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一個東西,看著像屍體、聞著也像屍體,那麽它一定不會是一堆散發著腥臭味的死魚。


    目送著搜查一課閃現到案發現場後,又帶著屍體匆匆離開,天海已經徹底失去了釣魚的興致。


    誰家水域底下隨隨便便就能釣出屍體啊喂……就算是想追求刺激,也沒有那麽多凶殺案的存在啊!


    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殺人容易拋屍難。1


    把屍體先生孤獨的留在這種“偏僻”的水域,是一種非常不環保也不道德的行為。


    “總感覺很有可能會出現那種情況……”天海蹲在炭火邊開始假設。


    “犯人先生背著屍體走到水邊,砸下去一個屍體先生,浮上來千千萬萬個屍體先生。”


    柯南順著他的話腦補出一片幾乎泡發的浮屍沼澤,身上一陣惡寒,趕緊把這種可怕的想象抖了下去。


    住腦啊天海君!


    一個屍體就夠夠的了,千千萬萬個屍體先生漂上來是什麽地獄繪圖嗎!


    “其實無論是什麽樣處理屍體的手法,想要避開現代社會的科學檢測都是很難的。”


    安室透舉例,“無論是最基礎的魯米諾反應,遺體麵容修複,還是對人體組織的dna提取技術,都意味著通過科學手段,警方能夠還原犯罪現場和受害者身上留下的真實痕跡。”


    當然隻除了一種手法——“罪犯是能力者,在處理屍體時使用了某種不為人知的手段,警方的作用就大大縮小了。”


    跳動的橙色火苗照著天海的眼睛,他看上去有些低落,“警官先生們破不了案,大家就會不再信任他們,轉而依靠偵探社的大家啦。”


    架在烤爐上的肉串表麵已經被煎得焦黃,天海伸手翻動了一下,肉類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濺起一片“滋滋”聲。


    “所以,這就是橫濱的現狀嗎?”


    安室透幫他把醬料刷在肉串上,一邊問,他聽過一些有關橫濱三刻構想的傳言,不過了解的還不是很清楚。


    “當地的異能特務科呢,他們難道不負責維持治安嗎?我記得他們是這個社會中屬於官方政府的異能力量吧。”


    “異能特務科的人啊……”


    天海努力回想自己在偵探社時,和對方僅有的幾次合作,比起親自出手解決,異能特務科更像是發布任務和命令的人。


    他們收集全橫濱異能者的數據,監測危機,調配資源,卻沒有足夠的戰力解決每一個危機。


    港口mafia和武裝偵探社應運而生,白天黑夜與黃昏,共同支撐起這個城市的一體兩麵。


    “我記得異能特務科的工作人員總是掛著黑眼圈,看上去像已經連續工作了144小時。”小狗銳評。


    不是他瞎扯,你們異能特務科真的每個人看起來都是一副要猝死的樣子誒!


    誰會入職這種一看就沒頭發的007單位啊!


    最近已經開始偷偷用薑汁護發的阪口安吾:???


    “我知道他們已經在很努力的改變現狀了,可是不行就是不行,橫濱還是老樣子嘛。”天海捧著臉,似乎十分生氣。


    橫濱跟以前的生活根本沒差別,他上次回老家的時候還差點被mafia成員的異能炸彈襲擊了!


    小狗表示你們不行,還得努力。


    “我還以為天海君會給他們說點好話來著,畢竟再怎麽說都是老家的機構。”安室透有些詫異於他的誠實。


    肉已經烤好了,天海抓起烤串,泄憤似的大咬了一口,“我這叫……唔唔,愛之深,責之切!”


    安室透笑著遞給他一杯水,心裏卻歎了口氣。


    聽說三刻構想後,他曾很好奇這樣的組織架構能否真的維持起一座城市的治安,如果橫濱可以,米花為何不能形成偵探、警方與mafia的平衡局麵。


    現在看起來,mafia和mafia是不同的,偵探與偵探也是不同的……現在的米花絕對不能搞三刻構想。


    天知道組織拿到這麽大權利之後會搞什麽事!


    “不過嘛,米花到底是和橫濱那邊不一樣啦!”


    天海咀嚼著肉塊,腮幫子都被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說:“這裏可沒有那些普通人打不過的能力者,再說警視廳的警官先生們都超努力的!”


    說的沒錯,警官和警官也是有區別的!至少出身於米花市的他們,從未放棄過鏟除罪惡的目標,哪怕是要犧牲健康,犧牲睡眠,甚至犧牲生命……


    安室透望著頭頂的櫻花,像是希望透過它,看清那枚櫻花紋章烙印的代價。


    “安室先生,你一定也覺得米花市的未來會越來越好吧!”


    天海對此充滿了信心,他抬起頭,瞳孔迎著櫻樹間灑下的陽光,看上去亮晶晶的。


    他不知道那些掩蓋在陰影下的黑暗,他不知道這座城市已經沉屙久矣,他不知道多少條生命死在了輕飄飄“偵探故事”之後。


    但是天海感覺得到,這裏依舊有人舉著火把在黑暗中四處奔走,為尋得前路照亮一點光芒。


    是明亮的感覺!是活著的味道!


    小狗的直覺可是最靈的!


    天海期待地看著他。


    迎著這樣的目光,誰能說出不字呢?


    五瓣櫻花從空中落下,飄灑在安室透的肩頭,花瓣明明輕的沒有一點重量,他卻感覺自己的肩膀似有千鈞重負,給予人難以呼吸的沉重壓力。


    盡管如此,他還是衝天海露出了笑顏。


    “當然,我始終堅信這一點。”


    第25章


    “你是在告訴我,之前讓你去處理掉的屍體被米花警方找到了嗎?啊?”


    坐在卡座裏的男人看不清表情,隻能從突然提高的聲調裏判斷出他此時暴怒的情緒。


    站在對麵的助手藤本律也兩條腿已經開始打顫,還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匯報,“卡赫基大人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您之前不是申請了五枚定時炸彈、地震發生器和狙擊手撫恤金的經費嘛。”


    “是又如何?”卡赫基的聲音裏透著不耐煩,“不過就是幾個炸彈,玩玩而已,我以前在……我以前出手都是十個起步的,難道組織連這點事情還不確定嗎?”


    他攥著手裏的酒杯,痛快地飲了一口,“就你們給的那點東西,連炸死一隻熊都不夠,也就是在霓虹,哼!”


    助理的內心簡直想罵人,這家夥要的可不是什麽隨便能買到的成品炸彈,那可是花了四倍經費從俄羅斯給他買來的材料!


    結果這可惡的毛子一邊毫不在意地浪費材料,一邊隻搓出了五個炸彈,甚至最後炸彈還沒爆炸!


    天知道炸彈是被米花警方提前拆除了,還是它根本就是個啞彈?


    說不定這就是卡赫基和警方串通好的呢,一邊騙組織經費,一邊手搓啞彈,這不是叛徒是什麽?等琴酒大人回來他一定要報告給琴酒大人。


    要是可以,他現在就替組織清除叛徒!


    不過看了一眼男人連舉起杯子時鼓脹的肌肉,又看了看自己筷子一樣瘦弱的手臂。


    打不過吧,他一定打不過吧。


    文弱的助理先生隻好咽下了這口氣,轉而繼續道:“其實最貴的還不是從俄羅斯進口炸彈原材料,而是那台地震發生儀。”


    老貴了!德國進口的!光是運費就花了快五百萬日元啊!


    “您似乎不太清楚這種儀器的價格,使用完之後並沒有及時回收,導致被警方那邊當作證物帶走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助理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不識貨的野蠻人!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托了多少關係才買到那台儀器,更別說昂貴的價格了。


    為什麽你不及時把它收回來?你就算不在意經費花銷,你也不能這麽大手大腳吧!


    助理先生簡直想現在就長成一米八壯漢,狠狠把卡赫基的頭錘進旁邊的牆壁裏讓他長長記性。


    “你什麽意思?你在質問我?”


    卡赫基手裏的酒杯隨著破空聲擦著助理的耳邊飛過來,狠狠砸在了地板上,堅硬的玻璃酒杯幾乎碎成了粉末,足以見得力道有多強。


    助理的心髒差點要從胸口跳出來,倘若這個杯子瞄準的不是他身後的地板而是他本人的話……


    啊——多麽輕鬆的助理工作,直接從入門到入土。


    “沒有沒有沒有!”助理滑軌的姿勢很熟練,“組織沒人會質疑卡赫基大人的行動,我就是想說明一下,咱們分部的經費確實有點不太夠了。”


    “經費不夠用了?”


    “是的……分部的經費不太夠了,所以我們這一次處理屍體的時候沒有找以往合作的那些‘清潔工’,而是換了新人。”


    誰能想到這個新人的處理方法就是把屍體纏好扔進水裏,讓它自然分解呢。


    腦子一點不轉嗎?這麽顯眼的處理方法,就算今天沒有被那群釣魚客釣上來,明天也會因為各種原因被發現吧!


    怪不得他接手工作之前,升職的前輩特意叮囑他便宜沒好貨,原來都是經驗之談啊……


    卡赫基卻很不滿意他的解釋,“我交經費申請表的時候,你們不說經費有限;我交活動報告的時候,你們不說快沒錢了;我殺人的時候,你們也不說組織就這點實力。”


    “現在經費花完了,東窗事發了,警方說不定都找到證據了,你告訴我都怪我要的儀器太貴,清潔工換人了?”


    “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頭上來,我看你這如意算盤打的可真響啊!”


    金發的毛子生起氣來簡直地動山搖,助理試圖躲開他的怒火,在地上滾了一圈,躲到了桌子的拐角後麵。


    卡赫基氣勢洶洶拍在桌子的大理石岩板表麵上,原先漂亮的花紋頓時變成了一大片蜘蛛網狀的裂痕。


    這毛子竟然能一巴掌拍碎大理石!這讓助理藤本更加擔心起自己還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如果死在這裏,保險會賠多少錢啊……


    蒼天啊,您能不能現在派天神下凡拯救一下他的小命!


    幾乎是這個念頭出現的下一秒,包廂的門鈴被人按響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客人您好!您點的波洛咖啡廳超元氣下午茶套餐外賣送達啦,麻煩您開門簽收一下。”


    天使來了!


    是天使的聲音!


    這一定是天使來拯救他了!


    藤本小心翼翼地從桌角抬起頭,露出半隻眼睛觀察情況。


    剛剛還處在狂暴狀態的毛熊大人,是的,說的就是卡赫基,對方一下子從狂怒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恢複了平日裏那種絲毫沒有笑容的表情。


    又是一個俄羅斯人讓他討厭的點。毛熊人根本不會笑,甚至他忍不住講了個冷笑話,換來的也是對方冷漠的一瞥。


    切,助理在內心冷哼。


    再冷漠的家夥,交上來的經費申請表依然是熱的。甚至他還會要好多錢,可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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