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回國了,組織接下來的行動不會再像認出親人後降低動手頻率的卡赫基一樣手軟,琴酒會一點一點清算發生的一切,以血還血替組織收回“利息”。


    為了安全,他最好也減少跟風見的聯絡,公安的接頭需要換一個更穩妥的方式……對了,那部手機呢?


    安室透在全身上下摸了一遍,都沒有發現那隻他專門用來聯係風見的電話,也許是被誰撿走了?他暈暈乎乎地想,反正肯定不是琴酒,不然他早就該拿著這部手機小題大做逼自己解釋清楚了。


    換成了兩趟公共汽車,他拖著病體回到家門口,手裏的鑰匙對不上鎖孔,他胡亂捅了幾下,手腕一軟,鑰匙掉在地上,人也順著門扇軟軟跌坐在地。


    買菜回來的鄰居大媽看見一個人倒在地上,先是尖叫了一聲,發現是還有氣的安室透,立馬撥打了救護車電話。


    等安室透掛著吊瓶醒來的時候,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風見的人應該是來過這裏,確認了安室透安全之後沒有多待,給他留下了一保溫桶肉粥。


    打開手機,屏幕上跳出一連串消息,許多“安室透”認識的人都在關心他的身體如何,安室透翻了一下列表,沒看到天海的關心,眸子便迅速黯淡下來。


    作出決定的是他,難受的也是他,安室透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回床上,咀嚼自己複雜的心情。


    “誒——安室先生你醒啦!”


    門被人用胳膊肘推開,天海端著兩份餐盤走了進來,看見安室透睜開地眼睛,高興地小跳了一下。


    “天海?你怎麽在這裏?”


    安室透立馬坐起身,手上的吊針差點被他的動作掛了下來,剛才的失落一下子化為巨大的驚喜填滿了他的心,他的眼神裏藏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喜悅和明亮。


    安室透沒想到自己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天海居然還願意來醫院照顧他。


    “你這種吃驚的語氣是什麽意思?”


    天海放下餐盤,手叉腰,有些氣鼓鼓的樣子:“對,你是拒絕了我的告白,但是我還把安室先生當朋友啊。”


    “讓朋友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醫院生病多不像話,我不可以來照顧你嗎?”


    “我隻是……”沒想到你會來。


    安室透剛想解釋,就被天海打斷了話頭,“算了算了,你還是別說了。我不想聽你說什麽我們的關係沒有辦法回到朋友,聽著就來氣……總之,你隻需要知道我是自願來照顧你的,你可以放心大膽在生病的時候依靠我,不需要有什麽心理負擔就行!”


    天海已經掌握了飼養安室透的秘訣——預判他的話,然後不聽!


    “既然安室先生醒來了,那麽我這裏還有一件事,”天海拿起放在床頭的檢查單,指著上頭嚴重超標的身體數據,“醫生說了,你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這次生病就是因為你仗著自己身體基礎好,經常作息不規律,免疫力下降導致的!”


    小狗站在病床邊嘮嘮叨叨給他念醫生的意見,一下子有了教導主任的感覺,安室透忍不住笑了起來。


    “啊啊啊你不許笑話我,這個是跟你身體有關的問題,你要嚴肅一點!”


    太可惡了!怎麽會有人聽見自己身體出問題,還笑得出來嘛!


    “是是是,我一定嚴肅對待自己的身體,那麽天海醫生的指導意見講完了嗎?”


    安室透假裝舉手投降。


    小狗仁慈地原諒了他的舉動。


    忍住了笑容,安室透的心思又淡了下去,他不打算讓天海一直在這裏照顧他。既然要拒絕天海,就不能讓他還抱著幻想……何況,琴酒已經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太危險了。


    他接過天海帶來的飯食,心裏盤算著一切。


    為了方便會給昏迷不醒的他,天海選的病號餐幾乎都是流體或者好吞咽的食物。


    挖了一勺土豆泥,安室透開始找借口讓天海離開,“我們倆都不在的話,咖啡廳的工作梓小姐一個人應付起來應該很辛苦……”


    “沒關係,我早就拜托朋友去幫忙了,正好貓咪之家最近的工作也不算忙。”


    天海輕輕鬆鬆給出了堵住他的理由。


    “你來照顧我,店裏的送餐工作怎麽辦?你難道要讓別人幫你把本職工作也幹了?”安室透似是不滿。


    “我在app上都更新說明了,最近因特殊情況不予送餐,經過店長的同意,這段時間收益損失的部分我已經拿存款補上了。”


    天海幾乎花光了自己這麽久攢下來的錢。


    “我沒有多餘的錢請護工,你照顧我並不能拿到什麽好處,甚至可能要貼錢在我身上。”


    他故意把自己形容成一個渣男,在組織成員心裏早就是情場老手的安室透也隻能想出這種理由來委婉拒絕天海。


    “我不要錢哇!”


    小狗歪頭看他,眼神亮晶晶,努力推銷自己。


    “我是自願來的!免費的!”


    “就連生活用品和換洗衣服我都帶好了,我隻是來照顧安室先生而已。”


    “我可以幫你打飯,繳費,找醫生,我力氣很大,你不用擔心我抱不起來你……”


    看來隻是暗示,不把話說清楚是不行了。


    安室透絕情道:“天海,你不應該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吧?”


    天海:“……”


    “天海,我很累了,我隻想自己安安靜靜地待在醫院修養,不希望有人來打擾我。”安室透合眼,假裝神情疲憊。


    “我知道了。”


    天海放下檢查單,從床頭櫃底下拖出一個小箱子,“你就是趕我走,我走還不行嘛!”


    他把箱子從安室透床頭左邊的櫃子底下拖到了床頭右邊的櫃子裏,重新把箱子塞了進去。


    安室透:?


    這個“離開”未免太掩耳盜鈴了吧,從左邊走到右邊也叫“走”嗎?


    安室透以為天海是在跟自己賭氣,正要勸說,天海一把擼起毛衣長袖,露出掛在自己手腕上的住院手環給他看,“你看!我也是這家醫院的病人,我交了錢的!除了醫生,沒有別人有權利把我從這間病房裏趕走。”


    隻許你住院,難道不許我也一起住院嗎?


    安室先生,醫院又不是你開的!


    天海簡直是安室透心思頂級預判大師,再次把他的借口堵的死死的。


    安室透這次是真的要苦笑了。


    看來想要結束這段和天海在醫院同住的日子,他隻有努力養好身體,盡早出院才行。


    第76章


    盡早出院這個事情說起來簡單, 做起來卻很難。


    安室透自認為自己隻是需要休養一段時間,天海對待他的態度卻像是把他當做身患重病的人,連腳都不讓他沾到地。


    “……天海,你還記得我是因為感冒發燒入院的嗎?”


    你真的不用連排隊打飯都一手包辦。


    安室透剛走到醫院食堂門口, 手裏的餐盤就莫名其妙到了天海手裏。


    他看著擺在桌上滿滿當當摞成小山高的菜肴, 忍不住擰眉。他懷疑天海是不是進修了飼養員, 打算用營養餐把他的腹肌徹底融化。


    畢竟無論怎麽想, 他都沒有這麽能吃吧……


    “什麽?今天的菜不對安室先生胃口嗎,需不需要我借個鍋自己做?”


    安室透的聲音被淹沒在人聲鼎沸的食堂裏,天海隻捕捉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從幹飯的狀態抬起頭, 茫然地看向安室透。


    安室先生要自己做飯吃嗎?也是,醫院食堂的菜確實做的不大好吃。


    小狗顯然非常注重生活質量, 當即點頭開始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想自己開火做飯, 是不是得先跟醫院報備一下?等下午醫生過來查房的時候我可以問問他,剛好旁邊就是菜場,說不定晚飯咱們就能吃上新鮮的小白菜啦!”


    “不——”


    眼見話題已經完全跑偏, 安室透能做的隻是伸出手防止天海的思路繼續發散下去,“食堂的味道尚可,並不需要再大費周章自己做飯。”


    “我隻是想說,天海你插手的這些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我隻是需要休養,不是什麽都不能幹。”


    安室透用禮貌又疏離的表情拒絕他的援手, 不過態度顯然沒有昨天那般強硬。


    自昨天晚上見識了天海想要留下來照顧他的堅定決心,和對方讓人意想不到的預判後,安室透意識到自己根本沒辦法用這種態度逼走天海。


    一則,隻要天海下定決心, 安室透就算拿槍指他的頭,也很難把他趕出醫院。


    二則,要讓安室透突然轉變自己一貫以來對天海的態度,冷言冷語,他心裏也頗為難受。何況天海把他的反應也摸得透透的,叫他把想說的話都噎在嗓子裏了。


    “哦……”


    天海不以為意,“沒關係,這些飯也不是特意給你打的。”


    “就像安室先生對我的好隻是善良到對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一樣,我也隻是幫可能需要的人打飯。”


    “建設美好米花,日行一善,從我做起。”


    安室透眼睜睜看他拿起餐盤,把一筷未動的飯菜倒進食品保鮮袋裏,送給了醫院外的流浪漢,感覺自己簡直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下好了,他拒絕天海時找的借口被悉數加還給自己,偏偏他還不能反駁什麽,畢竟現在發生的一切看上去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天海也是來住院檢查的,隻是恰好跟他分到了一個病房;天海不是想幫他打飯,隻是借用他的餐盤當容器,把飯贈送給流浪漢……


    真相明明不是這樣的,望著門外天海的身影,安室透眉宇間浮現一絲陰霾。


    就算這樣的想法有些卑劣,他也不能欺騙自己——看到天海仍然喜歡著他,他的心髒其實跳得飛快,抑製不住的喜歡差點從肺裏咳出來,用血液和花瓣將愛意掩埋。


    可這一切是他親手釀成的,他沒資格埋怨天海。


    安室透咽下喉頭濃濃的悔意,隻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坐到一邊,給自己重新點了餐。


    門外的流浪漢對天海千恩萬謝,天海想了想,又給對方買了一瓶水和幾塊麵包。


    他不想讓流浪漢成為自己鬥氣的工具,既然要幫助對方,就要幫的徹底一點,“需要我幫您推薦工作嗎?我這邊有不限學曆和經曆,包三餐提供住宿的那種崗位,就是工資不高。”


    流浪漢接過他新買的水和食物,沒有直接吃,反而從亂蓬蓬的頭發底下露出一張還算幹淨的臉,“天海小哥,上一次你幫我的時候就問過這個問題啦。”


    流浪漢熟練拒絕。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他有手有腳為什麽不能坐在公園曬太陽?


    “是你啊!”天海想起來自己在米花各個地方遇見過對方好多次。他們倆每一次的談話都從給流浪漢提供工作聊到他下次一定考慮打工……


    算了,這大概就是對方的生活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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