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好久不見,班長。”鬆田大大方方給人打量,打從警校時期開始,伊達班長就是最操心他們狀況的一個。


    “確實是好久不見。”確定鬆田沒什麽問題,伊達航呼出一口氣,然後他伸出拳頭,有力的錘了好友肩頭一下,“我說你這小子,調到搜查一課這邊來了,都不帶和我提前說一聲的麽?”


    “你不是出差嗎?”鬆田聳聳肩,“本來想等你回來給你個驚喜的,怎麽樣,我來和你當同事了,高興嗎?”


    “你不回爆處班了?”伊達航聽出了對方的意思,有點詫異,“那個爆炸犯……不是已經抓住了嗎?”


    鬆田在警校的時候,可是想都不想就選擇了爆處班,他對拆卸顯然有著非同尋常的興趣,至少肯定比在搜查一課調查各種案子推理各種手段要強。


    “是抓住了,但那和我繼續待在搜查一課有什麽衝突麽?”鬆田說著,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忍不住吐槽:“我最近可是‘名震四方’啊,這段時間,我就是想要回爆處班也不可能吧?”


    他都要成為刑警裏的代表了,還有人想要聯係他授權拍攝他的紀實片呢,這個時候,上麵怎麽想都不可能再把鬆田調回去。


    “不過就算他們想要調我回爆處班,我也不會回去的。”鬆田吐槽完又正了正神色,繼續說道:“我調職之前,爆處班那裏來了幾個有天賦的後輩,他們的水平沒問題,我就算不在那,爆處班也不會受到什麽影響,相反——這邊就很缺人吧?”


    缺擅長推理破案的。


    班長的破案水平雖然也不錯,但一個人總歸是忙不過來的。


    鬆田:“再說,我還欠那位顧問一個人情呢,不繼續呆在搜查一課,就不好還了。”


    提到那位谘詢顧問,伊達航當即朝周圍張望了起來,“說到顧問,對方人呢?我聽是說尼昂先生被邀請過來了?我得好好和他道謝才行,不然,我都不知道我這次出差回來迎接的是驚喜,還是——”


    還是又一個同期不幸犧牲的噩耗。


    僅僅就此一點,原本就對尼昂醫生感官不錯的伊達航就能把人當做值得深交的朋友。


    鬆田:“谘詢顧問不是正式工,不需要每天都來警視廳報道,隻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聯係對方,班長你也不用想著下班後去他診所找他,那家夥的下班時間可比我們早多了,他四點半就收工,等我們過去,他估計早就不在診所了。”


    提到這個,加班到深夜都是家常便飯的可悲社畜,就忍不住羨慕到落淚。


    四點半下班啊!


    “這個我知道,但打個電話約人出來吃飯總是可以的吧?或者抽個空去對方家裏拜訪一下……”說起來,伊達航還不知道尼昂住哪。他雖然比鬆田更早認識對方,但因為過去大多都隻是偶遇,所以也就光清楚對方的診所地址了。


    “近幾天估計約不到。”鬆田幹巴巴回答。


    “為什麽?”


    鬆田沉默了幾秒,然後嗬嗬了一聲。他目光像條死魚,裏麵寫滿了控訴。


    仔細分析,那應該是對過命的兄弟獨自溜走,讓本以為與對方同病相憐,可以一起抗爭某些荒謬發展的自己獨自麵對風雨的控訴。


    “……他的診所從今天開始請假關門了,說是這幾天案件太多也太連續,比如剛剛結束一起連環殺人案,緊接著又是心理變態的愉悅犯,那家夥說他在這兩位罪犯身上收集到了很有價值的研究樣本,現在急需消化整理,因此要閉門謝絕打擾一段時間。”


    “然後說在溫度漸低的深秋去泡個溫泉、度個假,一定能很有利於他放開大腦。”


    鬆田這麽說著,表情看上去很是不爽。


    伊達航總結核心:“所以……尼昂醫生去度假了?”


    “不,我更懷疑他隻是想要躲避采訪而已——這年頭的記者實在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鬆田麵無表情地糾正。


    作為谘詢顧問的尼昂本身就不適合太過顯眼,對方拒絕采訪,警界相關的政客反倒是鬆了口氣,對此完完全全表示支持理解。


    而鬆田不一樣。


    作為正式工,因為年輕,職階並不算高,目前隻是個巡查部長的他,上頭是一連串的上司。


    雖然將叛逆寫進骨子裏,完全不知道什麽是階級的某人完全把這些無意義的事當做耳邊風,但耐不住得到許可的記者自己跑來圍堵鬆田刑警,試圖問各種各樣的問題。


    鬆田覺得過幾天的新聞上的“英雄刑警鬆田陣平”的報道或許就會被“傲慢刑警鬆田陣平”所代替。


    就因為他這幾天冷酷無情的拒絕了一連串采訪,還跳腳吼了記者一句“你們有完沒完”。


    伊達航還不知道“紀實片”這種離譜的提議,有些搞不懂鬆田在嫌棄與抗拒什麽,而等他知道後,他估計也會和其他同事一樣大笑個不停。


    至於現在,伊達航在思考等醫生回來後要請他去吃什麽作為感謝比較好。


    嗯……米花大酒店那邊的飯菜好像還不錯。


    貴,精致,環境又好。


    感覺相當符合尼昂醫生給人的精致印象。


    “我覺得尼昂那家夥不缺錢。”鬆田打了個哈氣,隨口插話,“他身上的西裝是純手工定製的高檔款,我就沒見他重樣過,加上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營業風格,過於講究的性格,我估計他是個公子哥出身。”


    “啊?”伊達航一臉迷茫。


    “所以尼昂可能根本不稀罕那些酒店的大餐,比起那些東西,還不如帶他去我們常去的關東煮店吃一頓,對我們的錢包也更好。”鬆田覺得自己的建議更有效,他想了想,補充:“去小吃街也不錯。”


    “人家不合口味怎麽辦!”伊達航說,心想對方畢竟是個外國人。


    “不試試怎麽知道合不合口味,不合口味就再試過其他唄。”鬆田態度很隨便,他甚至還在想到什麽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你說他吃不吃得慣芥末啊?”


    伊達航沉默後震驚的看著鬆田。


    芥末這種東西,連日本人都有一部分接受不能,更別說是外國人。


    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嗎——?


    鬆田理直氣壯。


    恩情是恩情,他肯定會記著的。


    但一點無關緊要的使壞,鬆田也不會猶豫。


    對鬆田來說,隻有把人當做朋友,才會這麽坦率自然的使壞。


    “這叫熱情替人介紹日本特色。”


    鬆田說,然後心想:誰讓尼昂那家夥在和他打電話的時候,特地在說自己要閉門整理消化學術資料時順帶去度假、泡個溫泉呢?


    哇,這麽擅長洞察人心的醫生,會無意說這“多餘的一句話”嗎?


    誰信啊!


    混蛋醫生百分百就是故意說的!


    對鬆田這種性格的人來說,互損反而是關係好的象征。


    一個彬彬有禮但會調侃朋友的醫生,比禮貌過頭以至於充滿距離感的醫生要顯得親近多了。


    所以鬆田打算找個機會損回去。


    最好等人回來後再拉著對方好好喝一次酒。


    伊達航很新奇:“……你什麽時候和人關係那麽好了?”


    這幅肆意張揚又麵容輕鬆的樣子,自萩原死後,就很少在鬆田身上看見了。


    少數幾次抽空探望,伊達航印象中的對方也總是一副被仇恨縈繞著的壓抑模樣,完全沒了警校時期那副仿佛還是小孩子似的幼稚脾性。


    “因為已經幫hagi那小子報仇了啊,我總算能對他有個交代了——成功複仇之後,我當然會一身輕鬆爽到爆,這不是很自然的嗎?”


    心頭壓著的巨石總算是移開了。


    隻有結束了耿耿於懷的仇恨,他才能重新去追尋自己的人生。


    而在所有人都覺得他不該過於沉浸在仇恨裏,隻有尼昂那家夥精準的說出了最合他心意,也最合他性格的話。


    ……說起來,我還沒告訴尼昂呢。


    鬆田後知後覺想:我算是經曆過複仇成功後的感受了,這次我可以極其肯定的朝對方說,在憤怒平息,仇恨消除之後,緊隨而來的果然是輕鬆與爽快,像是身上的巨石被搬開般,整個人都輕盈了起來。


    鬆田從不會在自己的人生上刹車。


    哪怕為了給hagi找回公道而暫時駛向另一條路,在一意孤行的四處搜尋並把王八蛋一油門撞飛後,他總歸會繼續向前。


    他死去的發小也一定會這麽希望。


    下次把這個感受告訴尼昂吧?說不定能夠成為對方心理研究的一部分素材。


    他們大概是在這種觀念上少見合拍的同類人。  。


    日本近幾日的新聞報道,都在播報著那起爆炸犯事件,畢竟一個案子也不是一天就能被記者完全搞清楚的。所以第一天隻是說明杯戶商場摩天輪發生了爆炸,第二天才問出事情的前因後果,然後第三天才正式將功臣表彰出來……


    因為當時的圍觀群眾很多,不少人還掏出手機錄了像、將攝像上傳到了網路,於是很理所當然的,這些錄像片段在經過打碼處理和一係列版權問題處理後,被放上了新聞節目。


    除了氣勢洶洶揍了犯人一拳的鬆田刑警外,還有西裝革履的年輕外籍醫生動作迅疾從人群中精準抓出犯人的片段。


    ……尼昂剛剛回到自己在組織訓練基地的臨時寢室,就聽見了新聞報道聲,看見了早早就嗅到他的氣息、聽見他的腳步聲,因此急切在門口嚶嚶叫著的狼犬。


    抹了一把銀灰皮毛狼犬的狗頭,尼昂挑著眉,看向室內的沙發。


    【尼昂歐文,這位優秀的外籍青年,是一位精通犯罪心理學的年輕心理醫生……】


    新聞報道正好念出了這句話。


    而沙發上一身黑衣,像隻巨大陰沉渡鴉似的男人叼著煙,很不爽的哼了一聲。


    “你給假身份換個名字,是會死嗎?”


    巨大的渡鴉轉動眼眸,用淺綠的冰冷目光盯著尼昂。


    尼昂眯起眼,融化白銀般的眼睛帶上了金屬般鋒銳的味道:“啊?這個時候說這個?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不是,但不妨礙我從始至終覺得你腦子有問題。”


    “有什麽關係?這樣不是更好玩嗎?而且尼昂歐文又不是第一次上新聞了。”在美國,還沒加入組織的萊伊挾持他的那回,心理醫生就已經上過電視了。


    “你知道你那張難看的假臉一扯就會被撕下來吧?”


    “那也得碰得到我的臉才行。”


    尼昂滿不在乎,假身份和本名用一樣的名字是他的老毛病了,之所以不改,一是根本就不介意被發現,二是自以為是的聰明人太多了。因為不認為尼昂會那麽愚蠢,露出這麽明顯的馬腳,所以反而不容易把尼昂與他的假身份劃上等號。


    但事情沒有絕對。


    萬一就有人認為兩個“尼昂”之間存在一定聯係呢?


    像是報喪渡鴉般的銀發男人陰惻惻地指出:“如果組織裏有條子的臥底,你就要考慮會不會暴露這個問題。”


    “暴露就暴露唄?那我還能順帶給你揪出一個日本條子安插在組織的臥底,也不虧——你都能想到這件事,派我去做這種無聊工作的二把手,也該想得到吧?”


    尼昂還蠻期待自己被撕下假麵的。


    他對長時間在警視廳當臥底的工作沒有半點興趣,可惜老板的指令在前,他也隻能在好好幹活的同時,期待一下身份暴露後可能有的驚險逃亡。


    “……”淺綠眼眸的冷酷男人不說話了。


    尼昂也不理他,自顧自關上了房門,並在對方的冷冷注視下把外套脫下丟到一旁,露出裏頭勾勒出勁瘦腰身的白襯衫,領帶,及深灰西裝馬甲。


    尼昂半蹲著摸了摸自己的狗——著重掂量了一下狼犬的體重,摸了摸對方的腿腳:很好,肌肉結實,看上去就很強壯很有爆發力,而從剛剛的表現來看,嗅覺也十分優秀,並且還記得自己的飼主不喜歡被撲。


    “好孩子,吉諾瓦。”尼昂揚起笑容。看來他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家狗沒餓肚子。


    唯一的問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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