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人類會有一種無意識又奇怪的行為。


    ——童年越糟糕, 越缺乏、失去什麽重要東西,長大之後就會越執、追求於什麽。


    誰都會有渴望。


    而這樣的渴望如果在整個漫長的成長期都沒能得到過哪怕一次的滿足的話,很有概率會導致成年後出現極端的償還反應。


    執著的事情一般不會太多。


    但能被記下來、遺留下來的每一件事, 都是堪稱刻骨銘心, 又頑固難改的。


    幼年是學習能力最強的時間, 這段時間形成的三觀與認知, 將會影響自我的一生。


    這些執著,不一定會是好事。


    而且根據整個成長軌跡的不同,彌補的導向也會出現很極端的差異。


    像是一些連環殺人犯或者後天精神疾病患者,可能會因為童年過度渴求父親或母親的認可,從而在崩潰走上不法道路後優先選擇了於自己父母相似的目標。


    威脅他們說愛自己,威脅他們稱讚自己, 從中攝取那貧瘠又虛偽的安慰。


    然後因為心知肚明這一切的虛假,而無論如何都無法滿足。


    這是嚴重惡變的償還反應。


    輕一點的話,大概在性格和喜好上呈現。


    總是在幼年被留不住屬於自己的東西,可能會出現囤積癖。


    總是在幼年被無視自尊的, 可能就會越在乎麵子。


    總是在幼年被管教到發絲裏的, 可能就會越在乎自由。


    尼昂的償還反應, 大概是在惡變與平常的二者之間——  。


    諸伏景光跟在巴羅洛身後,瞳孔緊縮,他盯著集裝箱裏麵的人看,嘴唇都不自覺的顫抖。


    屬於公安的靈魂與正義之心被深深刺痛, 磅礴的怒火幾乎要席卷五髒六腑。


    隻要是有半點同理心和道德感的人,都絕不會對這樣的場景無動於衷。


    人類,居然被同胞當做了貨物這般捆綁買賣。


    指節動了動,但諸伏景光仍舊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他在瘋狂思考著怎麽救援這些無辜的平民,但僅存的理智讓他將自己的衝動與行動都冷卻了下來。


    不……不行。


    要冷靜。


    我現在是組織的蘇格蘭, 一個組織成員,不該有這麽動搖的反應。


    而且這裏隻有我一個人。


    如果我衝動的話,除了暴露身份導致自身難保外,這些無辜的平民也再度失去被救援的希望。


    快想想,一定會有辦法的……


    “涉及百萬美元的交易,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啊。”


    巴羅洛停頓片刻後,緩緩歪歪頭,忽然這麽開口,打破了空氣的沉寂。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


    沒有半點詫異,也沒有半點波瀾,仿佛早已習空見慣:


    “這種事情,果然在哪個國家的裏世界都有呢。”


    諸伏景光:“……”


    他不確定巴羅洛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不管是指經常看見類似狀況,還是巴羅洛曾經也負責過相關的交易,都不是什麽有趣的故事。


    “喂,蘇格蘭。”巴羅洛稍稍看向自己後側方的景光,他額前細碎微翹的黑發遮擋了那對銀眸,讓人看不清他神色。


    蘇格蘭:“是。”


    “你的近戰水平怎麽樣?會害怕團戰嗎?”巴羅洛冷不丁的問。


    “誒?”蘇格蘭,“您是指……”


    “我改變主意了,每一次都用遠程狙擊的方式來搞定目標,真是無聊透了。”


    長相綺麗的男人緩緩轉過身體,於是景光終於看見了那對不管多少次都會被吸引入內的銀色眼睛。


    這一次,銀眸沉寂了下來。


    仿佛裹挾著極北的寒風,像極了凝霜的鋼鐵。


    鋒銳的仿佛沒有任何感情的銀灰眼眸,靜靜燃燒著漆黑無光的冷火。


    “久違的動一動筋骨或許也不錯,你要來嗎?”


    銀眸的男人語氣隨意,仿佛隻是隨口詢問,他臉上沒什麽神情,隻是同時抬手,把自己領口的領帶扯了下來、塞進了口袋。


    “不來的話,你現在可以直接走了,別礙我的事,如果要留下來幫忙——嗯,事先說明,我不保證你能活著,畢竟我並不擅長保護別人,死活我不負責。”


    “您這是要……?”


    “你玩過無雙類的遊戲嗎?”尼昂低低笑了一下,隨後眉眼彎起,“我很喜歡哦?因為帥氣又強大精彩,能夠爽快地、利落地幹掉一大群敵人,尤其是討人厭的敵人。”  。


    尼昂是獨行俠。


    什麽叫做獨行俠?


    所謂的獨行俠,就是指哪怕目標身邊圍繞著一群護衛,他也要以一己之身潛入靠近、完成自己的工作。


    尼昂也是人。


    既然是人,就不可能真的做到以一敵百。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混淆二者的話,尼昂早就死了。


    人類,總要根據自己的能力,靈活運用自己的智慧去潛行和背刺。


    次日早上就是運輸船靠港的時間,因此這邊的集裝箱成百上千。目標把自己的違法“貨物”藏在其中,是很聰明的選擇:能夠簡簡單單做到藏木於林的效果。


    尼昂今晚需要抹殺的目標,名字是池穀忠利。


    極道日下組的二把手,不久後將帶領五名持槍下屬與交易方見麵,並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買賣雙方人數總共十二,兩邊對等各六名。


    交易過程,雙方都會派出兩人在入口守著,中段守著,以及留一個貼身保鏢。


    尼昂說是喜歡無雙遊戲,但在現實內,他用的是刺客信條的作風。


    【優秀的刺客要無聲潛入,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直取目標首級。】


    【但隻要把所有人都殺光了,也能達成要求,而隻要達成要求,我就是完美潛入,完美暗殺。】


    消音器不能完全消音,隻能把如雷霆般的轟鳴壓縮成小小的悶響。但那一點點悶響,在安靜的環境下也頗為引人注目,對於有經驗的極道來說,他們不會認不出消音器處理後的槍聲。


    所以尼昂選擇用匕首,以及冰錐般的短刺。


    人的頸部有氣管和頸動脈血管,而聲音得靠氣流經過聲帶發出。


    換句話來說,如果割斷了氣管,人就發不出聲音了。


    而如果同時刺穿了喉嚨,將頸椎的某處徹底破壞……


    人自脖子以下的身體四肢會瞬間麻木、失去控製。


    無法發出聲音,又無法控製身體。如果能因為這一擊當場斃命或許還算幸福,否則渾渾噩噩的感受頸部大動脈血液湧出,感受自己一點點赴死,保留思考能力反而是可怕的折磨。


    尼昂將臉上濺到的血跡抹掉,身上的西裝哪怕再注意,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丁點血滴。


    用冷兵器最麻煩的一點,就是容易濺到血。


    不過好在,他今天穿的西裝是深色的。


    今天是特殊情況,稍稍沾點血也沒什麽大不了。


    倒不如說。


    如果是這種人的血——能沾染在手上,還蠻讓他想笑的。


    銀眸的鬼影眼皮都沒眨一下,纖長眼睫下的雙眸刻寫著冷漠與晦澀。


    他腳步輕盈,貓一般沒有半點聲音。尼昂悄然靠近著一個又一個目標,像是死神般轉瞬就帶走一個又一個生命。


    沒有給獵物絲毫發出動靜的機會,像隻經驗老道的漂亮野獸,張嘴就是果斷的碎喉。


    ……隻是十二個人,又沒有紮堆。


    對方或許完全不需要我幫忙。


    不知道尼昂又心血來潮想要做什麽的諸伏景光,近乎木然地想。


    他手有點僵硬,隻能咬牙穩住。


    哪怕知道對方是罄竹難書的惡徒,但殺人這種事,尤其是用刀殺人這種事,對諸伏景光來說,仍舊是難以逾越的溝壑。


    景光選擇打暈這些極道成員。


    但尼昂幾乎是瞬間就發現了,他歪頭挑眉,覆蓋著陰影的眼眸看不出什麽情緒。他自顧自的繞道上來,將匕首刺進被打暈的極道成員的心髒,又果斷的抽出。


    血跡順著刃尖滑落,濺起血花。


    沒給對方任何苟活的機會。


    【你沒了槍,是不敢,還是說不會用刀?】


    諸伏景光看著銀眸男人無聲用唇語這麽緩慢詢問,表情帶著一絲探究與考量。


    一時間滿背的冷汗。


    抿了抿唇,藍色貓眼的公安臥底艱難的搖頭。


    他想說,他會做到的。


    但尼昂沒再給他機會。


    【算了,別礙事。】


    麵無表情的雇傭兵神情冷漠,果斷將原本還算欣賞的部下視為了累贅與空氣。


    他自己處理了後半斷,在最後買賣雙方各自帶著一名保鏢會麵,即將去集裝箱內部“驗貨”的瞬間——將剩餘的所有人都滅了口的雇傭兵,終於揚起了堪稱燦爛的笑容,並抬手抽出了雙槍。


    左右同時扣下扳機,將兩人的保鏢給爆頭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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