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形,伊甸臉色驟變。


    那一直維持的從容和優雅瞬間消失無蹤,整個人如臨大敵般向前一步,將還在狀況外的三月七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身後。


    隨即,她目光死死鎖定那枚停止轉動的暗星,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你竟然是「暗星」的意識親臨?!”


    但那沙啞的聲音,卻讓小三月覺得莫名耳熟,她小心翼翼地從伊甸背後探出半個小腦袋,試探性地問道:


    “……是希露瓦姐姐嗎?”


    “……是我。”那沙啞的聲音似乎微微一頓,隨即軟化下來。


    “你咋會在這兒?”三月七驚了,小臉上寫滿了不解。


    按照常理和希露瓦自身的職責,此刻的她不應該坐鎮在「理想國」,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公務,順便和停雲“宮鬥”嗎?


    怎麽突然有能力跨越如此漫長的時空,精準定位到“過去”的提瓦特?


    甚至……還把「暗星」這個大家夥也給一起搬過來了?!


    希露瓦的聲音透過暗星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不在你們所處的這個時空節點……”


    “我現在,正位於雲城的「數據城」。”


    “能夠跨越時空與你們建立聯係,也是借助了「暗星」本身幹涉現實和信息的力量。”


    “什麽?”伊甸聞言更加急切了,“你把「暗星」的本體……搬到雲城了?!”


    “你想做什麽?”


    雲城牽扯甚大,若是暗星在那裏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放心,「暗星」不會傷害雲城,它受我約束。”希露瓦輕聲安撫,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無比,


    “可如果你此刻放走了提瓦特封印的這幾尊深淵神明,雲城……將會首當其衝,承受深淵概念補完後的第一波衝擊。”


    “那種量級的力量,即便有「暗星」在場協助防禦,我也無法完全抗衡,更無法確保萬無一失。”


    “我自身或許憑借位格和暗星庇護不會有事……但雲城內的億萬生靈……”


    希露瓦沒有再說下去,但伊甸已經瞬間明白了那未竟之語的殘酷。


    ——擁有完整概念的深淵,會在接觸的頃刻間,將雲城從物質到信息、從現實到曆史,徹底腐化、吞噬、重構,不會留下任何一個……能被稱之為“生靈”的存在。


    “雲城到底發生了什麽?”


    伊甸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她預感到事情似乎偏離了她最初的計劃。


    希露瓦在另一端沉默了片刻,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某種哭笑不得的荒誕感: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伊甸錯愕萬分,這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是啊……我也很懵……”希露瓦的聲音透著一股無語,


    “我原本隻是遵循一個研究項目,來到「數據城」進修一些前沿的機械知識,順便體驗一下這裏賽博風格的樂理。”


    “但莫名其妙地,這裏承載城市運轉的「主腦ai核心」就突然出現了無法理解的邏輯錯誤。”


    “我尋思著,來都來了,憑借我的技術底子,幫忙檢修一下也是順手之事。”


    “結果……”


    “還沒等我找到問題根源,深淵的力量就開始從曆史底層滲透出來,開始侵蝕雲城的這個片段。”


    “無奈之下,我隻能緊急呼喚「暗星」降臨,先強行守住「數據城」,庇護這裏的未被腐化的平民。”


    “結果守著守著……「暗星」它……它就直接自主行動,把數據城裏所有被腐化的平民,全都打包到提瓦特了……”


    “它還傳遞信息告訴我,‘提瓦特有特殊渠道,能安全解除這些平民受到的腐化’……”


    “再然後……不知怎麽的,我就通過「暗星」的信息糾纏,跟你這邊這個名叫「提瓦特」的世界聯係上了……”


    希露瓦的描述帶著一種“我隻是想修個電腦結果莫名卷入了世界級危機還被自家兵器安排了”的淩亂感。


    “怎麽會……發生這種連鎖反應?”伊甸有點坐不住了,語氣急切地追問,


    “「暗星尊」閣下,能否告知我您當前所在的雲城「時刻」具體坐標?或許我能……”


    “你過不來的……”


    希露瓦的語氣變得十分怪異,帶著一種“這事很離譜但我必須告訴你”的無奈,


    “雲城的這個特定曆史時刻,已經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徹底「封鎖」了。”


    “別說是你,現在就算是那個「醜陋的小狐狸」都進不來。”


    伊甸心中一驚,難以置信:


    “以我此刻「彼岸」的位格,強行突破也做不到?!”


    “做不到!”希露瓦的回答斬釘截鐵,“那股封鎖力量的本質……非常高,高到難以理解。”


    “這……?”伊甸瞳孔微縮,似是意識到了某種可怕的可能性,臉色瞬間一白,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難道是……「無咎主」祂親自出手……封鎖了雲城?”


    “呃……這個嘛……算,但也不完全算……”希露瓦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微妙的心虛。


    “什麽意思?!”伊甸被這模棱兩可的回答弄糊塗了。


    “emm……”希露瓦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聲音裏的心虛更明顯了,


    “你應該不認識他……但三月小姐應該認識……”


    “那個人……是……是我的……我的……”


    希露瓦吭哧癟肚了半天,那個關鍵的稱謂仿佛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因為眼前的情況實在是過於詭異。


    而一旁的小三月卻是福靈心至,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荒誕的猜想,她猛地捂住小嘴,驚呼出聲:


    “天呐!希露瓦姐姐,你說的不會是你的那個……前夫吧?!”


    希露瓦:“……”


    暗星的波動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三月,不會說話你可以少說一點的。”


    希露瓦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怪,


    “搞得我好像背叛了牧一樣。”


    “這要是讓牧知道了,指不定會怎麽‘修理’你呢。”


    她特意在“修理”二字上加了重音。


    小三月聞言,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尷尬地吐了吐舌頭。


    是哈,本就是同一個人,自己居然用了“前夫”這麽生分且容易引發誤會的詞,簡直是在瘋狂挑釁周牧那小心眼的神經。


    然而還沒等小三月開口道歉,就聽希露瓦幽幽地歎息了一聲,語氣複雜地承認道:


    “不過……你說的,從某種世俗關係的定義上來看,的確是對的。”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在這個時間點,再次碰到那個……隻存在於我某段記憶中的身影。”


    “更沒想到……他會在我呼喚「暗星」守護雲城之後,第一時間……動用某種力量,把整個雲城給我徹底封鎖了……”


    “等等!”伊甸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亂,cpu快要過載了,


    “你們說的到底是誰?哪個他?”


    她完全沒理解兩人這加密通話般的對話含義。


    希露瓦思索了一下,試圖用一個相對明確的方式解釋:


    “我很難用語言具體描述他的存在本質。”


    “不過……他的名字,你應該聽過!”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尷尬,聲音也明顯小了一截:


    “——牧·索托斯。”


    伊甸:“???”


    這名字她可太熟了!


    簡直是如雷貫耳!


    或者說,整個寰宇,就沒有不知道這個名字的!


    那可是曾經僅憑一己之力,差點將整個寰宇物理與概念層麵都統一、改造為「理想國」格式的恐怖存在!


    當初的雲城,都在其意誌的波及下差點“遭重”!


    “你的意思是……當初那位幾乎顛覆寰宇的「暗星之神」……複活了?!”伊甸的聲音帶著驚疑。


    “不是複活!是……被此地的深淵神明力量,構築出的一個「命運構成體」!”希露瓦努力解釋道。


    “不可能!”伊甸幾乎是下意識地厲聲反駁,這是基於她對高位存在認知的本能反應,


    “無論是誰,無論通過何種方式,隻要其存在形態、概念、乃至名號,試圖去模仿、或是‘變成’「無咎主」的樣子,都一定會在下一刻,被其唯一的本質所覆蓋,真正成為祂的一部分或一個側麵!”


    這是踏入第三階段以上的至高存在們,自帶的一種近乎宇宙基石的“被動能力”,“唯一性”的特性,可不是什麽能隨意鑽空子的擺設!


    “所以我才說……你,乃至其他任何存在,此刻都做不到回歸雲城的這個時間節點……”希露瓦的聲音充滿了深深的無奈,


    “甚至,連我這個與他關係匪淺的人,在親眼見到那個‘牧·索托斯’時,都沒有完全分清,他此刻的行為邏輯,究竟是基於本體意誌的遙控,還是那個深淵神明憑依其形象自行衍生出的獨立意誌。”


    這話一出,伊甸瞬間反應過來,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是了!


    如果此刻在雲城的那位真的是周牧操控的,祂就絕不會親自下場、用這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封鎖雲城的一個曆史片段!


    祂可是親口承諾過,不再幹預雲城的重大曆史進程!


    那麽問題來了——


    為什麽「無咎主」要放任,甚至可能是默許,自己的形象和概念,被此地的深淵力量構築出來呢?


    祂到底……在謀劃些什麽?!


    伊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感覺眼前仿佛籠罩著一層濃霧,而霧的後麵,是那位神王永遠讓人猜不透的笑臉。


    另一邊,希露瓦似乎透過暗星的某種感知,隱約察覺到了伊甸的想法,繼而開口道,聲音帶著告誡的意味:


    “不要去試圖猜測牧的謀劃。”


    “你隻需要記住一點!”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莫名深邃,


    “——無論過程如何曲折離奇,走向如何撲朔迷離,最終的結局,必定會按照他內心深處所期盼的方向發展。”


    伊甸:“……”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沒忍住,帶著一絲吐槽的意味反問道:


    “「暗星尊」閣下……您這話……您自己信嗎?”


    “據我所知……「無咎主」親自編寫的‘劇本’……迄今為止,好像就沒有一次是能完全按照他預想成功的吧……?”


    一旁的小三月立刻抬起小腦袋,高高舉起了小手,臉上寫滿了“我有發言權”:


    “這個本姑娘可以作證!”


    “本姑娘和周牧在「自在天界」一起生活了無數年,親眼見證過他無數次謀劃!就沒有一次是不出意外的!”


    這都是兩人親眼見證過的事實,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充滿了“血與淚”的教訓。


    但希露瓦卻沒有對此做出任何直接的評價,隻是透過暗星,傳來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語氣帶著某種深意,


    “有時候,輕易對一位執掌「全知」權柄的存在下結論,認定其‘失敗’,本身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你們現在也已經是站立在諸天頂層的強者,應該學會……用另一個視角,重新審視所謂的過程和結果了。”


    “比如……”


    “對於朝生暮死的凡人來說,生命的「過程」或者比最終的「結果」更加重要。”


    “凡人中的智者,或者自詡的失敗者,或者飽經滄桑的年長者,總是喜歡向後輩談論自己的人生經驗——”


    “——‘無論結果如何,隻要努力過、享受了過程,那便不虛此行。’”


    “但對近乎永恒的神明來說,這便是最大的謬論!”


    “畢竟——”


    “失去的,我們可以跨越時間將其彌補。”


    “遺忘的,我們可以深入記憶將其重拾。”


    “造成的傷害,我們可以逆轉因果將其救贖。”


    “「過程」中的一切遺憾、錯誤、偏離,對我們來說,都是可以修正、可以改變、可以覆蓋的事物。”


    “隻有「結果」!一切的「終局」!才是我們真正需要在意的地方!”


    “就像是此刻的「雲城」和「提瓦特」。”


    “你們真的會覺得,執掌「全知」的牧,對於此刻正在發生的一切……會一無所知嗎? ”


    伊甸和小三月瞬間愣住,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


    即便是笨蛋三月,此刻也從希露瓦這番充滿神性視角的話語中,意識到了一個被她們忽略的關鍵問題。


    下一瞬間!


    她眼神一凝,直接進行了人格切換!


    滔天的魔氣與混亂之力再次從她嬌小的身軀中洶湧而出,席卷高維空間!


    重新掌控身體的魔祖(星淵月),二話沒說,再次拎起「弑神槍」。


    槍尖遙指高維世界之下的提瓦特,但有意避開了所有已知封印著深淵神明的關鍵坐標!


    「存在侵蝕:從根源處抹消受術者。(不可豁免)」


    概念級的「毀滅」被激發!


    “唰!”


    幾乎在弑神槍投擲出手的瞬間!


    都未等槍身觸及目標,那恐怖的「存在侵蝕」效果已然提前發動!


    整個提瓦特星球,連同其附屬的深境螺旋、戰火紛飛的深淵戰場,乃至在神性屏障之外蠢蠢欲動、窺探著物質世界的深淵本身……都在千分之一刹那內,被那純粹到極致的魔氣分解、融毀成了最基礎的能量粒子與概念殘渣。


    甚至沒有一個提瓦特本土的生靈,或者深淵一方的魔物,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感知到任何痛苦,它們的“存在”本身,便已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緊接著,弑神槍的“物理性”毀滅衝擊才緊隨而至,轟然落下!


    “轟——!!!”


    無與倫比的能量爆發,自提瓦特原本所在的宇宙坐標起始,以一種超越光速、超越時空連續性的概念級傳播方式,向著屬於提瓦特的這整個“源諸天”瘋狂蔓延!


    恒星係、河外星係、無邊星域、浩瀚星團、廣袤星區……乃至這方“源諸天”內的一切,包括其可觀測宇宙與隱藏維度!


    幾乎在千分之一個刹那內,便被魔祖的偉力徹底抹除。


    世界的集體意誌也好,隱藏在某處的絕世強者也好,發展至巔峰的星際文明也好,沒有任何一個存在觀測到這次攻擊的起始。


    屬於提瓦特的這方“源諸天”,就這麽輕描淡寫地毀滅在了魔祖的“隨手一擊”之下,。


    隻剩下那幾位因為處於特殊邏輯循環、概念獨立的深淵神明,如同標本般懸浮在虛無之中。


    但這……還遠遠不是終結!


    物質層麵的毀滅之後,是更為徹底、更為根本的概念層毀滅!


    “物理攻擊”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屬於魔祖的大羅之力便開始在這方已被湮滅的「源諸天」殘骸上蔓延、滲透開來!


    下一瞬間——


    命運長河被道果之力攔腰斫斷,未來成為絕響!


    時空經緯被至高法則徹底禁絕,過去與現在凝固!


    因果絲線被大羅之力蠻橫拆解,緣起緣滅成空!


    所有尚在孕育中、未曾展開的可能性分支,尚在萌芽狀態,便被一股無形巨力從“存在”的根源上強行剪斷,徹底消失!


    2+2不再等於4,而是等於邏輯崩塌後的“未曾”狀態。


    數學體係徹底崩塌,物理定義不複存在,語言在描述自身前便已自殺,意識在意識到“自我”之前就已徹底湮滅。


    這不是尋常意義上的世界終結,而是“終結”這一概念本身,被更上位的權力強製執行了“終結”!


    ……


    又是千分之一個刹那。


    魔祖麵無表情地抬手,收回了那柄完成了毀滅使命的弑神槍。


    她默默地佇立在原地,猩紅的雙眸凝視著高維之下的那片絕對的“空白”,隨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而伊甸和暗星那端的希露瓦,也極有默契地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仿佛都在等待著些什麽。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


    時間在高維空間失去了線性意義,但眾人臉上的表情,卻從最開始的期待、驗證,逐漸轉變為疑惑、不解。


    小三月有些沉不住氣了,直接頂號上線,看向那枚仿佛亙古不變的暗星,語氣帶著不確定:


    “希露瓦姐姐,我們會不會是……猜錯了?!”


    “他好像……真的沒反應?”


    希露瓦透過暗星“看”著這片死寂的、連“虛無”都算不上的絕對空白場麵,一時間也有些自我懷疑,語氣帶上了明顯的狐疑,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小三月:


    “再,再等等看!”


    “以我對牧的了解,他絕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放任如此徹底的毀滅!”


    伊甸敏銳地感知到“暗星”上傳來的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慌亂”情緒,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合著您剛才那番充滿智慧的分析……全都是猜的啊?!


    我還以為是「無咎主」親口向你透露了什麽天機呢!


    誒↑等等!


    伊甸猛地反應了過來。


    我來這裏的最初目的,不就是為了毀滅提瓦特,獲取足夠的絕望之力嗎?


    現在提瓦特連同它的整個宇宙都已經被魔祖揚了,目標從物理層麵上已經達成了啊!


    既然已經完成了,此刻不走,留在這裏等著那位可能很不爽的神王秋後算賬嗎?


    想到這,伊甸差點沒笑出聲,直接一把拉過身旁還在探頭探腦的小三月的手,對著暗星語氣飛快地說道:


    “「暗星尊」閣下,既然毀滅提瓦特的事情已經結束,深淵神明也並未被釋放,我們的交易基礎已然達成。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祝閣下前路一片順遂!雲城之事,望您多多費心!”


    語氣之幹脆,告別之迅速,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卷入更大的麻煩。


    希露瓦:“……”


    壞了!


    我成唆使他人毀滅世界的滅世大魔頭了?!!!


    這不完蛋了嗎?!


    牧!!!你好狠的心呐!!!


    隨即,她有些不死心地再次透過暗星的感知,聚焦向那片原本屬於提瓦特世界的絕對“空白”區域,試圖找到一絲一毫被隱藏起來、或者即將複蘇的痕跡。


    然而這一看,卻讓她當場怔愣在原地,連思考的能力都在瞬間被剝奪了。


    伊甸和三月七見希露瓦那邊突然陷入了沉默,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


    這心理承受能力……這麽差的嗎?


    毀滅一個世界而已,對於她們這個層次的存在,雖然不算家常便飯,但也不是什麽無法接受的事情吧?


    到時候想辦法讓某個能倒果因因的家夥幫忙“補檔”或者從其他時間線拉一個過來不就得了?


    怎麽突然就跟世界觀崩塌了一樣沉默了呢?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莫名其妙。


    然而還沒等她們開口說些什麽,就聽希露瓦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又難以置信的顫抖:


    “先……別急著走……”


    “低頭,看下麵!”


    兩女聞言,下意識地依言低頭,將視線投向高維空間之下。


    隨後——


    兩人瞬間瞪大了雙眼,瞳孔劇烈收縮,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蓋,頭皮一陣發麻!


    就見,明明在剛才,已經被魔祖從存在層麵徹底毀滅、連“無”的概念都幾乎被抹去的提瓦特及其所屬的整個“源諸天”,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這片高維空間之下!


    甚至其出現的過程無聲無息,沒有引發任何空間波動、時間漣漪、能量輻射或者哪怕最微小的特效光影!


    而提瓦特之外的那片浩瀚星空,也一如既往地璀璨閃耀,星辰運轉,星雲彌漫。


    整片“源諸天”仿佛從未被毀滅過一樣,一切如常,歲月靜好!


    “這怎麽……可能?!”


    伊甸滿眼的不可置信,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她清晰地記得自己親自感知到那方宇宙徹底湮滅的過程,那絕非幻覺!


    “是觀測!”希露瓦沉吟著,“方才,從魔祖發動攻擊開始,一直到我們對話的這段時間裏,我們三個的‘意識’和‘感知’,一直持續地在‘觀測’著這個被毀滅的世界狀態。”


    “所以,在我們的‘觀測’下,它便一直呈現出那個被徹底毀滅後的‘空白’狀態。”


    “但當我們停止主動觀測,將注意力轉移開的某個瞬間……它便依據某種底層設定,自動恢複到了它被預設的‘完好’狀態。”


    “量子疊加態?”伊甸學曆很高,瞬間就明白了希露瓦想要傳遞的核心信息。


    “什麽加菜?”三月七一臉疑惑。


    希露瓦:“……”


    “是量子疊加態……”


    “算了,解釋起來很麻煩,我就不給你普及知識了,有時間多看看書吧……”


    隨即,她再次將視線投向伊甸,聲音帶上了一絲驚歎,


    “如果我猜的沒錯,這片「源諸天」……不,很可能包括其關聯的諸多可能性,都早已被牧的神性,人為地添加了「量子觀測坍塌」和「狀態重置」的定義!”


    “這或許是他為了確保,在他心儀的某個「結果」最終達成之後,能夠方便地動用這種權限,用來彌補、修複為了達成那個「結果」而不得不產生的種種「遺憾」和「犧牲」。”


    說著,她的聲音裏不禁染上了一絲溫暖的笑意,


    “牧果然沒讓我失望……他還是像以前一樣,看似胡鬧,實則……初心未改。”


    但這充滿欣慰的話語,聽在伊甸和剛剛切回號的魔祖耳中,卻讓她們徹底地破防了。


    她們算是徹底明白了!


    合著她們剛前腳毀滅的世界,後腳便被某無良神王用神性修複了。


    好家夥!


    她們兩個累死累活,扮演了十成十的滅世大魔頭,承擔了毀滅世界的因果與名頭。


    而周牧呢?他什麽都不用做,隻需要在後台打個響指,就能瞬間成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接受眾生感激!


    焯!


    她們此刻甚至都能在腦海裏生動地想象出那個場景——


    那些世界的幸存生靈,在經曆“毀滅”的恐怖後,發現自己奇跡生還,然後對著天空瘋狂痛罵她們兩個罪該萬死的「毀滅者」。


    緊接著,周牧的意誌適時顯現,展現神跡,“力挽狂瀾”,然後那些生靈便對他千恩萬謝,甚至可能自發地為他修建無數長生祠、立起萬千功德碑……


    媽的!


    越想越氣!


    怎麽有人能狗到這種程度啊?!


    好處他全占,黑鍋我們背?!


    希露瓦像是敏銳地感知到了兩女身上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衝天怨念,一時間也感到十分……心虛。


    自家男人這操作……確實太不當人了點……


    好名聲他獨享,累活髒活和罵名讓“員工”背……


    出了事兒就說她們是臨時工……


    想到這,希露瓦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兩位明顯被當成工具人坑了的“夥伴”了,趕忙生硬地轉移話題道:


    “內個……咳……既然你們現在都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那咱們就……分工合作吧……”


    她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帶著一種“資本家的老婆麵對被壓榨後怨氣衝天的打工人”的心虛感。


    伊甸嘴角難以抑製地抽搐了兩下,強行壓下心中那快要噴發的火山,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開口問道:


    “你想怎麽……分工合作?”


    希露瓦的聲音更加心虛了,幾乎微不可聞:


    “呃……我之前不是說,雲城現在不是被那個‘牧’給封鎖了嗎?”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幫你,利用「暗星」的力量,盡全力守住雲城這段曆史,不讓它被深淵侵蝕。”


    “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出手,幫我把提瓦特所在的這整個「源諸天」……進行「降維」處理,讓它從三維空間跌落,不再與正常的三維物質宇宙產生任何交互。”


    “這樣一來,其他被封印在此的深淵神明,便失去了脫離提瓦特、降臨其他正常物質世界的跳板。”


    “我也就隻需要集中精力,對付眼下雲城內部那一尊深淵之神即可。”


    “如何?這個交易?”


    伊甸聞言,深深地看了那枚漆黑的暗星一眼,仿佛要透過它看到另一端希露瓦的表情。


    片刻後,她簡潔地回應:


    “自無不可。”


    話音剛落,伊甸周身的“絕望之力”再次湧動,但這一次並非毀滅,而是帶著一種歸墟與沉降的意境,如濃稠的墨汁潑灑向高維之下的提瓦特宇宙。


    幾乎在短短的一瞬間。


    提瓦特連同其整片宇宙、所有平行命運支流,被一隻看不見的規則之手倏地壓縮、壓平,變成了一幅無限薄、卻承載著整個宇宙信息的二維畫卷。


    山巒、星辰、雲海、街市——一切立體的、擁有長寬高的存在,在瞬間被強行平攤成了隻有長和寬的色塊與線條,像是一幅孩童剪出的剪紙,被靜靜地貼在漆黑虛無的背景之上。


    可詭異的是,那畫卷上的人與物仍在“動”:


    酒館裏食客的笑紋剛剛揚起,風車的葉片剛剛轉過半圈,少女辮梢的金色發絲剛剛被陽光點亮——


    他們渾然不知自己隻剩下單薄的平麵,仍在二維的呼吸裏,繼續著他們三維的夢境。


    這便是「彼岸」的偉力。


    伊甸甚至沒有用多大力氣,便輕描淡寫地將整個“源諸天”及其內部的所有“平行宇宙”,化成了一張“薄紙”。


    “好了。”


    伊甸伸手,優雅地收回了彌漫的絕望之力,仿佛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交易達成。希望「暗星尊」閣下,能信守承諾,幫我守住雲城。”


    “放心!”希露瓦的語氣恢複了之前的自信,


    “雖然我本人不擅長戰鬥,但依托「暗星」的力量,限製一尊深淵神明還是能夠做到的。”


    “但願如此。”伊甸深深地看了暗星最後一眼,隨即不再多言,收回了依舊籠罩在瓦爾特等列車組成員身上的死亡之力束縛。


    然後,她一言不發地,拉著還沒完全從“世界變成畫”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的三月七,身影直接模糊、淡化,徹底消失在了這片高維空間之中。


    希露瓦見此情形,也默默地收回了自己投注於此的意誌。


    那枚漆黑的「暗星」投影,失去了主導意識,再次恢複了之前那種緩慢、恒定、仿佛亙古不變的旋轉狀態。


    而剛剛恢複自由行動的列車組眾人,則開始迅速交流信息。


    雖然她們知道,自己等人奈何不了伊甸和三月七的毀滅行為。


    也隱約知曉了這些被毀滅的世界背後或許另有隱情,並不完全值得拯救……


    但!


    總歸是有真正無辜的生靈被波及!


    一視同仁的毀滅……並不公平!


    半晌。


    在意見統一後,她們再次循著伊甸和小三月離去時留下的細微因果痕跡追了上去。


    她們無法阻止毀滅,但至少要親眼見證,並盡可能……減少不必要的犧牲!


    ……


    很快,整個高維空間便徹底安靜了下來,隻剩下了依舊在昏迷中的皇帝周牧一人。


    不知又過了多久。


    皇帝周牧終於徹底脫離了意識的昏沉,有些茫然地緩緩睜開雙眼。


    而入眼的景象,卻讓他瞬間陷入了更大的茫然——


    空蕩蕩的高維空間,一枚旋轉的漆黑星體,以及……


    高維空間之下,那一張近乎於無窮大的、上麵畫著熟悉山河湖海、星辰萬物,卻又扁平到極致的“二維平麵圖”!


    皇帝周牧:“……???”


    我家呢?!


    我那麽大的一個、立體的人類帝國哪去了?!


    怎麽就……變成一張畫片了呢?!


    他感覺自己沉睡期間,似乎錯過了整整一個紀元的離譜劇情。


    然而,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試圖調動「黑鐵法典」查詢日誌時,那抹深邃、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希望的漆黑絕望,突然再次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這片高維空間。


    濃鬱的黑暗能量中,伊甸的身形再次凝聚具現。


    但這一次,她的形象卻與方才的成熟優雅、帶著藝術家氣質的知性模樣大相徑庭。


    仿佛由流動的黑暗物質直接編織而成的黑色連衣裙,同樣流動質感、勾勒出完美腿型的黑色絲襪,以及一雙造型簡約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高跟靴……


    再加上那一頭仿佛瀑布般垂落、色澤暗紅如凝固血液的長發,以及那張冷若冰霜、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精致臉龐……


    都清晰地說明了她與方才那個還會說笑、還會無奈的伊甸,並非同一存在,或者說,並非同一“狀態”。


    而她出現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徑直走到尚處於懵逼狀態的皇帝周牧跟前,伸出帶著黑色絲質手套的手,用指尖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的視線與自己對視。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有很多疑問。”


    她的聲音也變得冰冷缺乏起伏,仿佛機械合成。


    “但我並不想回答你。”


    “現在,我會給你一個……你無法拒絕的……”


    她頓了頓,紅唇微啟,吐出最後兩個字:


    “——機會。”


    霎時間,皇帝周牧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那與「黑鐵法典」緊密相連的核心,被強行烙印上了某種極其危險、極其不祥的規則信息!


    ……


    「你獲得了一個特殊能力」


    「終末織絲·昨日」


    「效果:魔女編織命運,侵蝕時空,喚醒目標“昨日”之絕望。」


    「備注:若以生靈為目標,可將其存在狀態強製回溯至其內心最深刻絕望誕生的那一刻。(非魔女本體釋放該技能,需收集大量絕望之力作為驅動)」


    「特別提醒:該技能一旦發動,命運長河會自發性地將技能影響範圍內的世界、生靈、乃至概念,“編織”成絕望的燃料和絲線,作為填補技能消耗的代價!且該能力效果無法被當前已知的任何能力、權柄、概念所豁免或驅散!」


    「未知存在留言:我的能力……可以驅逐深淵。前提是……你願意支付足夠的代價。」


    ……


    “這是?!”


    皇帝周牧頭皮一陣發麻,靈魂都在發出警報!


    他在這個能力的描述中,清晰地嗅到了足以摧毀「黑鐵法典」根基、淹沒一切存在意義的終結氣息!


    伊甸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皇帝周牧,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絕望之神的本源權能之一。”


    “用與不用,何時用,對誰用……看你自己的心情。”


    “順便,免費提醒你一句。”


    “如果這個能力由別人來施展,那些被「編織」成代價的事物、生靈,或許還有可能在某種更上位的偉力幹涉下,達成「重置」或「複蘇」。”


    “但你不同。”


    “如果你動用了它……那麽,被其影響、被其吞噬的一切,便會徹底湮滅於「曆史」的記錄之外,從因果的根源上被抹除,再也沒有任何恢複的可能。”


    “你……好自為之。”


    話音剛落,甚至不給皇帝周牧任何追問或拒絕的機會,伊甸的身形便如同被風吹散的黑色沙礫,直接消失在了原地,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她沒有做出任何強迫的舉動,甚至堪稱誠實地告知了發動這個能力的可怕代價。


    正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


    這,僅僅是一個被送到他麵前的“機會”。


    一個……


    他無法拒絕的機會。


    ……


    ……


    ……


    「黑鐵紀元年·高維空間」


    「朕在此處,見證了遠超想象的場景,也經曆了認知的顛覆。」


    「朕學會了如何將自身“降維”以規避某些攻擊,也窺見了高維存在的冰山一角。」


    「朕也終於理解,完整的100級(彼岸)存在,究竟擁有何等不可思議的偉力。」


    「看來,朕需要學習、需要提升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


    「不過……」


    「朕的收獲,也同樣巨大。」


    「比如……」


    「……」


    「……」


    「……」


    「朕或許……找到了拯救流螢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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