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不一定會在明天到來,但如果他們不努力生活,就一定無法迎來更加美好的明天。


    天海先生一定也是懷揣著這樣的信念,奔走在米花的街道上為大家送去美味吧!


    所以……不必特意拍攝案件,更無需刻意安排劇本,隻消跟在天海身後用鏡頭忠實地記錄米花的一切就夠了。


    “天海先生,您跑慢點等等我們啊!”


    導演追得氣喘籲籲,身邊的攝影師調整一下攝影機的位置,空出一隻手,單臂把他扛在肩上繼續追趕。


    多虧體力好到過頭的攝影師,導演和攝影機都有驚無險地趕上了天海的腳步。


    這一單送餐的對象是一位老客戶渡邊友一先生,他是一位樂嗬嗬的中學教師,最愛點的餐是西班牙火腿焗麵,天海對他的印象一向停留“樂天派”這個詞上。


    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開門簽收的渡邊先生眉梢含著憂慮,簽字的時候心不在焉,連簽字筆沒水都沒注意到,拎著外賣就想關門。


    “有什麽我能幫到渡邊先生的忙嗎?”天海單手按在門框上,阻止了他的閃躲。


    渡邊友一用力拽了一下門把手,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從眼前看似纖細的天海手中搶回主動權。


    “我隻是最近和學生吵架了有點難過,不用你幫忙做什麽,我隻需要享受一下美食就能恢複過來。”


    “您隻是想通過美食恢複能量,當然沒問題。不過,為什麽我聞到了血腥味?”


    天海的嗅覺向來靈敏,渡邊友一開門之後,從深處的房間裏傳來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渡邊先生身上的衣服也穿得皺皺巴巴,像是隨手從髒衣簍裏拿了一件套在身上一樣。


    看見天海的目光移向自己的袖口,渡邊友一動了動手腕,讓襯衫的袖子深深滑進外套裏,難以窺見。


    渡邊又拽了一下門,門扇紋絲不動,昭示了天海刨根問底的決心。


    “其實前兩天我學生給我送來了半扇羊肉,你聞到的味道隻是我在處理羊肉。嘛,就因為沒處理好我才不得已點了外賣。天海君你不用替我擔心。”


    渡邊擺明了不想多說,天海隻是送餐的外送員,既不是警察,也不是政府工作人員,他沒有義務回答對方的任何問題。


    天海沒有辦法,放開了手。


    走出樓道,拐角處蹲著的正是節目組導演和攝像,為了不打擾天海的正常工作,他們選擇了隱蔽拍攝。


    見天海過來,兩個人興奮地站起來,“天海先生,這個人該不會是犯罪嫌疑人吧?”、“看上去太可疑了,連解釋也不像真的!”、“天海先生你說句話呀!”……


    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看起來倒是比天海這個“兼職偵探”還要上心。


    那兩人再聊下去已經商量到怎麽樣一人敲開門攔住嫌疑人,一人衝進去檢查情況,天海趕緊製止他們的話頭。


    “別說這件事情能不能完成了,就算真這麽幹了,你們倆也絕對會被以入室搶劫的罪名起訴啊!”


    “那我們難道就不管了嗎?”


    導演摸摸下巴,“這種隻是有嫌疑的情況似乎也不好跟警視廳打電話,咱們沒有證據,對方又給出了合理解釋,恐怕警方不會及時派人過來檢查吧。”


    這倒是……雖說米花開通了舉報熱線,但是按照米花發生案件的數量和程度輕重,這種僅僅隻有懷疑的舉報恐怕會最晚一個被處理。


    也許天海先生會有辦法?


    天海確實有辦法!


    在這家小區送過太多次餐,他已經熟知這棟大樓整體的形狀,從樓梯間的窗戶翻出去有一個僅夠一人落腳的小平台,順著這個平台往右摸勉強能夠到東邊第一戶的陽台欄杆


    更巧的是,這就是渡邊先生家的陽台。


    他並不需要履行警察的職責抓住嫌疑人,他隻需要親眼看到或者記錄下對方可疑的證據就夠了。


    “這裏可是七樓啊!”


    聽了他的方案,導演蠢蠢欲動想破案的心思立馬淡了下來,再怎麽說破案也不能搭上天海先生的安全。


    他把頭從窗戶伸出去往下望,從這裏到地麵大概有二十米左右的距離,失手掉下去絕對會粉身碎骨。


    “這也太危險了,咱們要不還是別冒這個險了吧!”他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有些膽顫。


    看來破案這個活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幹的,為了不一定存在的證據搭上生命,對他來說還是有點超綱了。


    “導演先生不是很喜歡偵探嗎?如果是我認識的偵探在這裏,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同意進行調查。”


    “即使失手的下場是死亡?”


    “是的,畢竟他們可都是真正熱愛著破案的偵探嘛!”


    “當然他們可能不會考慮這個辦法,亂步大人出手估計幾句話就能詐出來真相,柯南君的觀察力比我敏銳多了,也許能發現一些我沒注意到的線索。”


    天海有些不好意思地刮刮臉,“我隻有這種莽撞的辦法能拿到證據,實在很不好意思。”


    不——導演心情複雜,光是從窗戶跳到樓外的平台上就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了,天海君你不要拿自己和橫濱的名偵探做對比啊!


    天海卸下外賣箱交給節目組保管,往衣領上夾了一個小型攝像頭,單手一撐,像輕巧的燕子一樣落在平台上。


    見他安全落地,節目組的半顆心才放回肚子裏。


    導演和攝像對了個眼神,重新敲開了渡邊友一的門。


    “您好,請問渡邊友一先生在家嗎?”


    第152章


    節目組之所以敲門, 是為了讓渡邊友一站在玄關和他們交談,好給爬上窗台的天海打掩護。


    考慮到對方可能會偽裝出不在家的樣子,導演選擇直接用真名敲門詢問,以便更好地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 聽到自己名字被來敲門的客人準確無誤的說出來, 渡邊友一果然有些坐不住, 打開貓眼朝外看。


    門外是一群生麵孔, 有人拿著話筒,還有人舉著攝影機,似乎是電視台的記者。


    考慮到室內的情況, 渡邊友一本不欲多事, 可是門外傳來的敲門聲愈發急促,這些人甚至精準無誤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不管有可能犯下怎樣的罪行, 渡邊友一到底隻是一位工作了很多年的老教師, 很難像殺手一樣完全冷靜下來思考此事。


    他輕輕扭開了一條門縫,問導演,他們上門拜訪渡邊友一有什麽事, 他們為什麽能知道渡邊友一的名字?


    導演不愧是被市長選中拍攝節目的天才媒體人,腦筋一轉就找好了借口,“您之前在路邊或者銀行是不是填過我們節目信息收集單,恭喜您中大獎啦!您填過的單據就是抽獎證明,我們節目將為您準備神秘豪華大禮包!”


    “這和你們上門有什麽關係?”


    “當然有關係!畢竟我們每一期都會邀請中獎的觀眾成為特邀嘉賓,參與我們的推理闖關節目, 這可是揚名的大好機會……”


    “抱歉,我並不感興趣。”


    渡邊友一不記得自己填過什麽信息收集單,也不想去偵探節目露臉,更對節目組口中的神秘大禮包沒有絲毫的興趣。


    他想關門, 攝影師立馬伸出半隻腳卡在門縫中間,給導演留下繼續說話的機會。


    “您別急,您別急,出場費都好商量呀!”導演默默算了一下時間,僅僅幾分鍾的談話恐怕不夠天海先生順利收集線索,他還得努力再抻一抻。


    擠出一抹笑容,導演用自己舌燦蓮花的勸說功力開始給渡邊友一推銷節目,力邀他加入節目組。


    另一邊,在導演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天海翻越到陽台上的整個潛入過程都沒有受到任何打擾。


    他自陽台一落地,就踮著腳朝血腥味最重的房間探索。


    血腥味是從主臥傳來的,根本沒有人會在臥室裏處理羊頭,渡邊友一的謊言簡直一戳即破。


    輕輕推開主臥門,床上的被子團成一團,濕濡的暗紅色汙漬在表麵暈開。天海掏出筷子,夾著被子一角挑開這個團子,果不其然從中抖落出一根蒼白的手臂。


    事實在眼前,不消多言。


    天海閉了下眼,掏出手機撥打了快捷舉報熱線,“喂,目暮警官嗎?我發現了一名殺人凶手。”


    警車呼嘯而來,非常迅速地逮捕了還沒來得及處理現場將其布置成密室的渡邊友一。


    警方來的時候,他正用被子裹著屍體準備下樓,剛巧被抓了個人贓並獲,連一點辯解的餘地都沒有,被拷上銀手銬的他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天海和節目組就在樓下遠遠看著這一幕。


    米花的犯罪嫌疑人很有趣,除了某些窮凶極惡的家夥,剩下的凶手大多“深有苦衷”,或者是為了複仇,或者是為了討個公道,又或者隻是因為誤會,就那樣輕易舉起了“正義”的利斧砍向他人,殊不知他們自己根本沒有代為實行正義的權利。


    天海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難過,導演拿眼覷他,一直送餐的老客戶出了事,又是天海先生親手舉報的對方,天海君果然還是有些後悔嗎?


    這樣想著,他把心底的疑問問出了口,“您對這種事怎麽看?”


    “見到老朋友犯了罪被帶走的場麵,恐怕相當難受吧?”


    冰冷的攝像頭適時對準天海,像是要看破他的所思所想。


    “其實……”,天海沒有回頭直麵攝影機,隻給觀眾留下一個背影,“確實有些遺憾。”


    “我早該在上次送餐的時候發現他情緒不對就刨根問底,倘若在渡邊先生犯罪前伸手拉他一把,會不會改變兩個人的人生軌跡。”


    “不過關於舉報他罪行的這件事,我並不後悔。”


    “就算我隻是個兼職偵探,我也絕不可能為了維護朋友的利益隱瞞這等罪行。”


    他回過頭衝著鏡頭很快速地笑了一下,“不要太難過,其實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結局啦!”


    點單的客人是被抓獲的殺人凶手這件事,總比一推開門發現客人安詳的死掉了來得好……


    也,也是蠻有道理的嘞!


    導演愣愣地點點頭。


    “走吧走吧,繼續去送下一家。”


    天海沒有忘記自己的主線任務是什麽,下一位客人還在饑腸轆轆地等待波洛咖啡廳的美味呢!


    也許是米花最近的犯罪率降低了不少的緣故,接下來的行程倒沒再發生什麽意外,天海和節目組順利的完成了一天的送餐與拍攝任務。


    結束的時候,天海邀請他們來波洛咖啡廳吃晚飯。


    導演和攝影師已經被外賣的香氣饞了一整天,早就想嚐嚐波洛咖啡廳主廚風靡米花的手藝,見天海誠心邀請,他們自無不應。


    波洛咖啡廳的店麵不大,裝潢卻很溫馨,帥氣的主廚更是親自端著盤子上菜,並過問他們對餐點是否滿意。


    吃得飽飽的導演揉著肚子,還沒回答,就發現混血兒主廚含笑的目光並沒有落在他們身上,而是自然而然找上了天海。


    天海先生確實長得很可愛,討人喜歡也是應當的……但他怎麽總感覺這位主廚看向天海的眼神不夠清白。


    見天海也朝著來人露出一個最真心實意的笑容,他在恍然大悟,原來是小情侶的雙向奔赴。


    嘖嘖,不愧是年輕人,談起戀愛來就是不一樣啊——也沒見他們說什麽露骨的話,可光是這個對視,光是臉上泛起的紅暈,就已經在空氣中拉絲,讓置身其外的人都能察覺到幸福的甜蜜。


    真是好鏡頭,真是好鏡頭!


    他扭頭想要叮囑攝像師趕緊把這一幕記錄下來,就發現與自己心有靈犀的老友已經在肩頭架好了鏡頭,給他比了大拇指表示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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