,輕而易舉突破形同虛設的攔網,再拿一分。


    球場局勢幾乎是一邊倒。北川第一中學勢頭正猛,對手加持中學防守一般,攻擊力也不突出,任誰看這都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賽。


    加持中學那片區域氣氛越來越緊繃,北川第一中學的氛圍漸漸輕鬆。


    一傳失誤,後排的國見英追著被接飛的排球小跑幾步,漸漸停下,止步。排球很快落地。


    “為什麽不追?”


    “什麽?”國見英沒想到會被這麽問,轉身看向突然和他說話的隊友。


    “剛剛球還沒有落地。”影山飛雄盯著他重複問,“你為什麽不繼續追?”


    "抱歉。"國見英表情不自然輕聲說。


    “但是剛才那種情況,基本追不上球,沒有必要……”國見英為難地移開目光,避免與影山飛雄那雙過於認真的深藍色眼睛對視。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金田一勇太郎趕緊過來解圍,“分差這麽大,就算被對方追回一分也沒影響,別緊張。”


    國見英小聲自言自語:“而且下午還有一場比賽,保留些體力更好吧。”


    “這場比賽還沒結束。”影山飛雄一本正經地說,“不認真對待,被對手這樣一分一分追上來,就不會有下一場。”


    國見英討厭這種莫名的執拗,蹙著眉。影山太較真了,有必要因為這個和自己爭論嗎?


    影山飛雄還想開口,就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被戳了一下,止住嘴。


    “小影好好說話。”神原涼野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黑發藍眼少年的臉。


    語氣這麽生硬,像質問一樣,換個脾氣暴躁點的不得吵起來。想說服隊友按自己的想法做事可不能這麽強硬,要不要買本《說話的藝術》給小影惡補一番?


    神原涼野拉起影山飛雄走回前排,轉頭提醒國見英,“國見,下次還是再追一追吧,如果被教練認為是偷懶會挨罵的哦。”


    “知道了。”國見英轉頭低聲答應。


    回想神原涼野對影山飛雄那看似教訓,實則親昵的舉動,國見英垂眸掩住煩亂的情緒。反正這個人也不會站在他這邊。


    這種時候,國見英倒寧願自己沒那麽聰明。


    和加持中學的比賽還是順利贏下,北川第一中學進入四強賽後,遇到的對手實力顯然強了不少,不能像之前那樣輕鬆取勝。


    以攔網著稱的光仙學園隊員的身材都很高大,前排三名攔網隊員像傘一樣撐在網前,再次阻擋北川第一中學的進攻。


    確實有些棘手,不過還是有破綻可循。


    神原涼野說:“小影,下一球給我。”


    他的話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安心,我們不會停留在這裏。”


    影山飛雄的心一下子平靜下來,像是無風的海麵。作為首發二傳手出場的壓力,比賽陷入困境的隱隱焦躁全都消失不見。


    網的兩邊,隊友、對手的站位,距離和微小動作映入眼底,前所未有的清晰。


    下一球,他一定能傳出比之前所有的托球都要好的球。影山飛雄突然浮現這樣的想法。


    ……


    夕陽將街道映成暖橙色。


    兩個少年走在回家路上,身上套著的藍白隊服外套後麵印著「北川第一中學排球部」字樣。


    神原涼野隨性地抻了個懶腰,問旁邊的幼馴染:“感覺怎麽樣?”


    黑發少年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眼裏閃著光,答非所問般說道:“明天還能打比賽。”


    “是啊,明天還有比賽可以給我們打,因為我們贏了。”神原涼野說。


    “隻要一直贏下去,就會有很多很多的比賽可以打……”影山飛雄喃喃自語,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又重複一遍。


    看著身旁少年單純又執著的樣子,神原涼野哄著他說對,懷著對明天的期待。


    次日,北川第一中學以勢如破竹的氣勢贏下決賽,捧回縣大賽的獎杯。


    影山飛雄有些出神。


    眼前的景色突然旋轉起來,影山飛雄慢半拍發覺自己被神原涼野抱了起來,雙腳離地,被舉高轉了幾圈後才被放下。


    沒等影山飛雄說什麽,又被抱住了。透過幼馴染的肩膀,他看到幾個隊友張大嘴巴的呆滯模樣,意識到剛才的場景都被別人看見,臉一下子發燙,雙臂不知所措垂在身側,愣愣地被抱著。


    數日後。


    影山飛雄低著頭站在醫院走廊裏,報告單被捏出褶皺,“再做一次,可以嗎?”


    影山美羽擔憂地望著他。


    “就請再幫我家孩子檢查一次吧。”影山一與對醫生說。


    醫生一句「恭喜」本來要脫口而出,硬是被咽下去。他心下奇怪,以往接手的檢查中,哪家人看到這個結果不是欣喜若狂的?


    因此聽到影山一家的要求後,醫生愣了一下之後帶著黑發少年重新檢測去了。


    一模一樣的兩份報告擺在他們麵前。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似乎在對爺爺和姐姐說著什麽,影山飛雄卻什麽也聽不清。


    “回家吧。”


    一與爺爺寬厚的手掌落在他頭上,影山飛雄聽見了這句話。


    他抬頭看了看爺爺,望了望旁邊焦急心疼地看著他的姐姐,默默點了點頭,攥著那份顛覆他以往認知的報告單走出醫院大門。


    被捏得皺巴巴的紙上,白紙黑字無比清楚的印著:第二性別為alpha。


    ……


    神原涼野翻了個身,金色發絲淩亂地鋪散在床單上,神情懨懨。逃避可恥但有點用。


    他又翻身趴在床上,試圖脫離有著亂七八糟煩心事的現實世界。


    但是就像白熊效應講的那樣,越是強迫自己不要想白熊,腦海裏白熊的形象就會越清晰。越是不想記起的事越忘不掉。


    “小影……”神原涼野泄氣般埋進枕頭,想不明白為什麽乖巧呆萌的小影會分化成alpha?


    現在還能回想起黑發藍眼的少年望著他的模樣。小影以後會變成冷漠自傲的alpha嗎?他想象不出來,從心裏抵觸這件事。


    可擺在麵前的就是無解的題目。


    ……


    表劄是「神原」沒錯。


    國見英現在的樣子完全可以用狼狽形容,發絲濕漉漉,衣物被雨水打得微濕,褲腳沾上一點泥土,隻有被護在懷裏的筆記本幹淨完好。


    他上前按門鈴,幾次後卻一直沒有人應答,試探著轉一下門把手,門開了。


    “打擾了。”


    國見英在門口脫鞋,穿著襪子踩在地板上。這樣直接進入別人家裏讓受到良好教養的少年有些過意不去。但門沒鎖又沒人應答,他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涼野,井田老師托我幫你帶筆記。”


    沒有回應。


    國見英四處看了看,都沒人,將筆記本放在茶幾上,一邊在心裏說抱歉,一邊上二樓。


    踏入臥室的一瞬間,感受到信息素,國見英就感到不妙。真糟糕,他碰見了最糟糕的情況。


    理智催促他立刻轉身跑開,但他卻不能放著神原涼野不管,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他忍耐身體的變化,不停翻找抽屜試圖找到抑製劑,翻了好幾層卻隻發現一支空針管。


    國見英想避開人在旁邊找,卻失了力氣倒在床上。這下,他完全被對方的信息素包圍了。


    滿園花被澆了水的清新味道,水珠和陽光的氣息,讓他感覺置身香氣馥鬱的花園裏。


    金發少年湊上來,熱意似乎有所舒緩,埋頭在他身上蹭了蹭。


    這人看著勻稱,壓在身上怎麽這麽重?國見英眉間緊蹙,掙紮著想把人推開,卻沒成功。


    對方抱得更緊,不讓他溜走。或許在想為什麽冰塊會動?


    國見英惱了,瞬間理智修養飛到九霄雲外,在神原涼野手臂上咬了一口。


    為什麽他偏要遇上這種麻煩事?


    神原涼野「嘶」了一聲,卻沒撒手,也沒有應激反應。柔軟的金色發絲擦過國見英的臉頰,國見英一下子心軟了。


    這個人在他麵前,或者說在所有同學麵前都是自信開朗,意氣風發的模樣,看似平易近人。但想更進一步時卻能感受到隱隱的距離感。


    國見英從來沒見過神原涼野這樣親近人的樣子,影山飛雄除外。


    感受身上抱著他的少年透過衣物源源不斷傳來的體溫,國見英繃緊的腰背線條鬆弛下來,身體放鬆,躺平不管了。


    反正自己剛才也咬了這個人一口,大不了再讓他咬回來。


    想是這麽想,但後頸刺痛感傳來,國見英還是沒忍住錘了身上的人一下。


    當然,由於失了力氣,這一拳力度很小。


    ……


    神原涼野完全清醒過來是在下午,下了樓,客廳和廚房都沒人,家裏還是隻有他自己。


    他從冰箱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走到沙發邊坐下,把水瓶放在麵前的茶幾上。


    他煩悶地低著頭。雖然身體清醒了,但是記憶斷檔的感覺並不好受。


    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好像有……牛奶冰淇淋。


    不知怎的,神原涼野突然想到它,總不會是快到夏天才會想吃吧?思索無果,他就放下。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神原綾在門口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神原涼野抬頭望向她,敏銳地發現不同。媽媽今天好像很高興。


    神原綾不隱瞞自己身上的事,立刻告訴了神原涼野,“涼野,媽媽要被調回總行了。”


    “東京的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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