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苦著一張臉,一邊檢討自己的錯誤,一邊捂著額頭在心裏偷偷吐槽他,透君好凶哦,臉板起來的時候好像超嚴厲的教導主任……


    “天海君原先沒交到朋友嗎,為什麽不習慣叫上大家一起?”


    側耳傾聽他們談話的卡赫基發問,按照他見到的小金毛的性格,他應該有很多朋友才對。既然如此,為什麽對方遇到危險習慣先試著自己解決?


    “我確實有不少朋友,但是,大家都有自己要幹的事情吧?”天海從安室透身後歪頭看他,解釋道。


    中也會選擇接受港口mafia的招攬,亂步大人把社長和偵探社看得很重,織田作有自己的孩子和文學,阿綱學長他們都是拯救世界的mafia家族成員,露伴老師對自己的作品有著更高的追求……


    他遇到的朋友都是好人,可是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沒有誰應當為別人的人生負責。


    什麽都找中也他們幫忙的話,他不就成吃軟飯的小白臉了嗎?天海在心裏瘋狂搖頭。


    和他們的目標比起來,天海的夢想看起來並不起眼,甚至有些過分輕易——隻是平安活到一百歲而已。


    即使不起眼,他也會一個人在屬於自己的道路上走下去!


    天海握爪!


    “我總不能把自己的責任轉嫁給朋友,然後什麽都依靠他們啦”,天海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刮了一下臉,“雖然我經常給大家添麻煩就是了……”


    他不願意主動開口麻煩大家,可是他的朋友們每一位都是很好也很敏銳的人。


    他們會偷偷給天海投喂零食,給他教各種各樣的生存技巧,會在下雨的日子裏安靜地陪著他沮喪,會拍著胸脯告訴他可以信賴自己……


    每個時刻都在他的記憶裏閃閃發光,天海也想成為這樣閃閃發光的,明亮的可以照耀別人的人。


    “一直一個人的話,會很辛苦吧……你的家人呢?”


    卡赫基說這句話似乎在暗示什麽……


    安室透觀察著他和天海相似的發色和眸色,不禁開始懷疑他一直想要見到天海,甚至不惜找到了同為組織成員的自己購買情報,是不是因為天海和他有某種溶於血液的親密關係?


    “伊萬先生應該不知道,其實我是孤兒啦,稱得上家人的應該隻有中也一個人。”天海低頭掰著指頭算了算。


    中也指的是港口mafia的知名幹部中原中也嗎?安室透知道天海認識他,也曾聽說過這位幹部在外的威名,卻沒想對方竟被天海劃歸到了家人的範疇。


    “你的樣子一看就不像霓虹本地人吧,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去找找你的親生父母嗎?”


    卡赫基似乎看不懂天海提到親人後變得有些尷尬的臉色,不依不饒,一個勁地追問他。


    “擂缽街大部分流浪兒都是被拋棄的孩子,就算找到自己的家人,也隻會被再次趕回去吧……”


    天海見慣了對拋棄自己的家庭抱著不切實際期望的孩子們,離開擂缽街之後,等待他們的隻有失望。


    “更何況就算一個人,我也好好活下來了。”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尋找親人的必要。


    “你難道就不好奇……”


    “伊萬先生,我想你是時候停止對天海的騷擾了。”


    安室透粗暴地打斷卡赫基。


    他簡直聽不下去了,站起身準備直接把天海從卡赫基旁邊拉走,最好和卡赫基離得遠遠的,遠到天海再也想不起來傷心事。


    就算卡赫基可能是天海血緣上的親人又如何,這不是對方一直用近乎冒犯的語氣追問天海的理由!


    他簡直後悔自己為什麽不幹脆叫人徹底把卡赫基攔在路上,或者直接把他抓起來,就當他從來沒有出現過!


    卡赫基看著安室透像是護崽的母雞一樣把天海緊緊擋在身後,他有些不爽,“你是天海君的什麽人?你在用什麽立場打斷我?”


    他的手直接抓住安室透的肩膀想把他推開,“這不是你應該管的事情,讓開。”


    安室透紋絲不動。


    這家夥怎麽回事?


    卡赫基加大了自己手上的力氣,察覺到這一點的安室透直接抓住他的手腕一翻,差點用摔跤的動作把卡赫基掀翻在地。


    “你問我憑什麽管天海的事……我是他的同事,也是他的朋友。朋友被別人用咄咄逼人的語氣冒犯,我為他出頭,不應該嗎?”


    說話間,他二人已交手了幾招。卡赫基的神色變了,眼前家夥的身手明顯不是普通人會有的,如此熟練的見招拆招,看起來是個練家子。


    天海不是在一家普通的咖啡廳裏當外送員嗎,為什麽他的同事有這麽厲害的身手?


    這家店鋪該不會有問題吧!


    他倒是沒往這是波本故意給他布的局的方向想,更猜不到眼前的人就是他之前聯係過的波本。


    他隻以為天海可能是被騙進了一家黑店,想到這裏,卡赫基更堅定了要給小金毛一筆錢,讓他不要再去這家店打工的念頭。


    他們暗中交手,被護在安室透身後的天海卻從卡赫基的追問中慢慢回過味兒來。


    伊萬先生一直追問他,該不會覺得他可能是自己的親人吧?


    正如他剛才說的一樣,天海其實一直都沒有想過要尋找真正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家人。


    在擂缽街那種地方談親情太奢侈了,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成年了,甚至有一份工作足夠自食其力……


    但是,天海不知怎麽的,控製不住自己透過安室透的後背露出來的輪廓,去打量這個有可能會存在“親人”。


    我們都是一樣的金色頭發和藍眼睛,類似樣貌看起來確實很容易被認成一家人。伊萬先生是俄國人,那我有可能也是俄國人嗎?


    可惜我一句俄語都不會說誒。


    如果我生活在俄羅斯,我是不是天天都可以滑雪了?然後天天吃紅菜湯、土豆、玉米和大列巴?


    聽說俄羅斯某些地區常年處在寒冷的冬天,嘶,那裏想想就很冷,俄國的冬天絕對比橫濱還要難熬吧!


    天海搓了搓自己伸手在假想中凍出來的雞皮疙瘩。


    話說回來,想要證明他們兩個真的有某種血緣上的聯係,他是不是還得和伊萬先生做血緣鑒定?


    聽說這種鑒定的費用非常高,如果出來的鑒定結果證明他們沒有關係,豈不是更讓人傷心嗎?


    卡赫基的接下來的話打斷了他天馬行空的想法。


    “我的妻子離開家的時候帶走了一個古董項鏈,項鏈的吊墜可以打開,裏麵藏著我們倆的合照!”


    帶著哀傷和乞求的眼神越過兩人中間的安室透,一直看進天海心裏,那片藍色裏藏著讓人心軟的東西。


    天海無端有點心悸,在他很小的時候,他身上似乎確實有一條帶著吊墜的項鏈,不過他從來沒有打開其中的夾層,不僅如此……


    “後來有一次中也生病,我們實在湊不出來全部的藥費,於是我把這條項鏈賣掉了 。”


    沒辦法,他們當時兩個人四個兜湊不出來半毛錢,可是治療的費用沒法賒賬。


    “你就為了別人把項鏈賣掉了?”卡赫基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結果。


    他不是沒想過項鏈遺失的情況,可聽到天海親手賣掉了項鏈,卡赫基還是有點難受。說不定當時留下來,他就能辨認出天海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了。


    可是他也沒有任何立場指責天海的作法。


    賣了也好,他現在的處境實在不適合和天海相認,無論他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想到黑衣組織和那些讓人生氣的同事,毛子皺緊了眉頭,他並不希望天海接觸到黑暗的這一方……或許項鏈的丟失對他來說是個好理由。


    “中也不是別人,他是我重要的家人。”


    在天海離開橫濱去外地上學之前,他們兩個一直相依為命,天海可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


    用一條沒有價值的古董項鏈換回珍貴的家人,天海覺得這是一筆再劃算不過的買賣了。


    不過天海依稀還記得那件項鏈的樣子,他站到卡赫基麵前,手舞足蹈地跟卡赫基比劃。


    已經打定主意的卡赫基的心思沒有放在天海的描述上,他專注地看著小金毛帶著笑容跟他說話的樣子,似乎要把對方的樣貌刻在心裏。


    從來都含著攝人威壓的藍眼睛難得柔和下來,久久凝視著一個人,慢慢地又有些濕潤,像是被太平洋蒸騰的水汽打濕了睫毛。


    天海跟他說著說著,慢慢沉默了下來……


    他張開嘴,似乎想再問卡赫基幾個問題,很快又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猶豫了一下隻問一句:“您當初為什麽會和您的妻子分開呢?”


    “因為我的國家遇到了危機,她以為我死了,擔心自己和我的孩子被我過去的敵人報複,於是離開了故國。”


    “您沒再去找過她嗎?”負責追問的角色好像換了位置,天海垂著眼簾,瞳孔裏的藍色有些暗淡。


    “我,最開始我以為她拋棄我了……”卡赫基的記憶又回到他當初九死一生趕回家裏時,看到妻子留下來的訣別信的情景。


    那時候他真以為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他開始酗酒度日,甚至幾次想到輕生,好在後來他終於從親戚那裏輾轉得知了真相。


    卡赫基之所以選擇加入黑衣組織,不隻是因為對方給他開出了足夠高的薪酬,也是因為他了解這是一個遍布全球的大型組織。


    即使要他做儈子手,起碼黑衣組織開出了一份他無法拒絕的條件,反正他曾經幹的也是這種的勾當。


    有時候卡赫基忍不住會想,是不是都怪他親手奪走了太多人的生命,命運才奪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讓他感受痛失所愛的痛苦……


    “真好啊,您肯定很愛您的夫人和孩子吧!如果我將來能找到我的親生父母,我肯定希望他們和您一樣愛我。”


    天海情真意切地感歎,言語間似乎已經默認了卡赫基並不是自己的親人。


    卡赫基看著他不似作偽的羨慕表情,分不清楚天海究竟是真的這麽認為,還是單純不願意捅破這層窗戶紙……剛巧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卡赫基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在那張滿是嚴肅的臉上看起來有點滑稽,“天海君,祝你將來能找到愛你的親人。”


    毛子的聲音裏還帶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情感,天海眨眨眼睛,也把自己的淚水擠了回去。


    “也祝您早日找回夫人和孩子。”


    無論他們是否有真正的血緣關係,此刻,他們都是一位痛失所愛的父親和一個孤獨半生的孩子。


    他伸出右手想要和天海握手,天海從善如流,兩人緊緊握住了彼此,掌心的紋路貼合在一起,仿佛顛撲不破的命運輪回此刻終於交融。


    聽完了全程的安室透安靜地站在天海身後,無聲宣示著自己的立場。


    他對事實的真相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但世上的事情總是如此,無非是看破不說破。


    安室透說不好自己是為卡赫基與天海的關係鬆了一口氣,還是慶幸於自己又有了一個新的扳倒組織的突破口。


    隻是,他忍不住想感歎——能遇到虹真是太好了。


    第44章


    即使在場的每一位偵探都哈欠連連, 他們也得先把眼前的凶手解決了才是。


    安室透從天海和卡赫基兩人身邊離開,給他們留下了單獨談話的空間,自己則和毛利小五郎一起去盤問已經在地上躺了好久的犯人。


    一股腦把剛才的話說完,卡赫基反倒不知道該如何跟天海相處了。沉默片刻, 他從口袋裏翻出一張銀行卡, 塞給天海。


    “你現在的工作應該挺累吧, 有了這筆錢, 你就不用幹整天日曬雨淋的外送員了。”


    最濃厚的情感往往隻需要最樸實的表達方式——老父親表示,撒錢!


    這張卡裏有八百萬日元,全都是他從黑衣組織陸陸續續薅的羊毛, 什麽槍支保養費啊, 什麽臨時行動補助啊,什麽炸彈回扣費, 通通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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