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從來沒有也許。


    從腦後傳來火辣的疼痛感和現在的處境共同提醒著天海,很可惜,他在最後一刻並沒能逃脫凶手的魔爪。


    他很容易就跟著這些線索推斷出了自己所處的位置——在冷庫區服務的凶手想要將“貨物”從超市轉移出去,還能靠什麽呢?


    當然隻剩下冷鏈車這一個選項。


    也許這輛車上除了即將被處理的他自己之外,擺滿了臨期過期的冷凍產品,或許還有他們原先準備處理的屍體……


    這些就是冷風和異味的來源。


    任誰認清自己現在處在這樣極端的環境中都會感到害怕,寒冷和黑暗是人類祖先刻在dna中的大敵,天海也不例外。


    密封的冷鏈車透不進一絲光線,他的眼睛適應黑暗後也隻能隱隱約約看見一點物體的輪廓。


    製冷效果帶來的錯覺使他愈發感到身體開始燃燒,在長時間的寒冷環境中人體會出現升溫的錯覺,而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保持清醒和理智。1


    天海索性咬緊牙關,把頭狠狠撞向身後的堅硬物體,“咚”的一聲!


    舊傷之上又添新傷,他的後腦勺沒有流血,隻是愈發腫大,疼痛重新從頭骨附近的神經蔓延到全身上下——痛苦使他找回了一絲清醒。


    手腕上係著的麻繩過於結實,他用力掙紮了兩下,繩子反倒越纏越緊。


    沒辦法用蠻力掙開,他隻好考慮其他辦法,在黑暗又陌生的環境中,他還能利用什麽東西?


    他的口袋裏平時都會放著折疊小刀,不過根據他的感覺,這些東西顯然已經被凶手全部收繳,他能尋找的工具僅僅是冷鏈車內部的一切。


    對了!


    剛剛他腦袋撞到的東西似乎是金屬製作的箱子,這種箱子一般帶有鋒利的棱角,也許他能靠它的銳利邊緣擺脫現在的處境。


    天海把頭重新向後靠去,這次他不打算靠重擊帶來的痛苦讓自己保持清醒,而是用頭皮的觸感丈量尋找金屬的邊緣。


    他似乎被人放置在狹小的空間中,雙腿左右都有阻隔,腳上也被捆了繩子不得動彈。


    為了用頭觸碰到邊緣,他不得不做出鯉魚打挺的動作,用腰部的力量撐起上半身,努力傾斜著身子往邊靠。


    也許是幸運之神眷顧了他,天海終於找到了他需要的銳利邊緣——就是他現在的動作實在算不上雅觀,半邊腰肢都暴露在衣服外,冷氣讓他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他嚐試用伸長的身體歪倒在一側,把綁在一起的雙腿雙腳從縫隙中拔出來。


    嗯……這個姿勢和砧板上跳動的魚沒什麽區別呢。


    天海莫名感覺蹦噠的自己應該很好吃。


    不,在成功從這裏逃出去之前,他還是不要考慮鐵鍋燉自己是什麽滋味了……


    大不了等事情結束後,找透君給他做一次華國水煮魚嚐嚐鮮!


    第83章


    多虧天海身上定位裝置發揮的作用, 警方鎖定了凶手的車輛有可能逃竄的方向。


    公安幾乎把所有線索分享給了警視廳,要求他們協助調查,同時攔截相關車輛,不過公安負責人並沒有強調被鎖進冷鏈車的人正是天海。


    畢竟在冷鏈車裏提供定位信息的人是什麽身份並不重要, 眼下重要的是追查這樁駭人聽聞的殺人分屍案件, 同時追蹤屍體的來源和最終處理地點。


    安室透離開超市, 門口的公安迎上來。為首的小隊長接過他手中裝著金戒指的證物袋, 剩下的人全副武裝進入超市控製了冷凍區的其他員工並對屠宰區進行調查取證,試圖找到一些罪犯可能留下的指紋,從而確定對方的身份。


    令人沒想到的是, 凶手在撤離前居然還做了大掃除。


    也許是天海這個證人的出現刺激了他們緊張的神經, 又或者這本就是他們最後一次進行行動。反正公安和警視廳的聯合警力把整片區翻了個底朝天,所拿到的線索也隻有這枚金戒指。


    接到消息的安室透沒有太意外, 這些人行動敏捷, 反應迅速,身手能媲美道上很出名的“清潔工”,他們找不到任何線索也有可能。


    “那就先以這枚戒指為線索, 聯係本市的金飾店,看看哪家打過款式類似的首飾。”騎在摩托車上的安室透舉著電話沉吟,“不一定局限在米花市內,也可以在附近的市鎮尋找線索……”


    如果不是米花虛報了失蹤人口,也許死者來自其他地方。


    “好的,您放心, 我一拿到準確消息就聯係您。”


    另一邊,目暮警官已經攔住了幾處重要關卡,他帶人守在車流量最大的主幹道附近,準備一輛一輛檢查過去。


    跟在他身邊的人是剛剛處理完上一個案子的柯南。


    小偵探聽見這種緊急事件當然義不容辭, 於是本來開往警視廳做筆錄的行程被改成了支援警視廳行動。


    柯南本以為這就是一件普通事件,也許警方攔住的車裏隻是藏了些非法貨物,結果等他聽到目暮警官對此事的詳細說明後,他突然反應過來——這輛冷鏈車上的超市標誌似乎就是天海和安室透今天去的那家超市啊……


    該不會,真的這麽巧吧?


    “目暮警官,你有問清楚被綁架到冷鏈車的人長什麽樣子嗎?”


    “有什麽問題嗎柯南?”目暮警官不理解他為什麽會關注這個問題,但還是拿出手機發消息問了一下。


    柯南的表情帶著不符合他年級的沉痛,“天海和安室先生今天去大采購的超市就是這家超市,我隻是有些懷疑……”


    懷疑他們是不是被卷進這件事了。


    你別說。


    柯南一提出這種可能性,目暮警官也忍不住想要同意他的假設,如果天海他們今天真的在這家超市……怎麽想他們兩個人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啊!


    手機振動一聲。


    目暮警官吞了下口水,打開了真相——“被綁架的對象據說是一位來超市購物客人,特征是金發,外國相貌。”


    ——這絕對是天海沒跑了!


    柯南十分怪異地想,你們到底多倒黴才會每次出門都遇到案件誒!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比對方離譜得多的運氣,比起其他偵探遇到案件的正常頻率,柯南才是米花意誌的天選“偵探代言人”。


    不過相比於普通人,天海被綁架到冷鏈車上總該有更高的可能性逃生吧……那可是超擅長活命的天海,連極端野外環境都有過預案,他一定可以堅持到我們找到他。


    說不定對天海來說,這種程度的綁架隻能算是過家家一樣的小兒科。


    事實的發展和他的美好預想完全不同,天海的自救之旅非常不順利。


    在冷鏈車上呆了太久的他又冷又累,時刻都有暈厥過去的風險。


    剛剛天海費盡全力讓自己從蜷縮的角落爬到了一處更高的平台,身體打橫躺著,手腕伸到櫃子的尖角處試圖割開繩索。


    然而繩子還沒割斷,他手腕處的皮膚先被磨破了。


    堪稱“熾熱”的血液滴在冰霜上,濺起一朵朵血花,融化出幾個黑紅色的坑洞,很快又凝結成冰碴。


    天海已經凍得嘴唇烏青,身體不斷失溫,這道傷口對他而言更是雪上加霜。平日裏看似無害的傷口放在長時間的低溫環境中,搖身一變成了難以愈合的負麵buff。


    破都破了,天海不打算讓自己的血白流,他加快了摩擦繩索的速度,好半天,他終於劃開了一整個繩結。


    雙臂終於恢複了自由,他還沒來得及慶幸,解開手臂後恢複正常流動的血液一下子衝進了他的腦袋,讓天海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再次陷入了昏迷。


    天海努力活動麻木的手指,笨拙地解開綁住雙腿的束縛。


    車輛一陣顛簸,天海隻聽到頭頂上方的貨架搖晃的動靜,隨即,一條凍魚掉了下來,正正好砸中了天海的腦袋。


    他多災多難的後腦勺再次受到了重創。


    “透君……你再不快點找到我的話,我真的要被砸傻了。”


    小狗含淚.jpg


    警視廳把這枚金戒指的照片發給全市的金店進行確認後,隻有兩家店鋪表示自己做過類似的定製款式,他們向警方提供客人名單。


    警視廳根據這份名單收集了每位顧客的個人信息,整合成一份統一的報告資料,準備一個一個查下去。


    安室透自然也拿到了資料,有了名字和照片,他當即認出,其中一個人正是琴酒回國後的任務對象。


    可,這個人本應該在日本公安的證人保護計劃下改名換姓逃過一劫……


    屬於他的物品,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起殺人分屍案件中呢?


    第84章


    這些人處理的屍體一定是組織需要解決的“垃圾”!


    安室透立刻推理出了正確答案。


    潛藏在米花市的冷庫殺人分屍凶手並不是某種擁有特殊癖好的連環殺人犯, 而是專門負責為組織處理垃圾的“清道夫”。


    往好處想,他們不需要再擔心某天突然爆發出一係列連環殺人事件;可是稍微往深處想想,組織竟然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如此囂張地肢解屍體,光明正大用冷鏈運輸罪證, 對警方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止如此。


    公安內部恐怕也被組織滲透的不輕。


    從他們解壓倉庫中的組織成員時就有端倪, 直到上次將格拉斯他殺偽裝成自殺的事件內鬼才露出水麵, 可安室透萬萬想不到, 連這種證人保護計劃的人選都被泄露得一幹二淨。


    他們自詡保護,反而是把證人推向死亡深淵的最大推手。


    安室透已經不僅是又驚又怒了,他感到周身涼意徹骨, 無孔不入的黑暗與寒冷織成一張大網, 牢牢地困住了他。


    如果不是天海巧合被卷入對方的行動,這條肮髒的“產業鏈”到底還要在他們眼皮底下潛伏多久……


    觸目驚心, 他開車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呼嘯的狂風打在他的摩托車頭盔上,凜冽的刀鋒一下下割著他的肉,妄圖阻攔他的前行。


    隻要他肯停下追趕狂風的腳步, 隻要他肯閉上眼睛,不去看黑暗中發生的一切,放過那些魑魅魍魎的詭計,他就是安全的。


    但他寧可不要這份安全。


    他從來不需要這份安全。


    他的安全感來自於很多地方,來自他的朋友,來自他的恩師, 來自他的偵探生活,來自一切維係他本人存在的人們——唯獨不會來自妥協。


    他的生命不僅僅屬於他自己,他的生命牢牢打上了五瓣櫻花的徽記。


    景光也好,班長也好, 鬆田和萩原也好,還是那些為了這份事業甘願犧牲的同僚也好,“零”從來都是屬於他們代號,而不是屬於他本人的代號。


    折衷與妥協從來不存在於這個代號的字典裏。


    如果一塊新鮮的肉出現腐爛,從腐肉中生長出來的蛆蟲不會放過每一口嘴邊的養分,到最後整塊好肉都會被蠶食殆盡。


    既然公安內部已經長出了蛀蟲,那就正是挖肉補瘡的時候了。


    安室透擰下油門,摩托車發出一聲轟鳴,他奔向前方,試圖把張牙舞爪衝他撲來的塵埃和一切陳腐的舊事物全部甩在身後。


    鏡頭轉回天海這邊,英勇的小狗已經成功解救了被五花大綁的自己!


    勇敢的天海騎士打敗了可怕的繩子怪物,身上的傷口是騎士的徽章,腳下凍魚是騎士的手下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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